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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01 陈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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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经常有人说,真正的爱是放手。陈辞看到这种话时,只觉得可笑。
他们怎么能那么大度?
爱分明是占有,是紧紧攥在手心,让他的眼里、心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他第一次见到杜珩,其实很早。
那年他才高三,杜珩已经开始拍戏。他被身边几个朋友怂恿,带着他们去自家公司投资的剧组参观。制片人毕恭毕敬地陪着,介绍这介绍那,他却听得心不在焉。
朋友突然拐了拐他,“诶!陈辞,看那儿,你们家公司新签的演员,我同桌迷他迷得要死。你能帮我去问他要个签名吗?”
陈辞应声转头。
十九岁的杜珩,穿着一身红衣古装,手持长剑,束发飘逸。转身回眸间,风流恣意。
阳光洒在他身上,红衣红得像火,灼得陈辞眼眶发痛。
陈辞跑了。
朋友在后面喊他:“诶!陈辞,你跑什么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只是心跳得厉害。扶着片场外的树干喘息,他的脑海里只剩那片烧穿理智的红。
回去后,他找人要来了杜珩的所有资料——十九岁,电影学院在读,刚签约公司半年,还没有什么代表作。
他拜托陈父的秘书,找了个由头,把自己塞给杜珩做助理。
秘书眼神复杂,“陈总那边……”
“你别告诉他就成,”陈辞不以为然,“安排一下,尽快。”
于是,十八岁的陈辞成了十九岁杜珩的助理。
杜珩对他很好,像对弟弟一般照顾他。陈辞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亲近,哪怕杜珩看他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他想要的东西。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结果,来日并不方长。
没过多久,陈父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不好好准备高考,跑去给一个小演员当助理。陈父那样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穿儿子的心思。
“既然你不想好好准备高考,就直接出国吧。”陈父直接判了死刑,“读完本科硕士再回来。”
陈辞垂死挣扎:“爸,我……”
陈父抬眼看他,“你是想让我亲自去跟那个小演员谈谈吗?谈谈他是怎么让我儿子神魂颠倒,连前途都不要的?”
陈辞闭嘴了。他知道父亲做得出来。当时的杜珩,还只是个新人,根本承受不起。
他被陈父打包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在机场,他回头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杜珩,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在美国的日子是煎熬的。经济理论枯燥乏味,异国他乡孤独无趣,唯一的乐趣便是杜珩的消息。他注册了小号,关注了杜珩所有社交账号,还加入了粉丝后援会,像最狂热的粉丝般收集杜珩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
杜珩拍了电视剧,虽然只是个配角,但演技获得了很多观众好评。
杜珩的电影《醉红尘》火了,被夸是演艺奇才,一下子多了好多粉丝。
杜珩拿了最佳新人奖,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明媚,感谢粉丝对他的支持。
杜珩和女艺人传绯闻,虽然很快澄清只是朋友,但陈辞还是砸了一台电脑。
杜珩,杜珩,杜珩……
他甚至雇了私家侦探,定期给他发杜珩的照片。片场的,路上的,家里的,GAY吧里的……那时的他才知道,杜珩原来喜欢的是男人,他有些吃醋,又有些窃喜。
深夜,他看着那些照片自渎,一边想着杜珩的样子,一边在心里发誓:等我回去,杜珩,等我回去,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终于,他学成回国。陈父在书房见他,凝视他许久,开口:“你要去管娱乐公司?”
陈辞语气平静:“是的,爸。我刚回国,需要先历练一番。娱乐公司那边业务相对独立,适合练手。”
陈父的眼睛看穿了一切,但他最终只是说了声“好。”
在他看来,儿子只是玩玩,玩腻了就会回到正轨。但陈辞知道,这不是公子哥的一时兴起,相反,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是个下贱的人、无耻的人、不择手段的人,忍不住要去争,去抢,去夺。
他放出了私家侦探这几年来为他拍摄的杜珩的照片——模糊、暧昧、足以引人遐想。照片在网上流传,标题耸动:“新晋小生私生活混乱”“白莲花人设崩塌”。对家公司也立刻跟进,恨不得把人踩进烂泥里。
看着杜珩日益憔悴的脸,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
明珠蒙尘,才会需要庇护。而他,就是那个能庇护杜珩的人。
他适时出现,与故人重逢,以公司高层的身份,替杜珩摆平了一切。
他动用人脉,给杜珩争取更好的资源,帮他重塑形象。
他得到了他。
但他要的不止这些。他要杜珩的全部。他要牢牢看住他,不让任何人染指他。
杜珩不是没有察觉。他们吵过,闹过,杜珩说他控制欲太强,说自己需要空间。陈辞道歉,示弱,却从不改正。
这段感情让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但他甘之如饴。
陈父陈母无法接受他对一个演员,甚至是男演员,这么上心。
他们给他安排相亲,介绍门当户对的女孩,甚至以继承权相威胁。最后一次,陈辞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让我离开他,我会杀了我自己。”
他说得那么平静,以至于陈父陈母都愣住了。他们终于明白,儿子是真的疯了。
陈辞不在乎。疯就疯吧。他就是要把着杜珩,爱着杜珩,甚至定制了对戒,想向杜珩求婚。
他要杜珩永远属于他。
戒指还没送出去,他就出了车祸。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杜珩,你会忘了我吗?你会和别人在一起吗?
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天。
欢欢围着他转,汪汪叫着,要他摸摸。
他欣喜地跑向浴室,想看看杜珩,想抱抱他,告诉他我还在,却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原来,他死了,只是他的执念太深,寄居在了戒指上,仍能在世上苟存。
他试图像以前一样去拥抱睡着的杜珩,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虚虚地躺在他身侧,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好在,杜珩留下了戒指。
第一天,戒指被放在家里。陈辞只能一个魂呆着,看着杜珩出门,还好还有欢欢陪着他。
第二天,戒指被杜珩装进了口袋。陈辞被带去了片场,一眼就看到了丁节那暗自垂涎的眼神,妒火中烧,拼尽全力去影响周围的事物,只为了阻止他在戏份里靠近杜珩。
然后,他看到了徐庚。这个小贱人,眼珠子都快粘在杜珩身上了,还好,珩哥不喜欢他。
他的力量似乎随着他的怨气逐步增强,让他足以附身他人。他操控着徐庚的身体,照顾杜珩。又去了拘留所,操控着肇事司机自杀。若不是他酒驾超速,他怎么会死?他不死的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三天,徐庚这个贱人居然发现了他的存在,还劝杜珩把他送走。陈辞入了杜珩的梦,惩罚了他。他要让杜珩知道:你不能送我走。你不能不要我。你更不能忘记我。杜珩却害怕了,他的冲动行事使得一切变得糟糕起来。
第四天,杜珩逃似的去见了张大师。陈辞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大师,人五人六,满口玄虚,却连他就在旁边听着,都感觉不出来,倒是手上那些法器,看起来像是真货。他心里有了计较。人鬼殊途,鬼魂留在活人身边,只会消耗活人的阳气,最终害死对方。他爱杜珩,却不愿害死杜珩。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体。
徐庚就很合适,年轻,健康,近在咫尺,甚至外形都是杜珩过去的理想型。
如果他夺舍了徐庚,就能重新接近杜珩,照顾杜珩。
仪式当天,他做了场戏,假装自己被强行拘住,假装自己被法器束缚,唯一的差错是,杜珩冲到他面前,帮他挡住了那道符。
那一刻,陈辞几乎要放弃计划。他就知道,杜珩是爱他的,即使他死了,变成了鬼,杜珩还是舍不得他受苦。
但他不能放弃。为了能长久地留在杜珩身边,他必须这么做。
关键时刻,他直接拎了徐庚的魂魄出来,替自己受了那道符。真正魂飞魄散的其实是徐庚,但陈辞不在乎。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争?
夺舍成功后,他成了徐庚。看着杜珩为自己的灰飞烟灭而悲痛欲绝,他的心里涌起扭曲的快意与酸楚。快意于杜珩这么爱他,酸楚于这份爱指向的竟是已死的他。
杜珩没多久就逃去了白马寺,他没有阻止。他知道,杜珩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
他耐心地等着。一边用徐庚的身份创业,一边和自己的父母联系。当然,最重要的是,准备重新追求杜珩。
他了解杜珩,知道杜珩喜欢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扮演着这样的徐庚,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
追了两年,杜珩终于对他说:“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那一刻,陈辞的心中爱恨翻涌。原来,即使他换了一副皮囊,杜珩也会爱上他。可是,杜珩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下他,去和别人在一起。
不过,没关系。陈辞是我,徐庚也是我。杜珩爱的,从来都是我。
杜珩不喜欢控制欲强的陈辞。
现在,他是徐庚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的强迫,讨厌我的偏执,所以,我换了一副皮囊,换了一种你喜欢的方式,来陪你。
车祸没把我带走,超度也不能把我送走,因为我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