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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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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陈屿总监的专属助理，全公司都说我走了大运。
这话说对了一半——运是走了，但大不大，还得看命够不够硬。
入职天合建筑设计院三个月，我还在熟悉CAD的基本操作。而陈屿的名字，已经如雷贯耳到让我觉得那不该是个人名，而是某个行业神话的代称。
二十八岁升任设计总监，手里项目拿的国际奖比我们部门人头还多。院长亲自去纽约请回来的，据说开出的条件够在西湖边买两套别墅。
“人家看得上钱吗？”茶水间里，苏薇一边撕茶包一边翻白眼，“陈总监家底厚着呢，做设计纯属情怀——啊对了林宴，你以后就是他的人了，记得多帮姐妹们打听点内幕。”
我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这说法听着怪别扭。
更别扭的是今天上午十点，人事经理张姐敲开我工位隔板时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林宴啊，”她声音甜得发腻，“收拾收拾，下午三点去总监办公室报到。”
周围键盘声齐刷刷停了。
我僵在转椅上，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报到……是什么意思？”
“陈总监亲自点名，要你做他的专属助理。”张姐拍拍我肩膀，“小姑娘运气真好，好好干啊。”
她扭着腰走了。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像冷水溅进热油——
“她才来多久？转正都没满吧？”
“我听说上周陈总监在翻实习生档案，原来是在挑人……”
“会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她哪个学校毕业的？”
“浙大吧？不过浙大每年进天合的少说十几个……”
我攥着无线鼠标，手心沁出薄汗。鼠标侧面那圈橡胶已经有些发黏，像我现在粘在座椅上动弹不得的身体。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午，转到我抱着笔记本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时，几乎要脱口而出。
门是厚重的实木，深胡桃色，上面挂着一块黄铜名牌：陈屿。字是瘦金体，刻得深而利。
我做了三次深呼吸——第一次吸到一半卡住了，咳嗽起来。赶紧捂住嘴，生怕里面听见。
终于抬手敲门。指关节敲在木头上，声音闷得像我此刻的心跳。
“进。”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冽，沉稳，像冬天湖面第一层薄冰被石子敲开。
我推门。
阳光劈头盖脸涌过来。
办公室整面落地窗朝西，下午三点的光斜射而入，在地板上铺出长长的金色菱形。
陈屿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打电话，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讲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像在念某种严谨的说明书。
“……数据模型需要重调，结构荷载算错了。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陈屿。
会议室的玻璃墙后，走廊的匆匆一瞥，都远不及此刻真实。他的五官比想象中更锋利，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尺规画出来的。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正看向我——深潭一样，看人时有种平静的穿透力。
“林宴？”他走向办公桌，右手随意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
“是，总监。”
我在椅子上坐下，只坐前三分之一。办公桌很大，黑胡桃木的，上面只有电脑、笔筒和一个黑色咖啡杯。杯子很干净，没有任何logo，像他这个人。
陈屿在办公桌后坐下，从右手边文件架上抽出一个灰色文件夹。翻开的瞬间，我看见扉页上自己的证件照——那是入职时拍的，表情僵硬得像被绑架。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阳光落在他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表盘机械表，秒针匀速转动，滴答，滴答。
“建筑设计专业，辅修艺术史。”他目光在纸页上移动，忽然抬眼，“简历上说你会素描？”
我愣了一下：“小时候学过几年……只是业余爱好。”
“几年？”
“从小学五年级到初二。”我补充，“后来课业重，就停了。”
他点点头，没评价，继续往后翻。文件夹里除了简历，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我眯起眼睛想看清，他已经合上了。
“从今天起，你直接对我负责。”陈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正式得像面试官，“工作内容包括项目跟进、会议记录、资料整理，以及——”
他顿了顿。阳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需要一个能理解设计美学的人，帮我完成概念草图到施工图的转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我答得太快，声音有点尖，“只是……为什么是我？设计部有很多更资深的前辈，王工李工他们……”
“我看过你实习期做的社区中心方案。”陈屿打断我，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三个月前交的结业作业，A3纸打印，封面上还有导师用红笔写的评语。此刻它平整地躺在陈屿的桌面上，像一件待审的证物。
“虽然手法稚嫩，结构处理也有问题，”他手指点在图纸某处，“但空间流动感的处理很有意思。特别是中庭的光影设计——”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用了柯布西耶的光影手法，但融入了中式园林的‘借景’思维。实习作业敢这么混搭的人不多。”
我完全呆住了。
那份作业只得了B+。导师在评语里写：“想法跳脱，但结构可行性不足，且光影模拟过于理想化。”
我为此郁闷了一周，把图纸塞进抽屉最深处，发誓再也不搞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而现在，它正被天合最年轻的设计总监拿在手里，用平静的语气分析优缺点。
“我需要的是能跳出框架的思维，不是熟练工。”陈屿把图纸推到我面前，“下周一‘云栖山庄’项目启动，你来做我的副手。这是初步概念，周末看完，周一上午我要听你的想法。”
我接过那沓图纸，纸张边缘划过指尖，微凉。
“还有问题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会努力的，总监。”
陈屿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出去时带上门。”
我抱着图纸和笔记本站起来，腿有些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我转身。
陈屿依然看着屏幕，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明天上午九点，带三支不同硬度的铅笔来我办公室。明天见。”
“……明天见，总监。”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廊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回到工位时已经快下班了。苏薇滑着椅子凑过来，眼睛发亮：“怎么样怎么样？陈总监是不是特别吓人？听说他骂人都不带脏字，但能让你回去哭一宿。”
我想起陈屿最后那句关于铅笔的嘱咐，摇了摇头：“还好……就是要求很高。”
“那当然，他可是陈屿。”苏薇压低声音，“不过林宴，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陈总监上一个助理只干了两个月，哭着辞职的。要求严到变态，一个图标位置不对都能打回来重做十遍。”
她拍拍我肩膀，表情半是同情半是羡慕：“自求多福吧姐妹。不过话说回来，能在他手底下活过三个月的人，出去都抢着要——算是镀金了。”
我勉强笑了笑，低头整理东西。笔记本下面压着那份“云栖山庄”的概念图，封面上一行手写字：
建筑是凝固的乐章，我要找到让它流淌的光。——陈屿
字迹瘦劲，和门牌上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