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是橘非矩 我以我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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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三！出大事了！”
一进门，李二兴冲冲分享今日见闻：“好家伙，雷光纵横沣水镇，威压之重，我爹说多少年没见过这般情景，恍若重宝降世，真是长见识了！
“你看到没有？那么大的动静，你不会还能窝在屋里睡大觉罢？”
见裴矩不言语，他惊得睁大眼：“裴三！你是窝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吗？见天儿就知道睡睡睡，莫怪我絮叨，你房里到底有什么啊！”
“……”
有猫。
还是大美人猫。
三小姐不动声色地想。
“哎呀，别听他胡咧咧。”推开话痨的李二，萧净补上他卖关子的内容：“很多人都猜错了，不是重宝降世，是青瞾身边的老前辈破境成功，中四境出窍大圆满晋升分神。要我说，这动静委实看得人胆战心惊，心驰神往。”
裴矩心下了然，看来这就是天外天的补救之策。
推出一位中四境大高手，掩盖自家少主脊背藏刀的真相。
她道：“不愧是天外天武家。”
“谁说不是呢？以分神境为仆，可想而知底蕴深厚，非我等可揣测。”萧净话音一转：“你眉毛怎么回事？”
“受了点小伤。”裴矩用手摸左眉斜长细窄的伤疤：“且留着，蛮帅气的。”
“裴三，你不会被夺舍了罢？”李二惊讶地望着她：“你竟然开始在乎外表？”
裴矩淡然一笑，故作深沉：“人嘛，总会长大的。”
养猫和不养猫怎能相提并论？
狸宝喜洁、爱美、好强，想占据猫儿那颗芳心，哪能不多用些心思？
伴生兽是自己的，可不得投其所好？
她看见这道疤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想起自己的高光时刻，何乐不为？
萧大小姐一手托腮：“嘶，裴三，你笑得好恶心啊。”
李让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就是。”
“……”
多了点人情味的少女轻挽衣袖，提壶斟茶，充耳不闻。
她如此做派，萧大小姐和李二公子交换眼色：往回退五年，实在不敢想心内空空的裴矩还有温和讨喜的一面。
其实裴矩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更是。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还是豆芽菜的裴三就已是沣水镇首屈一指的水灵，仪容仪表，说是仙童都不为过。
很多人上赶着和她玩，却玩不到一块儿。
近前的每一个人，她都看不上。
不是倨傲的态度，却比目无下尘更教人难受。
是一种看在眼里，不被放在心上的漠然。
哪怕漠然，也不妨碍她行善。
裴矩从小到大都是坚持日行一善的大好人，不怕麻烦，凡事规规矩矩，没有喜怒。
灵脉被废之前，所有人笃信她会一飞冲天。
灵脉被废之后，再无人能越过她创下的记录。
十一岁的融合境，不说边城，放眼大沥找不出第二人。
想那裴跃十一岁筑基，在筑基境刻苦三年抵达后期，足以称为天才，但与昔日裴三相较，充其量是路边硌脚的碎石子儿。
裴矩变化真得蛮大的。
有人味儿了。
内心的紧迫感催动，萧净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裴三，咱们听雨镇见！”
李二向来是她的跟屁虫，跟着喝完茶水：“听雨镇见。欸？阿净，你等等我！”
今夏的小三千剑会在边城最繁华的听雨镇举行。
八大家族联手举办的剑会说到底裴矩是头回参加，以往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今年特殊，先是通向听雨镇的这条路，不准许乘坐任何飞舟、法器，且要独自前往。
无论魂修还是山上的正统修士，凡出身八大家、有意参会、年龄在十八岁以内的，都要遵守这一规定。
沣水镇离听雨镇约莫两日行程，若要如期抵达，明早就得出发。
三小姐忙着往储物袋里堆置行李。
狸猫日常需要更换的衣物、爱吃的灵果、爱喝的灵酿、喜欢把玩的夜明珠、睡觉必要枕着她亲手做的‘福枕’以及大沥山水地形图……
整理出来几乎没多少是她自己的。
嵇狸伸着懒腰走过来，细腰勾勒，不盈一握，在烛光下格外诱人，她笑吟吟往少女身边凑去，香草味儿裹着一股子清新果香：“阿矩，我好喜欢你。”
“……”
猫儿亲昵地贴贴裴矩额头，裴矩眸光微垂，不费力地看到她半露的圆弧，看得手心冒汗，克制着错开眼：“灵石不够用了，还是丹药不合口味？”
她脑子灵活，转得很快，嵇狸叹了声好没意思：“难道你不应该说：狸宝，我也好喜欢你，最喜欢你，命都可以给你，随你欢喜吗？”
三小姐摸着发红的小耳朵，柔柔看她：“我这样说了，你能忍住不打我？”
春天初逢，夏日相守，她将大妖的性子拿捏得准准的。
嵇狸眯眼设想‘裴矩不好好说话，开口肉麻兮兮’的场景，眉头一拧：“忍不住。”
这不就得了？
裴矩轻柔推开她，保持安全不失亲近的距离：“说罢，又怎么了？”
嵇山大妖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一声：“灵石用完了，丹药也吃光了。”她一脸落寞：“阿矩，你好穷，根本养不起我。”
家里有只胃口极大的猫，饶是裴矩气运回归后可谓是实打实的招财，也感受到贫穷带来的压力。
好在还有小三千剑会。
拿下剑会魁首，又有一笔丰厚进账。
裴矩把心放在肚子里，眼神歉疚：“我会努力的。”
嵇狸靠在她肩膀：“你再给我写一道运字符罢。”
气运成文，文以载运。
十六岁的少年人在同龄人忙着按部就班冲击境界的关键时期，有意识地尝试走出一条新路。
运道运道，以运为道，比起剑道、符道、丹道，恐怕这才是最适合裴矩的道。
自从体验过一滴泪带来的金色运脉的丰沛滋养，寻常的‘福’字条、‘运’字条，已满足不了贪婪的狸花猫。
“写在我背上。”
她牵着裴矩的手来到床沿，衣衫半褪，趴在松松软软的被褥。
回头轻唤：“来呀。”
裴矩盯着青灰色储物袋，声音无奈：“狸宝，咱们早些睡，去往听雨镇的路上我给你写一幅百福图，到时候……”
没耐心的狸花猫大妖音色冷寒：“你来不来？”
再多说两句就要翻脸的架势，逼得裴矩没了法子，抬头看她，只觉以往见过的每一束花、每一面玉璧，都没眼前的景色令人眼花缭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猫猫只是想‘借福沾光’，有何错？
是人类总爱自作多情，想太多，以至于束手束脚，忘记初衷。
她好美，娇艳冷冽，春冬同时存在她眼眸，开心了，便是绵长春雨，恼了，又会大雪覆盖，埋葬她那不识趣的便宜主人。
要你一道运字符，心疼了？
嵇狸说句话的时间，裴矩便把自己哄好了，强忍心头羞赧，直视猫儿写满危险的双眼：“我的都是你的，岂会心疼？”
不等猫儿讥讽她，三小姐挽起宽袖，露出一截细白手臂。
“正好，今日我又有一些新的想法。”
说着，她半跪在床，凝神运指。
指腹点在脊背的瞬间，大妖瞳孔闪过一抹讶异，索性闭眼，静静感受。
这是有人第一次在她背上写字。
写的却不是‘运’字符。
浓厚的气运顺着指腹渗入肌理，嵇狸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尖尖的猫耳不知何时显露出来，轻轻抖动。
裴矩心魂一颤，喜欢得不得了，但箭在弦上，容不得迟疑，她额头生出一层细汗，之后的‘运笔’愈发追究心意圆融，笔法精妙。
“阿矩。”
伏在榻上的美人欲醉非醉，神魂颠倒，用心打造的‘最强筑基’因着背部的气运流转再也压制不住，从中期迈入后期，再到大圆满，只差一线便要冲至开光境！
“不，还太早……”
裴矩闻言动作一滞，指尖漾开的一撇登时有了改动，由撇作横。
改字即敛运。
磅礴的运势忽然收敛，如雨水滋润田野，嵇狸不想错过送上门的机会，以大心志强行将半步开光压回筑基大圆满。
三十息后。
裴矩停手：“写好了。”
嵇狸得了大便宜、大甜头，贪婪的心得到满足，眉梢温柔：“累不累？”
“不累。”
忍住眼前的眩晕，三小姐呆愣望着女人洁白如玉的背，蝴蝶骨振翅欲飞，害怕蝴蝶飞去，她一手捉住。
大妖不和她计较，得裴矩此番赠字，根基愈稳。通往大道巅峰的漫漫长途，她有信心，至少能少走百年。
此举无异于拉着天道亲闺女在天道眼皮子底下作弊，但又怎样呢？
万年不遇的福运种，是她的。
“痒。”
她音色柔软。
裴矩慌忙掌心握拳，不敢再乱来。
“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她一副献宝邀功的模样，嵇狸趴在那懒得动弹，无需动用神识她都晓得背上字迹是何。
裴橘。
是橘非矩。
原本是要写矩。
奈何‘裴矩’二字以气运为书，嵇狸非得当场冲破开光境，到时莫说沉淀境界，打磨最强筑基，裴矩养好的身体没准又要崩盘。
“你是狸花猫，那我当你的橘猫可好？一个狸宝，一个橘宝，咱们永生永世都在一处。我护着你。”
她的声线清晰明朗，含着蜂蜜水都调不成的甜。
脊背淡金色的‘裴橘’二字刻入骨髓，我以我名，写我心意诚恳，助你余生顺风顺水，道途太平。
嵇狸大为感动。
假如她并非活了一千八百年的大妖，并非做过半日妖王，并非在野云山下承受四圣之辱，遭遇灵骨断折、灵核开裂、封印镇压。
或许她会抱住一片赤忱的裴矩，为报恩，心甘情愿做她理想中的伴生兽。
可惜。
顺序很重要。
她先是嵇狸，后为嵇山大妖、妖域之主，最后，仅余下的那点温情，才能做裴矩的狸宝。
但那点温情，支撑不了多久。
感受到她魂魄深处的黯然，裴矩不明所以：“我做你的橘宝，你不开心吗？”
回应她的，是现出原形、九斤重狸花猫的亲亲。
猫儿鼻头湿润，读懂她的示好，裴矩不再追究，又累又困，搂着毛茸茸的狸猫入睡。
窗外星月交相辉映，蝉鸣声不绝于耳，点心狗忙忙碌碌巡视小叶楼。
夜深人静。
少女睡颜美好。
嵇狸睁开眼。
身受重伤无法恢复人形的那段日子，她心智受到极大压制，多处在幼猫状态。
那个节骨眼她有无数次想咬死睡在枕边的裴矩。
弄死这一文钱都不用花就‘买’来的便宜主人，而后再一死了之，省得生不如死。
但裴矩凭着一腔执拗和一身滔天福运，愣将她从暗渊里拽上来。
费心费力，呕心沥血，养回现在毫发无伤、野心勃勃的嵇山大妖。
她现出人形，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相缠之际，嵇狸茫茫然想：世间，怎会有你这般傻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是橘非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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