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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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盂神色平静，瞳孔黑沉。
他的面容精致到像一尊神像，气质上又清冷到如同一块寒冰。
但至少现在的他，在裴越看来，是闪着光的。
“闭上眼睛，感受着你的心跳。”
裴越感受到了，他的心跳的愈发激烈，漆黑的视野中，连感官变得敏锐异常。
对方温热的指尖，轻覆上了他的双眸。带着似有似无的淡香。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在心中默念你的执念。”他的嗓音清冽，余韵悠长，像林间古松，又很有安全感。让人听到后，就忍不住选择信任，想要靠近。
幸好是闭着眼睛，幸好面前的人，看不到他的眼泪。十五年，心中挂念了许久，终于能够再次相见……
林盂也闭上眼睛，将精力集中。
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疼了下。失重感接踵而至。
视野一片漆黑，像颗装在玻璃罐里的糖，外面有人拿着罐子，在不断的摇晃。
暗到看不清前方，大脑中始终有块区域，疼痛，难受，像是蚂蚁尖锐的齿，在撕咬。
待到失重感停止，脚下接触到了有实感的地面。
林盂睁开了眼。视野一片朦胧。良久，他才确认，并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这里一片洁白。像晨间森林弥漫着的大雾；又像是天边飘荡着的云彩。
无边无际，虚无缥缈的空白。
那个碰瓷的呢？
林盂蹙起眉头，四下看了看，没有。
入梦数年，林盂也终于接触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以来的第一道难题。
在天上时，他入过的梦数不胜数。虽然对每场梦的记忆不深，但至少他的面前，每次都是清晰的，有实感的画面。其所带来的情感冲击也十分强烈。
而现在，四周空虚到没有实感。只能感受到脚下虚空的地面和面前飘荡着的白烟。奇怪到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这是不常见的。不过这也只能说明，这里没有情感；又或是，对方心底的执念根本没有对他开放。
——是雾气掩盖了执念，还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执念？
能活在这世上，却没有经历过遗憾的人，还真是稀缺到不真实。
空气中传来无声的叹息。
“啪——”掌心相拍，白雾一哄而散。
映入眼帘的是面前还在紧闭双眼的裴越，和四周亮眼的白墙。视线恍惚，又是白色——
裴越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林盂唇色苍白的倒向他。
俊美却冷漠的脸在瞳孔中无线放大。周身猛地一沉。裴越眼疾手快的抱住他，避免了对方的头撞到墙上。
“喂！你怎么了？”裴越拍了拍林盂的背，“到底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身上的人软的没有动静，树懒似的搭在裴越肩上。
裴越一脸懵圈。他扶住了林盂的肩，不确定的晃了晃。
林盂的肤色本来就白，现在一看，苍白的嘴唇，紧闭的双眼，倒衬得他平直的眉毛和额前凌乱发丝异常的黑。
他的脸快跟身后的墙一个色号了。有种将死之人，即将入土为安的感觉。
完蛋！这人入梦不会把自己入死了吧！
裴越将人揽在怀里，颤抖着将手伸到林盂的鼻端，指尖又触上了他的侧颈。
顿感浑身一轻，松了口气。
有脉搏，还没死。
那他这是……低血糖？
裴越再次环顾四周，……一马平川，踏马连把椅子都没有！
裴越无奈，只好腾出一只手扶住林盂的肩，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它铺在地上，又抱起林盂把让他坐在外套上，躺好。
棉袄口袋里，裴越从里面摸出了两颗糖。他立刻剥开一颗，喂给林盂。
另一颗，连带着无处丢弃的糖纸，被裴越紧紧攥在手心。
随身带两颗糖是裴越很久之前就有的习惯。
一个大男人居然会随身带糖。具体什么原因裴越真的是记不清了。
不过这种把戏，一看就知道是用来糊弄小姑娘的，或是曾经给自己喜欢的人准备的。正常人哪会这么无聊……
裴越就这样蹲着，蹲累了干脆就坐到地上。好在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还算干净。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盂的唇瓣也渐渐浮上层红晕。
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同色系的小鸟成群结伴停立在枝丫上，晃着头，清脆的啼叫着。冬日暖阳停留在尚有水痕和窗子上，为纯白世界染上一片暖黄。
灰鸟逃离枝头，风也停止怒吼。阳光将林盂的发丝染成浅棕，他的皮肤洁白清透，像是块白玉被渡上层金光。
这样看，确实比刚刚平易近人多了。
又过了良久，林盂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沉眸子微动，最终视线停在身边坐着的，裴越身上。
在对视的一瞬间，裴越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天山的湖。一片黑色的水。湖面上时而些许涟漪荡漾，更多的时候，还是像死水一样平静。
裴越不记得他在哪里看到过，这里更不会有这样的景色。
只记得旁边的人，会摸摸他的头。
孩童稚嫩的声线回荡在鹅毛大雪之间：“这片湖为什么是黑色的呀？”
那人声音沉稳，却又很有耐心的解答：“因为里面积压着许多冤魂，不干净的魂魄将海水染成黑色。他们都是坏人。”
“可是，我之前听一个老奶奶说坏人都下了地狱啊。”
“才不是。”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人死后呢，都会来到天上。只是善良的人会获得自由，可以在神间穿梭。邪恶的人会被压在这片黑水湖里，接受一生的审判。”
“那……”声音带着些天真，语气又格外的认真：“黑色就代表着邪恶吗？”
他感到那人顿了顿，手从他头上移了下来，应该是在思考。
良久，头顶传来声音：“算……是吧。”
可黑色才不是邪恶。裴越在心中反驳，黑色也可以代表善良与美好。不！颜色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与坏。
林盂只感觉自己头还有些疼。他费力的翻了个身，手肘刚撑上地面，就十分轻松的起了身。如果背后那双正拖住他的手可以忽略不计的话。
——这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差一个嘴替旁白，再来一句十分经典的台词：“大胆刁民，胆敢对神官不敬！
林盂蹙着眉，表情像是块刚从南极偷渡过来的冰。他缓缓张口，一字一句的问：“你想干什么？”
“什么我想干什么？”裴越表情无辜，但在对上林盂透着强烈谴责的目光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放在对方背上的手。
裴越讪讪一笑，立刻把手收回。并且露出一副“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表情，解释道：“你低血糖犯了，是我救了你。”
“所以呢？”林盂表情不屑。
裴越装没看见，只见他双手抱胸，微抬起头，表情得意：“所以……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说说吧，该怎么报答？”
林盂想了想，认真道：“你赔我发财树。”
裴越：“……”
果然，长的好看的人脾气都很古怪。
不过不要紧，优秀的人都很宽容。于是裴越开启了不同角度的敲敲打打。
他的话语间尽显温和与关怀：“这位帅哥，怎么会低血糖呢？是平时不爱吃甜食？早上没吃饭么？饿不饿哇……”
林盂的表情十分的不耐烦。
裴越露出一个近乎标准的微笑：“那我请你吃饭吧。”
林盂此刻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又俯身抓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衣服表面沾染的杂尘。
而后他居高临下，气场全开的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裴越，道：“入梦两分钟，共计两百万。”
言简意赅，晴天霹雳当空而下，裴越瞬间石化。
温和的目光映出了裴越此刻绿油油的脸。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打着商量的语气：“咱这定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接受砍价。”林盂双手抱胸，轻飘飘，表情中还带着一丝轻蔑：“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噗嗤——裴越抬手捂住心脏。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砍了刀，血条一下子少了大半。
裴越颤颤巍巍：“你原来一直都是这个价吗？”
林盂：“嗯哼。”
“不是！你挣这么多钱连件家具都买不起？”
“不。我没钱。”林盂面带笑意，抬起手，绅士的将手中外套递给裴越：“刚开业，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这回答，裴越简直要气笑，他接过外套，匪夷所思道：“所以你就单薅我一个人的羊毛？看我好欺负？”
林盂蹙了下眉：“你不是羊，我并不能拔你的毛。你把钱直接给我就行。还有，这些已经很少了，小本生意，概不赊账的。”
说的还挺人模人样的。裴越心累的抹了把脸，回应道：“刷卡行不……”
“什么卡？”林盂纠正：“要现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