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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吃醋,告白   那天是 ...

  •   那天是周三。

      顾屿在公司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靠着车窗,给程昱发消息。

      【太阳,你这周……】

      字打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导师的电话,他接起来,说了大概十分钟。挂掉之后,他回到对话框,看见那条没打完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想了想,重新打了一条:【这周末有空吗?我去看你。】

      对面没有立刻回。顾屿等了一会儿,以为程昱在忙,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没想到的是,程昱的手机当时不在自己手里。

      医学部的实验室里,程昱去隔壁房间取试剂了,手机放在实验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宋昭坐在旁边整理数据,无意间瞥了一眼。

      “太阳,你……”

      他没看清楚后面的字,也没有刻意去看。但他看见了那个备注名——“顾屿”。宋昭挑了挑眉,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整理他的数据。

      程昱回来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了顾屿的消息。宋昭什么都没说。但他记住了那个称呼。

      第二次见面来得比顾屿预想的快。

      不是他去看程昱,是程昱来本部。医学部和本部之间有一个学术交流活动,程昱的导师被邀请去做讲座,程昱和宋昭也跟着来了。顾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开一个投资分析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程昱发的消息:【今天来本部了,中午一起吃饭?】

      顾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抬头对导师说:“老师,中午我有点事,能不能先走?”

      导师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家里来人了。”

      导师没多问,点了点头。顾屿收拾东西,出了会议室,几乎是跑着下楼的。他到约定的食堂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程昱。他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宋昭。程昱是深蓝色的羽绒服,宋昭是一件灰色的冲锋衣。他们站得很近,宋昭偏着头在看程昱的手机屏幕,嘴里说着什么,程昱偶尔点一下头。

      顾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程昱。”

      程昱抬起头,看着他。“你来了。”

      “嗯。”顾屿看了一眼宋昭,点了点头,“宋师兄也来了。”

      宋昭笑着打招呼:“顾屿,又见面了。”

      “进去吧。”程昱说,转身往食堂里走。宋昭自然而然地走在他旁边,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篇文献你看了吗?关于那个通路的,我觉得和我们的数据对得上……”

      顾屿走在另一边,沉默地听着。他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程昱和宋昭坐在一边,顾屿坐在对面。吃饭的时候,宋昭还是很识趣,没有继续说那些顾屿听不懂的实验室话题,聊了一些讲座的事、学校的事、食堂的事。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饭,程昱说去趟洗手间,站起来走了。

      桌上只剩下顾屿和宋昭。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顾屿低头喝水,没打算主动说话。然后宋昭开口了。

      “对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知不知道太阳他打算发第一篇论文了?”

      顾屿的手顿了一下。太阳。他叫的是太阳。

      “我们实验室准备投一篇,他是共一。”宋昭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教授说数据很好,可以试试顶刊。”

      顾屿抬起头,看着宋昭。宋昭的表情很平常,嘴角带着笑,像在分享一个好消息。但顾屿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宣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让人不舒服的……展示。他在展示他和程昱共有的那个世界。实验室,论文,数据,顶刊。那些顾屿进不去的、听不懂的、触碰不到的东西。

      “太阳?”顾屿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以至于宋昭只听到了他的后半句话,“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宋昭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当然是他告诉我的,”他说,“我们每天都在实验室讨论。”

      顾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不可能。”他说。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硬。

      宋昭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得意,是好奇——像一个研究者看到了一种他不太理解的反应,想要探究它的成因。

      “为什么不可能?”宋昭问,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们确实每天在一起。做实验,看文献,写论文。他有什么想法,第一个告诉的人当然是我。”

      顾屿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恐惧。一种他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真切的恐惧。太阳。那是他的称呼。从他三岁半第一次见到程昱开始,他就叫这个名字。叫了十几年。程昱没有反对过。程昱默认了。程昱只让他一个人叫。

      现在宋昭也叫了。不是开玩笑,不是偶然,是自然地、习惯地、理所当然地叫出来。好像“太阳”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程昱回来了。他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顾屿面前,一杯放在宋昭面前。然后坐下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宋昭笑了笑,“聊了聊你的论文。”

      顾屿站起来。“我先走了,”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公司有点事。”

      程昱抬头看他。“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没事吗?”

      “临时通知的。”顾屿拿起外套,“你们慢慢吃。”

      他没有看程昱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就走不了了。

      “顾屿。”程昱叫了他一声。

      顾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下次见,太阳。”既然宋昭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为了不让这个称呼暴露而在外喊他程昱。

      顾屿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他拿出手机,又给程昱发了一条消息:【公司临时有事,先走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对面过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顾屿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宋昭说的话——“他有什么想法,第一个告诉的人当然是我。”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顾屿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宿舍。他在校园里走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疼,但他不想停下来。他一停下来就会想。想宋昭说的那些话,想宋昭叫“太阳”时的语气,想程昱和宋昭每天在一起的样子——在实验室里,在显微镜前,在讨论数据的时候。他们每天见面,每天说话,每天分享那些他听不懂、进不去、触碰不到的东西。他们之间有论文、有课题、有顶刊、有教授、有那个顾屿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他有什么?他有十几年的回忆,有一个“太阳”的称呼,有程昱说过的“你是你”。但这些够吗?够在宋昭那样的存在面前,站稳脚跟吗?

      他想起程昱说“宋昭很厉害”时的表情。那种被点燃的、有了温度的光。那道光,他以前以为只会在自己面前亮起来。现在他知道,它也会为别人亮。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想起程昱说的启明星——那颗在星系边缘的、很小的、很冷的星球。程昱说,在启明星,你可以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顾屿从来没有听过雪落下来的声音。他只在程昱的描述里,想象过那个画面。一个很小的男孩,站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抬头看着天,没有人陪他。

      他忽然很想见到程昱。想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告诉他,自己不是一个人。顾屿有程昱。不管有多少个宋昭,不管有多少个能和你聊论文的人,你都有我。

      但他今天走了。他像个逃兵一样,从食堂里逃走了。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宋昭说的那句话——“他有什么想法,第一个告诉的人当然是我。”他害怕这是真的。他更害怕这不是真的,但他还是会害怕。

      他走进宿舍楼,上了楼,推开门。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床,躺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昱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怎么了?】

      顾屿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没怎么。累了。早点睡。】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行。】

      顾屿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他想要一个身份。不是青梅竹马,不是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这些身份都太轻了,轻到任何人都可以替代。宋昭是程昱的师兄,每天和他一起做实验,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叫他的专属称呼。而他是什么?他是一个一个月见一次面的人,一个只能听懂一半对话的人,一个连吃醋都没有立场的人。他想要一个身份——一个让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许叫太阳”的身份。一个让他可以站在程昱身边,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的身份。一个让他不用害怕宋昭、不用害怕论文、不用害怕那个他进不去的世界的身份。

      他想要成为程昱的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从他三岁半那年就埋下了,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慢慢发芽、生长,被他的占有欲浇灌,被他的恐惧修剪,被他的沉默压住。现在它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他再也无法忽视的树。

      他想要程昱。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青梅竹马,不是作为“最好的朋友”。是作为爱人。是那种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的关系。是那种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宋昭“太阳不是你叫的”的关系。是那种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逃跑的关系。

      但他能吗?程昱会愿意吗?程昱对他好,但那是什么样的好?是朋友的好,还是更多的好?程昱说他是“你”,不是“同学”。但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是特别的”,还是“我喜欢你”?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程昱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分不清那些话的重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路灯亮了一夜,他看了一夜。

      第二天,顾屿请了半天假。他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发呆。他试图写工作报告,写了三行,删了。他试图看财经新闻,看了两段,关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程昱的对话框。昨天的消息还在——他发的“没什么,累了,早点睡”,程昱回的“行”。他盯着屏幕,打了很长的一段话:

      【太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

      他看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他又打了一段:

      【太阳,我想当你男朋友。】

      又删了。他打了删,删了打,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仰面躺倒,眼睛盯着床板。

      “你在干嘛?”室友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忧郁青年四十五度角仰面望床板。

      “没干嘛。”

      “你看起来像失恋了。”

      顾屿没说话。失恋?他连恋都没恋过,失什么失。

      “算了,”他坐起来,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医学部。”

      他坐地铁去的。六号线转四号线,再走十五分钟,全程五十六分钟。他在路上想了一路——到了之后说什么?直接表白?太冲动了。试探一下?试探什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他来干嘛?他走到医学部南门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想好。他站在门口,给程昱发消息:【我在南门。】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怎么今天来了?】

      顾屿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昨天说公司有事,今天就跑过来,程昱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

      【想你了。】他打了这两个字,看了三秒,发了出去。没有撤回。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一分钟,程昱回了一条:【我在实验室,你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顾屿站在南门口,看着实验楼的方向。过了一会儿,程昱从楼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牛仔外套,领口露出来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头发被风吹乱了,垂在耳边。

      他走到顾屿面前,站定。“怎么了?”他问。目光在顾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你没睡好?”

      顾屿愣了一下——他今天早上照过镜子,眼睛下面确实有黑眼圈,不过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嗯,昨晚没怎么睡。”

      “为什么?”

      顾屿看着他。程昱站在他面前,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是在担心。顾屿忽然觉得,那些话、那些害怕、那些翻来覆去的夜晚,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太阳,”他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程昱愣了一下。“说过。”

      “那我再告诉你一遍。”顾屿看着他,“你对我很重要。不是朋友那种重要,是……”

      他停住了。程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目光很安静,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等着。

      “是那种……我不想只当你朋友的重要。”顾屿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没有停。“我知道你现在很忙,有实验室,有论文,有宋昭。你有你的世界,我进不去。但我想要一个身份,一个让我不用站在旁边看着你和别人并肩走在一起的身份。一个让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太阳不是你叫的’的身份。”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不是三岁半那时候的‘弟弟也可以做媳妇’的童言童语,是认认真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了。站在秋天的风里,站在医学部的南门口,站在程昱面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程昱看着他,很久。久到顾屿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拒绝了。

      然后程昱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叫你太阳吗?”他问。

      顾屿愣了一下。“因为你五行缺火?”

      “那是奶奶的解释。”程昱说,“我让叫你太阳,不是因为五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半步,这一步之后,几乎贴在一起。顾屿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因为你是特殊的。是我见过的最亮的东西。”程昱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

      顾屿愣住了。

      “上辈子,所有人都叫我‘帝国之光’。”程昱看着他,“但那道光太冷了。它从我自己身上烧出来,照亮别人,也烧自己。而这辈子,我是你的太阳。但更像你是我的太阳,你的光是暖的。你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觉得疼。”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为什么让你叫太阳。因为我想让你叫。从你第一次叫我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做这个人一个人的太阳也不错。”

      顾屿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短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程昱,看着那双黑色的、安静的、认真的眼睛。

      “所以,”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是说……”

      “我是说,”程昱看着他,“你不用当我的男朋友。”

      顾屿的心沉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程昱说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笑。

      顾屿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太阳晒化了的人。从里到外,暖得发疼。他伸出手,握住了程昱的手。程昱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他握紧了。

      “那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醋了?”他问。

      “你什么时候没有?”

      “也是。”

      他们站在医学部的南门口,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秋天的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带着银杏叶的气息。远处的实验楼亮着灯,有人在窗口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太阳,”顾屿叫他。

      “嗯。”

      “知道你让宋昭叫你太阳的时候,我快疯了。”

      程昱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他叫我太阳。”

      顾屿愣住了。“什么?”

      “他看的是我的手机屏幕。”程昱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你发信息的称呼是‘太阳’。他看见了。”

      顾屿张了张嘴。“那你……”

      “我什么都没跟他说。”程昱说,“那是你叫的。”

      顾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握紧了程昱的手。“太阳,我以后每天都来医学部看你。”

      “不用,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那我每天下班之后来。四十分钟而已。”

      程昱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算了,下学期吧,我从宿舍搬出来,载学校附近买套房子,你来了,晚上也有地方去。”

      那天晚上,顾屿没有回本部。他在医学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一晚。他和程昱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了饭,点了一桌子菜,这次程昱没说“点太多了”。吃完饭,他们走在校园里,路灯亮着,银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顾屿牵着程昱的手,走在路上。偶尔有人经过,看一眼,然后走开。没有人多说什么。他们走到程昱宿舍楼下,站住了。

      “我到了。”程昱说。

      “嗯。”顾屿看着他,不想松手。

      “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是周六。”

      程昱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更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顾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程昱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站在婴儿床旁边、信誓旦旦说要娶他的三岁小孩。那个小孩等了很久,等到了他的太阳。

      “太阳,”他叫他。

      “嗯?”

      “我能亲你吗?”

      程昱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嗯。”他说。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程昱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甜味。顾屿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个吻很短,大概只有三秒。但顾屿觉得,这三秒比他过去的二十二年加起来都长。

      他退开一点,看着程昱。程昱的耳朵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红,是那种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的、显而易见的红。顾屿从来没见过程昱耳朵红。他忽然笑了。“太阳,你耳朵红了。”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晚安。”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那么平静,但顾屿听出了里面的东西——是害羞。

      “晚安,太阳。”顾屿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进去。程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看着顾屿,像在等他走远。

      但顾屿这次不会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程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太阳,明天我来看你。】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好。】

      顾屿看着那个字,笑了。他转身走出校园,走在秋天的夜里,风很轻,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他想起程昱说的启明星——那颗可以听到雪落下来的星球。他想,他这辈子不需要去启明星了。因为他已经有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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