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直接在线剧透》有作

2、致命的洁癖

　　通往三楼的楼梯，和下面那段截然不同。

　　二楼的楼梯布满灰尘，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而眼前的台阶，却干净得不可思议，光可鉴人，甚至能映出我那张略带疲惫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刺鼻，却又徒劳地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次的、腐烂的腥气。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

　　【“这公寓的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楼下是鬼屋，楼上是洁癖晚期患者的样板间？”】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主播你打翻什么东西了吗？”】

　　【“前面的，别开玩笑，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后脖颈子发凉，这地方不对劲。”】

　　我当然知道不对劲。

　　上一世，我们的小队在三楼全军覆没，死得比在二楼凄惨一百倍。

　　二楼的“它们”遵循的是一种死板的、类似程序的规则，只要你找到了漏洞，保持微笑，不回头，就能像我刚才那样有惊无险地通过。

　　但三楼的“东西”，不一样。

　　它……或者说他，是拥有智慧的。

　　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底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仿佛踩在了一块浸透了油脂的抹布上。我低头一看，地面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心理作用。是前世的记忆在向我发出警告。

　　三楼的走廊和二楼格局一样，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但这里的门是崭新的深红色，门上挂着精致的黄铜门牌号，擦得锃亮。走廊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一个佝偻的人影，长长地投在地上。

　　那个人影正在拖地。

　　“哗啦……哗啦……”

　　湿漉漉的拖把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停下脚步，直播间的镜头也对准了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背对着我，身形瘦小，动作一丝不苟。他旁边放着一个铁皮水桶，里面的水黑得像墨汁，散发出那股被消毒水味掩盖的腥气。

　　【“是个NPC？还是保洁大爷？”】

　　【“靠，这公寓还请人打扫的？物业这么负责？”】

　　【“主播别过去！我玩恐怖游戏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种背对你的NPC，十个有九个是坑，还有一个是巨坑！”】

　　观众们在疯狂预警。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公寓清洁工，老王。一个彬彬有礼、脸上永远挂着和蔼微笑的……怪物。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朝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哗啦”声停了。

　　老王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脸上皱纹堆叠，像风干的橘子皮，但笑起来却格外慈祥，露出满口黄牙。

　　“年轻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悠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走廊地滑，当心摔着。”

　　他说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鞋底。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鞋底因为走过楼下的灰尘，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污渍。而我刚才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在这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灰色的脚印。

　　我好像……弄脏了他的地板。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这一点。

　　【“卧槽，完了呀主播！你把人家刚拖干净的地给踩脏了！”】

　　【“快道歉！快给大爷道歉啊！”】

　　【“这大爷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我看见，老王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上，笑容淡了一分。他手里紧紧攥着拖把杆，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上一世，我们团队的那个肌肉猛男，就是因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还想跟老王打探情报。

　　结果，老王的拖把杆像毒蛇一样弹射出去，瞬间洞穿了他的喉咙。

　　当时老王说的话，和现在一模一样。

　　“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然后，他用拖把，一点一点，把那个壮汉的尸体和流出来的血，全部“拖”进了那个黑不见底的铁皮水桶里。整个过程，他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丝毫改变。

　　三楼的规则，从未写在墙上，而是藏在这个清洁工的言行举止里。

　　规则一：不能弄脏地板。

　　我看着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老王那双浑浊的眼球，它们就像两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道歉？道歉是没用的。对于老王来说，弄脏地板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污渍”。而对于污渍，他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清洁”。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证明我不是“污渍”。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让直播间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我弯下腰，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然后，我从自己的T恤下摆，撕下了一块布。

　　【“？？？主播这是干嘛？脱鞋就算了，怎么还开始撕衣服了？”】

　　【“行为艺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我知道了！主播是想用布把脚印擦干净！我靠，这反应也太快了！”】

　　观众猜对了一半。

　　我蹲下身，用那块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我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我擦得很仔细，甚至比处女座还要龟毛，确保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老王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他手里的拖把杆，依然紧握着。

　　我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是弥补自己的过错，只能让我从“立刻被清除的污渍”变成“待观察的污渍”。我需要更进一步，获得他的认可。

　　我擦完了自己的脚印，并没有停下。

　　我光着脚，拎着那块已经变黑的布，走到了老王的面前。

　　他比我矮一个头，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和尸臭的味道。

　　我没有看他，而是指着他脚边的一个角落，那个地方光线昏暗，不容易被注意到。

　　“大爷，”我的声音很平静，“您看，这里还有一点没拖干净。”

　　那个角落里，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印记。像是很久之前溅上去的血。

　　老王的身体，僵硬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我指的地方，又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赞许？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我操！我操！主播这是在干什么？挑衅NPC吗？！”】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在洁癖面前说他打扫不干净，这比踩他地板的罪过大一百倍啊！”】

　　【“神操作还是送死流？我快分不清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我没有理会弹幕，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王。

　　我在赌。

　　赌老王的规则深处，除了“不能弄脏地板”，还有一条更高级别的隐藏指令——“必须保持公寓的绝对洁净”。

　　我弄脏了地板，是“污染物”。但我主动清理，并且指出了他都没发现的“污染物”，我的身份就变了。

　　我从一个“制造污渍的人”，变成了一个“帮助他发现并清理污渍的人”。

　　我成了……他的同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老王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次，比刚才要真诚许多。

　　“哎呀，人老了，眼花了。”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多亏你了，年轻人。不然让‘经理’看到了，又要扣我的工钱了。”

　　说着，他把拖把伸进那个盛满黑水的铁桶里，搅了搅，再拿出来时，拖把头上的腥气更重了。

　　他仔細地，将那块我指出的陈年血迹，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水桶放到一边，从那身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这层楼的杂物间，很久没人打扫了。”他看着我，意有所指，“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不过，用完了，记得把卫生打扫干净。”

　　我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知道，我赌对了。

　　上一世，我们团队在这里全军覆没，别说钥匙，连老王的真实身份都没摸清。而现在，我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一个关键道具和一条重要线索。

　　这，就是利用信息差，反将一军的快感！

　　【“牛逼！牛逼！除了牛逼我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主播，请收下我的膝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处理啊！”】

　　【“我懂了！主播不仅遵守了规则，还利用规则反过来攻略了NPC！这游戏理解，领先我们至少一百个版本！”】

　　【“前面的别喊了，快看打赏榜！有个叫‘夜巡者001’的土豪，直接给主播刷了一百个超级火箭！”】

　　我瞥了一眼直播间后台，账户余额后面多了一长串的零。

　　但我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些。

　　我拿着钥匙，对老王点了点头，然后光着脚，走向走廊深处那扇标着“杂物间”的门。

　　老王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年轻人，记住，在这栋公寓里，‘干净’，才能活得久。”

　　他的话里有话。

　　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我知道，他说的“干净”，可不仅仅是指环境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