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断重启 困住裴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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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小满，当朝新贵迎娶新娘子入门，送嫁的队伍从白虎大街出发，一路敲敲打打，动静大得三岁小孩都晓得裴侍郎要娶妻。
“阿娘，裴侍郎大人不也是女子吗？女子也能娶妻？”
三岁的稚童仰起头来问挽着妇人髻的女人。
女人摸摸孩子的脑袋，小声道：“大人们的事儿，咱们也不知道，兴许侍郎大人就好这一口，嗐，这谁说得清呢？”
街道两旁围观的路人极多，对于侍郎娶亲一事，众说纷纭。
在裴矩娶亲之前，帝京的百姓们无一不盼着自家崽能有她三分出息。
但在她大张旗鼓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娶亲后，持此期望的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这会正穿着士子服混在学院一群书生里，跪求陛下收回成命。
宫门外乌泱泱的人，身在御书房的皇帝装聋作哑，手持御笔，专注伏案。
侍候身旁的太监总管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为陛下挡去不想见的人。
裴大人娶亲一事，不仅朝野对此不满，朝堂内部也不消停，百官之首的相爷第一个不答应。
他不答应能如何？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裴矩今日娶亲，谁拦路，就是打陛下的脸。
宫门外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书生们一个个榆木脑袋，分不清大小王，陛下赐婚都敢从旁指手画脚，胆子真肥，是不怕死吗？
身着龙袍的男人放下笔杆：“裴卿那里如何了？”
“好着呢，陛下赐婚，天子都答应了，谁还敢反对不成？”总管太监一脸谄媚：“陛下，且放心。”
迎亲的队伍从玄武大街启程，接到新娘子，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沿着护城河绕了整整三圈，裴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春风得意。
不得不说，这幻境太能迷惑人心，甚至让人打心眼里认定这就是真的。
吹吹打打的奏乐声不停，太女调侃道：“怎么看着难以置信的样子？孤都来为你护驾了，你就安心把人娶回家。”
“臣谢过殿下。”
裴矩举目看向远方：“殿下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这话听得人云里雾里，太女笑她脑子不清醒：“娶个媳妇而已，至于连真真假假都分不清？”
果然。
没有人信她的清醒。
也不会有人承认自己是在别人的幻境中。
裴矩冷静地想：这幻境考验她的是什么呢？她六岁来到大宣朝，十八载长河流淌，没洗去她灵魂深处对本我的认知。既然是考核，接下来总该现出张王牌。
“裴卿。”
“臣在。”
太女好奇道：“你为何会喜欢女子呢？大宣朝的儿郎竟无一个能入你眼？”
坐在马背的裴矩轻快地笑了笑，这些天她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话，甚而当日在御书房面对陛下的时候，陛下也曾问过。
“殿下，人再多，我也只想与她相关，成亲一事，只与她有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裴卿呐。”
裴矩看向她。
太女牵着缰绳慢悠悠道：“若非你是土生土长的大宣朝人士，孤都怀疑与你不在同一世间了。你有天纵之才，做事随心所欲，孤很羡慕你。你呢？会不会羡慕孤？”
长风吹起，带来护城河水的潮湿。
裴矩摇摇头：“不。我不羡慕任何人。”
她一本正经宽慰：“殿下无需感觉失落，我生在世间，世间之人本就该羡慕我。冥冥中臣总觉得，这是天理循环。”
“……”
她好不要脸。
不要脸的程度堪比帝京城墙，惊得太女哑口无言。
看罢。
说真心话，你又不信了。
裴矩深感无奈，回头看向载着新娘子的喜轿，喜上眉梢：退一万步想，哪怕小黄鹂只是小黄鹂，凭那双眼睛，也是能时刻提醒她，还有一只猫儿在等她回去的好黄鹂。
喜轿内。
承载嵇山大妖部分意识的新娘子一手扯下红盖头，一手捂着发懵的脑袋，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时而是做工匠的经历，时而是一座巍峨高山，有长着狐狸尾巴的女子，还有笑起来咧一口狗牙的呆瓜。
她这是在哪儿？
新娘子疲惫地闭上眼，脑海浮现少女瘦削的背影，夕阳西下，少女回眸，眉眼生动，怀抱一只狸花猫，温温和和地冲她笑。
这是？
小黄鹂蓦地惊醒！
侍郎大人！？
对。
她想起来了。
她要做侍郎夫人了。
听外面的动静，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都说少女怀春，可嫁人的大日子，小黄鹂恢复正常意识后，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资源到位后，她离九品大工匠更近一步。
“请新娘子下轿——”
轿帘被掀开。
看清里面人的瞬间，裴矩一愣，才要提醒，小黄鹂已手疾眼快地将盖头盖在头上。
她温声开口：“觉得闷，咱们也可以不盖。”
话音刚落，便见新娘子丢开绣着两只喜鹊的红盖头，直愣愣地望过来。
裴矩弯下腰，小心背她进门。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妻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两人都很不讲规矩。
新婚夜，红烛明亮，喝过合卺酒，裴矩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失而复得’的新娘子，柔声道：“狸狸？”
“什么？”小黄鹂微微皱眉，只觉耳熟，并未应承。
“无事。”裴矩笑笑，仔细掩饰心底那点落寞：“我们睡罢。”
她搂着新婚娘子躺下。
对于她的触碰，小黄鹂并不反感，莫名的还有两分淡淡的喜欢。
等了等，没等来裴矩除搂她以外的其他动作，她唇角一勾，心想：好个正人君子的裴大人。
作弄心起。
她主动贴过去，轻唤：“大人？”
半睡半醒的裴矩避开她有意的亲近，声线很好听：“都是假的，不用当真。”
不用当真？
左右小黄鹂也没想做她有名有实的娘子，但一介布衣欺负当朝新贵，估计也就新婚这一晚。
她不退反进，故作娇弱：“娶我进门，只当摆设吗？”
裴矩心里一动，从床上起身，翻出一床新被，当着新娘子的面打算在地上将就一宿。
“睡罢。”
以局外人眼光看待‘自己’和裴矩成亲的嵇狸轻啧一声，既开心，又有些不甘心。
她猜测裴矩有‘恋猫癖’，且还有证据。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裴侍郎孤身一人躺在大床。
没有新娘子。
没有满室的喜气洋洋。
时间被拨回迎亲的前一天。
侍从在门外轻喊：“大人，该起床了。”
裴矩穿着里衣坐在床沿，‘囚禁’她十八年，这方天地终于要开始‘收割’了吗？
整饬完毕，她推开门，门外阳光明媚，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门院张灯结彩，下人们忙忙碌碌，都在为即将开办的婚礼做准备。
五月二十一如期而至。
迎亲打道回府的路上，太女牵着缰绳慢悠悠道：“若非你是土生土长的大宣朝人士，孤都怀疑与你不在同一世间了。你有天纵之才，做事随心所欲，孤很羡慕你。你呢？会不会羡慕孤？”
一样的问话，一样的风景。
裴矩的回答没有变。
说出那句“天理循环”后，太女惊得再没理她。只是投过来的视线依旧满含“你好不要脸”的控诉。
新婚夜，裴矩想了想，为新娘子取下头上的各样金银珠钗装饰，没急着就寝，试探着轻声喊道：“狸狸？”
这一次，小黄鹂脑子嗡得一声，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变数一来，裴矩呼吸发紧，握着她手：“狸宝？”
穿喜服的少女身形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身处嵇山幻梦的嵇山从梦里醒来，气得咬牙切齿：怎么又回来了？
该死！
为何去到裴矩所在的地方，她不能提醒她任何有用的线索！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能。嵇狸一爪子拍在大青山，静下来慢慢梳理混乱的思绪。
目前已知她能凭借神魂强度和魂契之间的紧密联系，破开裴矩身处的幻境。
但部分意识一入幻境，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只保留灵魂最简单也最本真的野心。
可进入的次数多了，受到幻境的压制力竟然逐渐减轻，她禁不住想：裴矩这一关，究竟要怎样才能结束？
嵇狸稍作歇息，准备再入大宣朝。
长夜静寂。
裴矩看着空荡荡的婚房，心想：第二次。
这是第二次小黄鹂消失在她眼前。
小黄鹂从何而来？
她和狸宝到底存在怎样的渊源？
是狸宝吗？
感觉不像。
她独守空房到天明，小黄鹂没有回来，等她再睁开眼，又回到新婚的前一天。
迎亲，礼成，送入洞房。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喜房。
喝过合卺酒，裴矩深吸一口气：“小黄鹂，你真是小黄鹂吗？”
一身喜服的少女从坐上花轿到现在，脑子都处在昏昏蒙蒙的状态，却见那人按住她肩膀：“我有一只爱惨了的狸花猫，她是嵇山大妖，为我所救，做了我的伴生兽……”
狸花猫？
嵇山大妖？
伴生兽？
都是什么东西？
“我们出门是要参加小三千剑会，此时此刻，就是在幻境。没有大宣朝，没有侍郎大人，有的只是一颗心想要靠近另一颗心。
“我在这里被困十八年，狸宝，如果真是你，你来告诉我，好不好？家里的‘猫粮’吃完了，咱们要修行，还要找圣人算账，要重返嵇山，还要走更平顺的路，给你好多好多的福运……”
烛光通明。
不知哪个字眼惊动了陷入挣扎的心。
少女猛地瞪圆眼睛！
看清那眼神，裴矩脱口而出：“狸宝！”
伸出去的手终究没碰到那真实的存在，新娘子的身影泯灭在摇曳的烛光。
直入本心的心性关，困住萧净的是死亡的阴影和被至亲放弃的阴霾，困住沈福的是经年无法开口的亏欠，困住陈蕴的是对太阳的无限憧憬却永远无法与太阳并肩，困住李让的，是幼年时的胆怯，明明很喜欢和裴三做朋友，偏偏活成胆小的哑巴。
困住裴矩的，又是什么呢？
是一次次希望落空的孤独和自以为失而复得后的失去。
“是我的狸宝……”
她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是狸宝……她怎么进来的？”
裴矩喜不自胜，不停踱步，一夜未眠，睁眼等幻境重启。
她等到了。
第七次重启。
她冲进喜房，一把抱住梦寐以求的心肝宝贝：“狸狸，我带你出去！”
嵇狸的意识苏醒在少女单薄的身躯：“快一点，我坚持不了多久……”
“马上！”
裴矩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以指画符。
破字符升空，帝京上空毫无预兆地现出耀眼无比的金色大字。
一个破字迎风飞涨，变得越来越大，几乎成一座膨胀巨山，狠狠压向下方的黄土地。
霎时间，什么帝京，什么大宣朝，都化作时光里的飞烟，烟消云散。
水幕地图上，粉色的气泡破灭，染成纯金，就在众人惊讶纯金色气泡现世的关口，两个气泡再度破灭。
裴矩水淋淋地抱着狸猫出现在听雨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断重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