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解印,再无瓜葛 ...
-
凌娆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由草席盖成的屋顶,眼睛一转,干净却实在简陋的木屋里空无一人,门外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雌主已经晕倒了整整两天了,再不醒来怕是真的会饿死,玄翳你要不要再换种药?”
“我该试的都试了一遍,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男人语气带着惋惜。
“虽然她对咱们不好,但毕竟是那次一起同房后才晕过去的,她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恐怕会自责一辈子。”
“但她如果真的醒不过来,我们不也解脱了吗”
一阵沉默。
男人们还在讨论着,声音中有担忧也有无可奈何。
凌娆起身查看自己的伤口,发现前世自尽的伤口全然无存,这是一副崭新的身体?!!
凌娆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响。
这这这,肩背宽厚、大胸翘臀,壮实得如一头小牛犊子,不就是前世的凌娆梦寐以求的身材吗?
剧痛从太阳穴传来,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出。
她是三甲医院的实习生,从小她被寄养在爷爷奶奶家,养成了独立的性格,在某次下夜班后遭遇车祸,醒来后要强的她接受不了自己断腿的事实,选择了自尽
原主身份是青芒部落首长的雌兽,是兽世公认的优质雌体,却因性格问题不孕。
紧接着,她又快速梳理了一下万兽域核心法则。
1. 雌尊雄强,繁育为核:雌性因天地法则削减兽力终生无兽型,但靠福泽体掌握部落继承权、休夫/娶夫主动权,福泽体分初/中/高/顶级,顶级福泽体可孕育混沌天赋崽,是万兽域所有部落争抢的核心;雄性可自由幻化兽型,战力为尊,优质雄性(顶级战力/稀缺技能)是雌性的争夺对象,结印需雌性认可,雄性需对雌主履行守护与繁育义务。
2. 部落自治,资源为王:万兽域无统一主宰,各部落以资源(灵植田、矿脉、水源、凶兽领地)划分势力范围,顶级部落掌控核心资源,中等部落依附生存,流浪兽人无固定领地,靠劫掠或投奔部落为生,部落间常年因资源爆发冲突。
3. 结印契约,血脉羁绊:雌雄结印后会产生血脉羁绊,雄性若背叛雌主,会被法则削弱兽力;雌性若无故抛弃优质雄性,会被部落非议削减福泽气,唯有双方自愿解印,契约才会无副作用解除,如果任一方自然死亡,契约也会解除。
4. 天赋传承,种族壁垒:兽人后代的天赋随父母,顶级雌性+顶级雄性大概率诞下天赋崽,部分种族有专属天赋壁垒(如鲛人擅水战、仙鹤擅飞行、蛇族擅医毒),跨种族结合可突破壁垒,孕育复合型天赋崽。
梳理完这些,凌娆推开门,四个男人还在一起商量对策,看见凌娆醒来,第一反应是惊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害怕。
按照原主的性格,凌娆起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大骂几个男人不是人,然后用鞭子惩戒他们每一个人。
“感觉怎么样?看来我的药起作用了。”推开门的瞬间,木屋外的四人齐齐转头,目光撞在凌娆身上时,眼底的惊讶先漫上来,转瞬又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覆住——毕竟醒着的她,还是那个会肆意刁难他们的青芒雌主。
玄翳最先收了眼底的那点松快,指尖捻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指腹摩挲着针尾的纹路,眉梢微挑,语气是惯有的毒舌凉薄,明明刚为了救她试遍了药草,话里却半分温情都无:“感觉怎么样?看来我的药起作用了。”他往前半步,黑瞳扫过她的周身,看似是诊视,实则指尖已虚悬在她腕脉旁,悄悄探了探脉象,确认无大碍后,才又退回去,撂下句,“别仗着醒了就折腾,你这身子虚得很,再晕过去,我可未必肯再费药。”那点藏在毒舌下的在意,被他掩得严严实实,只有指节微蜷的动作,泄了几分方才的担忧。
苍烈靠在旁侧的粗木柱上,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柄磨得发亮的兽骨刀,刀身还沾着未干的兽血,该是刚狩猎回来就守在这了。他黑眸沉沉地锁着凌娆,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沉声问了句:“还能站着?”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寡言冷戾,可目光却从她的脸扫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踉跄的迹象,才稍稍松了攥着刀的力道,只是眼底的戒备半点没减——原主从前醒了,第一桩事便是挑他们的错,要么嫌苍烈狩猎的兽肉不鲜,要么怪他守鲜,要么怪他守着门口碍眼。
云舒立在最外侧的石墩旁,月白的兽皮袍纤尘不染,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摆得整整齐齐,衬得他清绝的眉眼更显疏离。他微微颔首,鹤眸里的清冷淡得像雾,没靠近,只淡淡道:“醒了便好。石屋旁的陶瓮里温着灵泉,兑了清燥的灵草,你先净手。”他素来有洁癖,原主从前总嫌他讲究多,动辄就把脏污的兽皮扔他身上,是以如今哪怕是关心,也只敢隔着几步远说,连指尖都没碰过石屋的门栏,怕又惹来一顿刁难。
焱珩是最想上前的那个,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脚步都迈出去了半分,却又猛地顿住,手僵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来,只放软了声音道:“你晕了整整两天,胃里早空了,我去石屋热兽肉汤,炖的是最嫩的雪兔脯,兑了蜜浆果,不腥。”他的掌心还沾着些揉灵粉的白渍,该是方才为了给她调补身的粉糊弄的,原主从前最糟蹋他的心意,动辄就把他炖的汤泼了,是以他说这话时,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又落得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
四人的话落,木屋外静了一瞬,凌娆站在门坎上,目光扫过眼前四个模样各有千秋的男人——玄翳墨发下面是深绿色的瞳孔,冷白的脸配着脖颈侧的细碎黑鳞,邪戾又俊朗;苍烈肩背宽厚,满身的腱子肉绷着,战疤爬在脖颈,野性十足;云舒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绝得像坠了霜的仙鹤;焱珩金发微卷,眼尾带笑,蜜色的肌肤衬得梨涡浅浅,温柔得像团暖火。心里忍不住暗叹,这原主倒是好福气,守着四个颜值身材都顶破天的夫郎,偏生不懂珍惜。
她没像原主那般撒泼,只是淡淡掀了掀唇,语气平静得反常,全然没了往日的暴戾:“劳你们费心了。”
这话一出,四人皆是一愣,眼底的诧异重又涌上来,面面相觑。玄翳捻着银针的手顿了顿,青瞳里闪过一丝狐疑,似是不信自己的耳朵;苍烈眉峰皱得更紧,黑眸里多了几分探究,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云舒鹤眸微抬,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脚步不自觉地动了动;焱珩更是愣住了,端着陶碗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僵着,小声道:“你……你没事吧?”
毕竟从前的青芒,醒了第一句定然是呵斥他们“守在这里做什么,碍眼”,或是嫌他们照顾得不周,何曾说过“劳你们费心”这样的话。
凌娆看着四人错愕的模样,心里清楚,这具身体的原主,把这四个男人伤得够深。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压下脑海里残存的原主戾气,目光落在四人身上,语气依旧直白,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也为接下来的话铺了底:“我醒了,有些事,该跟你们算清楚,也该说清楚。”
玄翳最先回过神,敛了眼底的狐疑,指尖的银针转了个圈,又恢复了那副腹黑毒舌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怎么?醒了就想找事?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身子刚好转,别逼我给你下点安神的药,让你再睡几天。”
苍烈也沉下脸,攥紧兽骨刀,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云舒和焱珩身前,活脱脱一副护着兄弟的模样,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云舒依旧站在一旁,只是鹤眸里的清冷淡了些,多了几分审视,没说话,却微微挺直了脊背,做好了应对她刁难的准备。
焱珩则轻轻拉了拉苍烈的衣角,对着凌娆软声劝道:“有什么事等你养好身子再说好不好?先喝口汤,垫垫肚子。”
凌娆看着四人戒备又各有姿态的模样,心里轻叹,原主的所作所为,果然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她抬眼,迎上四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干脆又利落,彻底打破了木屋外的凝滞:“我不是要找事。我是想说,我们解印吧,离婚。”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四人瞬间僵住,连玄翳捻着银针的手都停了,金瞳里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苍烈黑眸骤缩,攥着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云舒鹤眸轻颤,难得失了清冷的模样;焱珩更是手里的陶碗差点没端稳,温热的汤洒出来一点,烫到了手也浑然不觉,怔怔地看着凌娆:“你……你说什么?”
他们想过无数种她醒后的模样,想过她刁难,想过她撒泼,想过她提各种过分的要求,唯独没想过,她会开口说解印,说离婚。
毕竟从前,他们提过无数次离婚,都被她用部落盟约、用他们的族人要挟,闹得鸡飞狗跳,她怎么会主动提出来?
“解印?离婚?”
炎珩手里的陶碗哐当撞在身侧的木架上,温热的兽肉汤洒了大半在粗布兽皮上,他浑然不觉,棕褐色的短发垂在额前,亚裔轮廓的眉眼皱成一团,宽厚的手掌下意识攥住衣摆,那副壮实得能扛起一头成年凶兽的身子,此刻竟透着几分无措,连声音都软乎乎的带着慌:“你是不是烧还没退?胡话怎么能乱说……从前你明明拼了命拦着,怎么会突然要解印?”
他的掌心还沾着揉灵粉的白渍,指腹磨出的薄茧蹭着衣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毕竟从前他们哪怕只是提一句“解印”,原主都会掀翻灶台,拿青芒部落的族人要挟,怎么会主动松口?
这话落,其余三人也从最初的错愕里回过神,只是各有各的姿态,独独没了半分原主醒时的戒备。
玄翳站在最前,黑色短发梳得整齐,额前碎发垂在眉骨,深紫色的瞳孔沉如深潭,作为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他周身的稳健感压过了所有情绪。方才捏在指尖的银针早已收进腰间的兽皮囊,宽肩窄腰的肌肉线条被深色兽皮裹得紧实,只抬手按了按腕间的骨节,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凌娆的脸,从眉眼到唇角,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的冷硬,却无半分从前的针锋相对:“脉象稳得很,没疯,也没中瘴毒,倒是性子变了个底朝天。”
他的话里藏着探究,深紫色的瞳仁微缩,凌娆的眼神太干净,没有原主那股子暴戾的戾气,也没有算计的阴翳,倒像是换了个人。可万兽域从无换魂的说法,他只能压下疑虑,沉声道:“青芒,别耍花样。解印需巫医见证,还要去部落祭坛断了血脉羁绊,不是随口说一句就能算的。你若现在反悔,就当没说过,我们还能守着你,往后安分些便是。”
这话已是让步,毕竟从前的原主,从不会给他们半点商量的余地。
苍烈靠在旁侧的老槐树上,蓝灰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黑色的瞳孔冷冽如冰,脸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银纹,添了几分野性的酷。他没说话,只是攥着兽骨刀的手松了又紧,指腹蹭过刀身的纹路,肩背的肌肉绷着,脖颈处的刀疤隐在兽皮衣领下,露出来的小臂上,纵横的疤痕交错,那是常年狩猎护着原主留下的。
直到玄翳说完,他才抬眼,黑瞳直勾勾地锁着凌娆,声音低沉沙哑,没半点情绪:“耍什么手段?用解印引我们上钩,再拿族人要挟?”
他不信,原主的狠戾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与其说是好心放他们走,不如说是新的算计。
云舒立在槐树另一侧,银发白得似雪,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清隽。黑色的瞳孔里无波无澜,禁欲的清冷感裹着他,身姿挺拔如崖边的青松,连指尖都垂得笔直,没半分多余的动作。自凌娆说解印后,他只银睫轻颤过一次,此刻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如泉,没带半分情绪:“解印不可逆,断了血脉羁绊,便再无瓜葛。你若反悔,祭坛的法则会折损你的福泽气,顶级福泽体受损,得不偿失。”
他是最理性的,只算利弊,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悄悄蜷起,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凌娆身上,有探究,有疑虑,有不舍,还有戒备,唯独没有欣喜——毕竟被原主伤得太深,不敢信这突如其来的“恩赐”。
凌娆看着眼前四个模样各有千秋,却都满身故事的男人,心里轻叹一声。她抬手抹了把脸,压下脑海里残存的原主记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四人面前,语气直白又坚定,没有半分含糊:“我知道你们不信,也知道从前的青芒做了太多混账事,把你们伤得够深。但我不是她,从前的青芒,在晕倒的那一刻就没了,现在的,是凌娆。”
她没提穿越,万兽域的人不会懂,也没必要懂,只需要让他们知道,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暴戾自私的雌主。
“我没兴趣耍花样,也没兴趣拿族人要挟你们,更没兴趣勉强四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守着我。”凌娆的目光扫过玄翳的深紫瞳,苍烈刀疤旁的黑瞳,云舒清冷的黑瞳,最后落在炎珩带着慌的棕眸里,一字一句道,“解印,是真心的。断了羁绊,你们回各自的部落,过自己的日子,我也过我的,两清,互不相干。”
这话落地,木屋外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玄翳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下来,他盯着凌娆的眼睛,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坦荡,做不了假。他抬手拍了拍苍烈的肩膀,拦下他想说的话,作为大哥,他拿定了主意:“好,我信你一次。巫医在主帐,祭坛在青芒岭后山,现在就去,别拖泥带水。若是你半路反悔,休怪我们不念旧情,直接走。”
他的行事向来稳健,既然凌娆态度坚决,不如遂了她的意,也遂了兄弟四人多年的心愿。只是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少了点什么。
苍烈眉峰挑了挑,蓝灰色的短发下,黑瞳里的冷冽淡了几分,他看了凌娆一眼,没说话,只是攥着兽骨刀,转身率先往青芒岭主帐的方向走,刀疤在晨光里一晃,背影利落又酷,没半分留恋,却在迈出三步后,悄悄放慢了脚步。
云舒银睫微垂,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涟漪,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转身跟在苍烈身后,银发垂在肩头,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清冷的背影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炎珩看着凌娆,棕褐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舍,那副壮实的身子站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最后还是上前一步,把掉在木架上的陶碗捡起来,擦了擦,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兽皮囊,塞到凌娆手里:“这里面是蜜浆果干,甜的,垫肚子。去主帐要走半个时辰,你身子虚,别累着。”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温度,蹭过凌娆的指尖,说完,又怕凌娆拒绝,转身快步跟上云舒,棕短发的背影一晃,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凌娆捏着手里温热的兽皮囊,低头看着囊口露出的红晶晶的蜜浆果干,心里莫名一暖。
原主造的孽,她来收尾,可这四个男人,哪怕被伤透了心,骨子里的温柔和善良,却半点没丢。
玄翳走在最后,路过凌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深紫色的瞳孔扫过她攥着兽皮囊的手,没说话,只是从腰间的兽皮囊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她身侧的木台上,沉声道:“里面是解瘴丹,揣着,青芒岭后山瘴气重,防着点。”
说完,他转身跟上前面三人,黑色的短发在风里微扬,宽肩窄腰的背影,稳健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凌娆看着木台上的白瓷瓶,又看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蓝灰、银白、棕褐、黑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在青芒岭的绿意里,慢慢走远。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身回木屋收拾东西。解印只是开始,从今往后,她是凌娆,不是青芒,万兽域的日子,要靠自己过。
青芒岭不是久留之地,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东部有片黑石岭,虽是荒芜之地,却藏着丰富的黑石矿脉和灵植资源,是个适合独自生活的地方。
收拾东西时,凌娆在木柜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包灵植种子,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兽骨匕首,一个装着灵泉的皮囊,以及一小罐蜜浆。
不用想,便知道是谁放的。
玄翳的灵植种子,苍烈的兽骨匕首,云舒的灵泉囊,炎珩的蜜浆。
哪怕要解印,哪怕被伤透,他们还是下意识地,为她做好了打算。
凌娆把布包塞进怀里,又拿起玄翳留下的解瘴丹,捏着炎珩给的蜜浆果干,转身锁上木屋的门,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照着她宽厚的肩背,壮实的身形,却衬得她的脚步,愈发坚定。
解印,断羁绊,从此青芒岭再无青芒,只有黑石岭的凌娆。
而前方的主帐前,四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正站在树荫下,遥遥望着她走来的方向,没一个人先走。
往青芒岭主帐走的路不算远,可凌娆每走一步,心里的慌意就重一分。脚下的青石板路磨着兽皮靴,原主的记忆却不受控地往外涌,全是她对那四个男人的苛待,一桩桩一件件,扎得凌娆心头发紧。
她想起玄翳为了给原主炼补身的药,冒死闯九幽瘴林采千年灵草,回来后却被原主嫌药味苦,直接把药罐砸在他身上,滚烫的药汁烫红了他的小臂,他只是垂着眼擦了擦,半句怨言都没有;想起苍烈猎回九级冰熊,剥下最珍贵的熊皮想给原主做暖裘,原主却把熊皮扔在泥里,还一脚踹在他旧伤上,骂他“没用,猎个熊都磨磨蹭蹭”;想起云舒因天生擅飞,被原主用铁链锁了翅膀,就因为原主见不得他自由,甚至拔他的银羽做发饰,疼得他脸色惨白,也只是咬着牙不吭声;想起炎珩熬了三天三夜的蜜浆灵粥,就为了哄原主开心,原主却嫌甜,直接把粥泼在他脸上,还踩烂了他视若珍宝的育种灵植。
凌娆攥紧了手心,指腹抠着掌纹。原主造的孽太深,这四个男人被磋磨了这么久,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恨?方才答应解印,或许只是碍于巫医和祭坛法则,等解了印,没了血脉羁绊的束缚,他们若想报复她这个“占了原主体的人”,易如反掌。
她不过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没兽型,没战力,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具顶级福泽体的身子,若是真被他们记恨上,在这弱肉强食的万兽域,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越想,凌娆脚下的步子越快,只想赶紧完成解印仪式,和这四个没有半分感情、还被原主伤透了的男人断得干干净净,最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她也好安心去黑石岭开荒,靠自己在这兽世站稳脚跟。
可走着走着,一股莫名的酸痛感从腰腹蔓延开来,顺着脊骨窜到肩背,连胳膊腿都透着股软绵的乏劲,不是生病的刺痛,而是那种被过度折腾后的酸软,缠缠绵绵的,越走越明显。
凌娆扶着路旁的树干,皱着眉揉了揉腰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片混乱的记忆碎片——是原主的同房记忆。
她想起原主每月都有固定的同房日,雷打不动,要让玄翳、苍烈、云舒、炎珩四人轮流来,整整折腾一天一夜。原主本就对他们无半分情意,只把同房当作繁育的任务,可那无休止的折腾让她的身体备受煎熬,每次结束后都浑身酸痛,连下床都费劲。
也正因如此,原主才愈发讨厌同房,讨厌这四个让她身体难受的男人,同房后总会变本加厉地刁难他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郁气。
原来这身体的酸痛,是这么来的。
凌娆暗骂一声原主造的孽,不仅把人际关系搞成死局,连身体都留下这样的后遗症。她咬着牙直起身,心里的念头更坚定了:必须赶紧解印,离开青芒岭,离这四个男人越远越好,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主帐就在前方,竹制的帐帘敞开着,巫医枯瘦的身影立在帐中,案上摆着解印用的灵草和兽骨符。而玄翳四人,就站在帐旁的空地上,见她走来,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却没了方才的探究,只剩一片平静。
玄翳黑色短发下的深紫色瞳孔扫过她扶着腰的动作,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朝着巫医抬了抬下巴,沉声道:“巫医,开始吧。”他行事向来稳健,既已说好解印,便不拖泥带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盯着她略显踉跄的步子。
苍烈靠在帐边的木柱上,蓝灰色的短发遮不住眉骨的刀疤,黑色的瞳孔冷冽地落在凌娆身上,没说话,只是攥着兽骨刀的手松了松,指尖蹭过刀身——他本以为她会半路反悔,没想到她真的一步步走了过来,这副急切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想摆脱他们。
云舒立在玄翳身侧,银白的发丝垂在颈侧,禁欲的清冷感裹着他,黑色的瞳孔无波无澜,只是在凌娆揉腰的瞬间,银睫轻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又很快松开,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炎珩则快步上前两步,棕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伸手想扶她,又怕她像原主那般推开,手僵在半空,只软声道:“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歇会儿,解印仪式不急的。”他看着她脸色微微发白,那股酸软的模样,和每次同房后原主的样子如出一辙,心里竟莫名揪了一下。
凌娆偏头避开了炎珩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不用,赶紧解印吧,早解早了。”她怕多待一秒,就会露怯,也怕他们看出她的害怕,更怕这身体的酸痛撑不住,在他们面前失了底气。
炎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担忧淡了些,只剩一丝落寞,默默退了回去。
巫医抬了抬眼,枯瘦的手指捏起案上的兽骨符,声音沙哑如老鸦:“解印不可逆,断了血脉羁绊,雌雄双方再无瓜葛,福泽气与兽力互不牵扯,你一雌四雄,可想好了?”
凌娆几乎是立刻应声:“我想好了。”
玄翳四人对视一眼,玄翳率先开口:“我等,想好了。”
苍烈、云舒、炎珩也跟着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解印仪式很简单,巫医点燃灵草,念起古老的咒语,指尖捏着兽骨符,分别点在凌娆和四人的手腕上。凌娆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结印纹路,那是血脉羁绊的印记,而玄翳四人的手腕上,也各有一道对应的纹路。
随着巫医的咒语,五道纹路开始慢慢变淡,从深粉到浅粉,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白痕,很快便隐没在皮肤里。
一股淡淡的失重感从心口掠过,凌娆知道,羁绊断了,她和这四个男人,从此再无关系。
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身体的酸痛都淡了几分。她抬眼,对着玄翳四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多谢成全,日后互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等。”
玄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娆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他们真的要反悔报复?她攥紧了手心,缓缓转过身,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见玄翳抬手扔过来一个黑色的兽皮袋,精准地落在她怀里,兽皮袋沉甸甸的,他深紫色的瞳孔看着她,语气依旧冷硬,却没半分恶意:“里面是疗伤药和干粮,青芒岭到黑石岭的路不好走,瘴林多,别死在外面,丢青芒岭的人。”
他早就猜到她要去黑石岭,原主的记忆里,那是她唯一提过的、想独自去的地方。
凌娆愣了愣,怀里的兽皮袋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玄翳独有的味道。
还没等她反应,苍烈也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将一把崭新的兽骨刀塞进她手里。这把刀比苍烈之前用的那把更小巧,却更锋利,刀身磨得发亮,刀柄缠着柔软的兽皮,握起来很舒服,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他黑色的瞳孔扫过她,依旧没半句废话,转身就走,蓝灰色的短发在风里微扬,酷得没半分留恋,却在转身的瞬间,轻轻说了句:“防身。”
云舒也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兽囊,递到她面前,禁欲的声音清泠如泉:“里面是高空灵果,瘴林里能止饿,也能解轻微的瘴毒。”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微凉的温度,一瞬即逝,说完,便退了回去,银发白得晃眼。
炎珩是最后一个,他抱着一个陶瓮,快步跑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把陶瓮塞进她怀里,还有一小包灵植种子,软声道:“陶瓮里是炖好的雪兔肉汤,温着的,你路上喝,补身子。这包是速生灵植的种子,黑石岭荒芜,撒在土里就能长,能凑活吃。”他絮絮叨叨地叮嘱,“路上别贪快,天黑了就找山洞歇着,别碰陌生的凶兽,解瘴丹记得随身带……”
凌娆看着怀里的兽皮袋、兽骨刀、灵果囊,还有温乎乎的陶瓮,手里攥着灵植种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他们会恨她,会报复她,可他们不仅没有,还为她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方方面面,想得无微不至。
这些东西,藏着他们从未说出口的关心,哪怕被原主伤得遍体鳞伤,哪怕解了印,断了羁绊,他们还是下意识地为她打算。
凌娆的喉咙有些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字堵在嘴边,却觉得轻飘飘的,抵不上他们做的这些。
最后,她只是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一字一句道:“谢谢。日后,真的互不相欠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没再回头。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离开。
这四个男人,很好,可他们是原主的夫郎,不是她凌娆的。她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玄翳、苍烈、云舒、炎珩四人站在原地,看着凌娆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青芒岭的林间,那道壮实的身影,走得坚定,没有半分回头。
帐边的风拂过,带着灵草的香气,四人都没动。
玄翳深紫色的瞳孔望着凌娆消失的方向,抬手按了按腕间的白痕,沉声道:“她身子不舒服,路上怕是会出事。”
苍烈攥了攥拳,蓝灰色的短发下,黑瞳里的冷冽淡了几分,只吐出两个字:“跟着。”
云舒银睫微抬,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涟漪,轻轻点头:“我去高空守着,防着瘴林的凶兽。”
炎珩抱着空陶瓮,棕褐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舍,连忙道:“我去准备些干粮和水,追上去给她送过去!”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早已达成默契。
解了印,断了血脉羁绊,可心里的羁绊,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放她一个人,在这凶险的万兽域里独自闯荡。
而此刻的凌娆,刚走出青芒岭的边界,腰腹的酸痛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还隐隐带着一丝奇怪的暖意,从小腹蔓延开来。她扶着树干,皱着眉揉了揉,只当是原主同房后的后遗症没消,没放在心上,喝了口炎珩炖的肉汤,又咬了颗云舒给的灵果,稍作歇息后,便朝着黑石岭的方向,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