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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姨给你送汤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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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从脚底板一路蹿上天灵盖，每一步都像踩在冬天的冰面上。
光洁如镜的台阶映出我的脸，那上面没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冷静。
藏在衣服里的那本《清洁日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我的皮肤。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这栋公寓的生存法则有多么扭曲和血腥。
第四层到了。
和楼下那股死寂、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四楼的走廊……竟然有股烟火气。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皂角味，从走廊深处飘来。虽然仔细一闻，那香味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相比楼下那股子尸体和消毒水混合的恶臭，这里简直像天堂。
走廊两侧的房门前，有的摆着半死不活的盆栽，有的挂着卡通图案的门牌，甚至还有一户门口，放着一张小小的“欢迎回家”地垫。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画风突变？这里真的是幸福公寓？”】
【“我怎么感觉更不对劲了……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主播小心点！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玩游戏都是这么死的！”】
直播间的观众比我还紧张。
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正常。住户守则第四条和第五条的矛盾，就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个四楼的咽喉。
“您的邻居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的邻居。”
这两条规则，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我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我的目标是找到一个空房间，在午夜之前安顿下来，然后好好研究一下那本日志。
就在我路过404房间时，那扇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她头发盘着，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哎呀，小兄弟，新来的？”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笑容更热情了，“这是要去哪啊？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快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邻居家最热情好客的阿姨。
如果不是身处这栋该死的公寓，我或许真的会信了。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也“微笑”起来，遵守第一条规则。
“阿姨好，我……我就是随便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我不敢靠得太近，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转什么转啊，外面有什么好转的。”她不由分说地拉开门，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看你这孩子，鞋都不穿，脚都冻坏了吧？快进来，阿姨刚炖了锅汤，香着呢！”
她的微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牲口，看看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别进去！千万别进去！这是鸿门宴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主播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我靠，这NPC的AI也太高了吧？还会主动拉客的？”】
【“夜巡者001打赏了超级火箭x10！留言：‘记住规则五！’”】
我当然记得。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的邻居。
我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本《清洁日志》都给浸得有些潮了。
我必须拒绝她，而且必须用一种她无法反驳，又不会激怒她的方式。
直接说“不”肯定不行，在这栋讲究“和谐美满大家庭”的公寓里，拒绝家人的“好意”，本身就是一种不和谐。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屋子。
屋里灯光明亮，家具摆放得很整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一口大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等等……
我看到了锅沿边上，挂着一小块布料。
那是一块蓝色的布料，上面还有个金属纽扣。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作服的碎片。
和三楼老王穿的那身，一模一样。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
“阿姨，您真是太客气了！说实话，我闻着这味儿，肚子都叫了！”我往前走了一小步，表现出很想进去的样子。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里的“评估”意味也淡了些，似乎认为我已经上钩了。她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还等什么，快……”
“但是不行啊！”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遗憾。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我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和身上被撕掉一块的T恤，满脸歉意地说：“您看我这身……实在是太不‘干净’了。经理刚刚派了活儿，让我去楼上打扫，说是有个地方被不长眼的家伙弄脏了，让我赶紧去‘处理’一下。”
我刻意加重了“干净”和“处理”这两个词的读音。
同时，我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她锅里那块蓝色的布料。
“经理”这个词一出口，女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忌惮、恐惧，还有一丝怀疑的复杂表情。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审视。她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
“经理让你去的？”她狐疑地问，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啊！”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本来想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结果就闻到您这儿的香味了。说起来，经理还真是严格，一点点‘脏东西’都容不下。您说对吧，阿姨？”
我把“脏东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就是在赌！
赌这栋公寓里，存在着一个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经理”。
赌这个“经理”，对“干净”有着偏执到变态的要求。
赌这个女人，作为“邻居”之一，也在这个规则体系的管辖之下！
老王的日志里提到过“经理”，而她锅里的那块布料，就是我最大的筹码！那很可能是某个倒霉的“清洁工”留下的！
女人沉默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锅肉汤的“咕嘟”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直播间里，连弹幕都停了，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在等待一场审判。
几秒钟后，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虚伪热情的笑，而是一种冷笑，一种带着“原来是自己人”的了然的冷笑。
“原来是去给经理办事啊，那可不能耽误。”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倚在门框上，手里的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板，“快去吧，年轻人。手脚麻利点，别让经理等急了。”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嘞！那我先上去了！等我忙完，一定下来尝尝阿..…尝尝您的手艺！”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我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我能感觉到，她那冰冷的视线，像两条毒蛇，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拐过楼梯口，才彻底消失。
我一口气冲上五楼，随便找了间没有上锁的空房，闪身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用后背死死抵住。
双腿一软，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比在二楼走廊和三楼面对老王时加起来还要凶险。
一步踏错，我现在的下场，可能就是她锅里的一块肉。
【“卧槽！！！！”】
【“牛逼！！！主播你是我爹！！！”】
【“刚才我他妈吓得手机都快扔了！这心理博弈，简直是神仙打架！”】
【“我录屏了！这段对话可以写进教科书！什么叫极限拉扯！什么叫反客为主！”】
【“‘夜巡者001’打赏了超级火箭x100！留言：‘干得漂亮。现在，看看日志。’”】
对，日志！
我强撑着站起来，反锁上门，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清洁日志》。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寻找着任何关于四楼，关于404房间的记录。
很快，我翻到了一页，上面的字迹比其他的要潦草，似乎写得非常匆忙。
“九月十日，天气晴。清洁工老张失联。最后出现地点：四楼。疑似被404号‘污染物’同化。经理震怒，下令封锁四楼所有食物来源。警告：404号污染物拥有极强的模仿能力与迷惑性，其制作的‘食物’带有高强度污染特性。任何食用者，都将被转化为新的‘污染物’。”
“处理建议：避免一切形式的馈赠。放弃常规‘清洁’手段。等待……”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被人用刀尖，硬生生地刮掉了。
等待什么？
我拿着笔记本，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我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兄弟，开门呀……阿姨给你送汤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