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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午夜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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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
录音笔里，那孩子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最后在一阵绝望的抽噎和“滋啦”的电流声中，彻底消失。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我捏着那支冰冷的、塑料外壳的录音笔，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不想吃爸爸……
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搅得我一阵反胃。
我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胃里翻江倒海。
404那个女人，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笑得一脸和善的“阿姨”，她锅里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十几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开始刷屏，密密麻麻，几乎要把屏幕都卡爆了。
【“呕……我吐了，真的吐了……”】
【“我操……我操！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副本？吃……吃人？”】
【“前面的别说了，我晚饭都要出来了！主播，快把这玩意儿关了吧！”】
【“这个孩子……就是死在这个房间里的吗？他被他妈妈……”】
我没关。
我强忍着恶心，按下了倒带键，重新播放。
我必须听下去。这支录音笔，是这个可怜的孩子用生命留下的遗言，这里面，一定藏着比单纯的恐怖更重要的东西。
线索。
活下去的线索。
“滋啦……”
电流声再次响起，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九月二十号……妈妈……又带了肉回来。我不吃，妈妈就打我……她说，在幸福公寓，不吃肉的孩子，是不乖的……是不‘干净’的……”
不干净！
又是这个词！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老王说的“干净”，和这个孩子口中的“干净”，绝对是同一个意思！
“……她说，吃了肉，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就像……就像新来的那个爸爸一样。可是……可是新爸爸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他晚上……还会在墙上爬……”
录音断了一下，似乎是孩子在躲着什么人，压低了声音。
“……时钟爷爷……要来了。妈妈说，钟声响了以后，还在外面乱跑的坏孩子，就会被时钟爷爷抓走，当成他的宵夜。我看见了……昨天晚上，住在对门的李叔叔，就是因为回来晚了……被时钟爷爷……拖走了。他的腿……断了……”
时钟爷爷！
晚上10点的铃声！
我瞬间明白了，那个负责“清场”的恐怖存在，在这个孩子的世界里，被叫做“时钟爷爷”。
“……妈妈越来越奇怪了。她总是在半夜……对着门外笑。她说，‘家人’要回来了，必须要在三秒内开门……不然，‘家人’会生气。可是……可是上个星期，她开门慢了一点……门外的东西，就拧断了她的胳膊……血……流了好多……但是第二天，她的胳膊又长好了……就像新的一样……”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第六条规则！
“每天午夜0点，家人们会轮流回家。听到敲门声，请务必在3秒内开门迎接。家人不喜欢等待。”
这果然是个陷阱！一个双向的死亡陷阱！
开门慢了，会被门外的“家人”杀死。
但就算你准时开了门，进来的……也他妈根本不是人！
而那个女人，那个被拧断胳膊第二天还能长好的怪物……她，或者说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录音笔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孩子的哭声里充满了恐惧。
“……我把录音笔藏在书包里。如果……如果有人能听到……请记住，妈妈的汤……不能喝……午夜的门……不能开……还有……时钟爷爷……”
“……他没有脸。”
“滋啦——”
录音，到此结束。
我颓然地放下录音笔，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信息量太大了。
短短几分钟的录音，几乎把这栋公寓里最致命的几个规则，用最血腥的方式，给我解释了一遍。
第一，“食物”是污染源。一旦吃了，就会被同化成404女人那样的怪物。成为“新家人”。
第二，晚上10点的“清场”，是由一个被孩子称为“时钟爷爷”的无脸怪物执行。规则对公寓里所有的“生物”都有效。
第三，午夜12点的敲门，是一个死亡考验。门外的“家人”极度危险，开慢了会死。但开门迎进来的，同样是怪物。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无解的死局。
开，还是不开？
【“我的天……这录音，简直就是一本死亡笔记啊！”】
【“主播，快想想办法！午夜敲门这个规则怎么破？”】
【“不开门会被弄死，开了门进来的也是鬼……这他妈怎么玩？！”】
【“夜巡者001打赏了超级火箭x50！留言：‘规则里有漏洞。再想想。’”】
漏洞？
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
规则里一定有漏洞。
这栋公寓里的一切，都必须遵循它自己制定的规则，哪怕是那些怪物。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那面画着涂鸦的墙壁前。
“妈妈说，爱哭的坏孩子，会被时钟吃掉。”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时钟，也不是吃掉。
而是“坏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是“坏孩子”？
录音里，那个女人说了——“不吃肉的孩子，是不乖的”。
所以，在这个孩子的“妈妈”，也就是那个怪物的认知里，“不吃肉”=“不乖”=“坏孩子”。
而坏孩子，会被“时钟爷爷”吃掉。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专门为这个可怜的孩子设下的，必死的圈套。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停摆的挂钟上。
9点55分。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我知道了！
这个时间，是安全的！
10点钟声会响，时钟爷爷会出来清场。但只要在10点之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安全的！
而这个挂钟，它永远停在9点55分。
这是那个孩子……最后的挣扎和祈愿吗？
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安全”的这一刻。
可惜，他没能做到。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句“午夜的门，不能开”上。
这句话，和公寓的第六条规则，是完全矛盾的。
住户守则说“务必开门”。
孩子的遗言说“不能开”。
到底该信谁？
按照我之前的“污染规则”理论，这种用词绝对的，肯定是陷阱。所以，“务必开门”是错的。
那么，“不能开”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不一定。
如果不开门的后果，是被门外的“家人”直接破门而入，然后撕成碎片呢？
我陷入了思维的僵局。
直播间的观众也吵成了一团，各种猜测都有，但没有一个能完美解释这个悖论。
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书包，画册，涂鸦，挂钟……
等等。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本被我扔在床上的画册上。
我走过去，捡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大部分都是些天马行空的儿童画，画着太阳，画着小动物。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幅，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画。
画上，画的还是这个房间。
一个火柴人小男孩，躲在床底下，用手死死地捂着嘴巴。
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不成比例的黑影，黑影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头颅。看发型，很像404那个女人。
而在门的旁边，墙上，用红色的蜡笔，画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叉。
画的下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回来了。但是，他没有敲我们家的门。”
“他敲了对面的门。”
“李叔叔……死了。”
我拿着画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彻底明白了！
我明白了！
午夜敲门的规则，那个最大的漏洞！
“家人”会回家，但回的是谁的家？！
这栋公寓里，住了不止一户“人家”！
午夜12点，回来的“家人”，会随机挑选一户，进行“回家探亲”！
如果你不是被选中的那个“幸运儿”，那么你的门，根本就不会响！
所以，正确的做法，不是开，也不是不开。
而是，根本就不要理会！
只要敲的不是你家的门，你就绝对安全！
而一旦你家的门被敲响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那几个猩红的数字，像魔鬼的眼睛。
23:58。
还有两分钟，就到午夜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房间……是这个孩子的家。
而这孩子一家……显然已经“团灭”了。
那么，今晚的“家人”，会来敲这扇门吗？
来探望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家庭？
还是说，我，这个鸠占鹊巢的闯入者，会自动成为这个房间的新主人？
冷汗，顺着我的脊椎，疯狂下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23:59。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放大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
手机屏幕，无声地跳到了“00:00”。
午夜，到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在我灵魂上的声音。
从门外，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