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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西海岸我来 ...

  •   故事开始在那个夏天。

      高中网球全国大赛,最后的冠军奖杯,算是对我在关高两年的网球运动生涯一个苦涩又甜蜜的交代。
      我不后悔将自己这两年里高中生活的七成以上都奉献给网球部,也庆幸能收获这么多为同个目标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在网球部两年所给予我的情感与试炼,是我成长道路上很宝贵很宝贵的一笔财富。

      这听起来像是在给我妈妈汇报学业总结。我知道这样讲很形式化,甚至很应付,但谁又知道这何尝不是我内心实实在在的想法呢?

      选择在高中二年级这里为网球部画上句号,我知道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去积累更多的财富。
      关高的一切都对我有深深的吸引力。我太想去参加一次漫画社展览,拿我悄悄收着的作品去挑战一回线上线下实时投票,听一听来自身边朋友们评论的声音。还有邀请了我多少回都因为网球部的关系而没能成行的合唱支援,有什么能比与大伙一起在舞台上发出美妙的声音更令人向往的呢?
      还有望月那家伙,吐槽了无数次我从不屑于去看他的篮球赛。我想请问是我不愿去看吗?我甚至想在你们比赛缺球童的时候去加入你们!
      当然,还有每年一次的美国加州短期留学,每次都与网球部的夏训完美重叠,天知道我有多想去体验一把美国高中生的日常。何况还是我们副班导James老师的高中母校,也是他来日本教书之前一直任职的学校。回回听他讲述,和听留学回来的同学描述那里的一切,我仿佛就像在看西洋电影一样。

      我和关高这帮家伙们的相处就还剩下一年,我不想因为输给时间而为自己留下遗憾。所幸与网球部的句号画在了完美的最高点,余下的时间,就是我去一项项完成心愿清单的时候了。

      我想讲的,是我从网球部引退之后,高中三年级的那个夏天。
      心愿清单被划去得近乎圆满,而剩下的最后一项——加州之旅,在8月初,我就要踏上旅程了。

      “真无法相信,你跟我最后的暑假,竟然在合唱大赛之后就完结了。”
      这个叫望月初的家伙,懒洋洋地靠在我的房门上,边嚼着薯片边碎碎念着跟我吐槽。他一向如此。
      “又来了,你就没点新的台词了吗?”整理要带哪些书本身就让我头痛,加上耳边这个叨叨个没完的家伙,真想问问我妈妈当初为什么要选他们家做邻居,“一年前我就邀请你了对吧?是你自己不要去的。”
      “拜托,你念了两年多的英语班,高一就过了英检一级,我普通班念到现在连二级都还没考过,还跑去美国留学,那不成笑话了嘛!“
      “去留学也是一种学习的方式啊,何况我们这回10个人里面不也有普通班的同学吗?还有你们班上的呢。你少拿自己不努力当借口。”
      “你说绫子?哦——买——噶!你要是不去,她会想去吗?“说着,这家伙便把薯片袋子攥得擦擦响,讨人嫌弃地蹭到我身旁,“会吗?你说她会想去吗?啊?”
      “你走开!”

      我最烦他动不动就往我身上蹭,或许不止他,我不喜欢一切肢体接触。何况他还最爱拿那些看起来对我有好感的同学来跟我取笑,简直是不知好歹。

      “我跟你强调最后一遍,不要再拿同学去开那些没有轻重的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还有,你离我远点。”
      “呜呼——一本正经的江暖阳,可一点都不可爱咯。”
      看了眼他嬉皮笑脸递到我嘴边的薯片,毫不犹豫便一掌拍到了一边。我从不爱吃这些垃圾食品,真不明白同样是在体育社团里,他怎么就一丁点自我管理的意识都没有。
      “你可别拿绫子的心意不当回事,你说你还在网球部的时候,她哪回比赛没去给你加油?还有你在漫展上的作品,你知道她前后招呼了多少亲友给你投票吗?还有这回合唱大赛,她带着她们女声部天天练习到深夜呢!还有这回夏令营啊……”
      “你还有完没完?”就这些车轱辘一样的台词,被他反复说了不知多少次,我真该把这家伙的心意通通转述给绫子,让她知道这世上远有比我更值得她喜欢的人,“谁不知道赴美夏令营在课外实习里占多少评价和学分?想申请好的私立大学,会愿意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吗?你这家伙连正经大学都不想考,少在这里讲风凉话。”
      “谁不考大学了?!”
      嗬?难得看见这家伙一本正经的神色。
      “警官学校不是正经大学吗?说的跟你想考就能考上一样。噢对了,忘了你才是那个不要考大学的人。”我瞪了他一眼,果然这家伙便老实了些,“好吧,是不要在日本考大学的人,所以你才是最不用在意学分的。辛辛苦苦跑那么大老远干嘛?要我说啊,大摇大摆过个逍遥享乐的高三,有空把中文好好补习一下才对吧?你是要去美国考大学吗?你不是要回中国考大学嘛!”

      整理出要带哪些书,远比整理要带哪些衣服要更令我无从下手。更何况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叭叭个没完的大喇叭。

      “要我说,你这暑假的后一个月啊,也根本不会寂寞的吧。”
      “怎么?那什么加利福尼亚还是咖喱福尼亚的,你不去啦??”
      “8月的全国高中生演讲比赛,以你这口才和精力,充实一下人生履历没问题的吧?”我最爱看他这一脸没趣的表情,怼到他的那种暗爽,简直开心得没的说,“哦对了,拿到前三名,附加一个学分喔。”
      “江暖阳你就是个负心汉。”
      终于等到他走出我房门的这一刻了。最好直接走出家门,省的又赖在我家里蹭饭,让本来可以轻松解决的我的一人食,变成要养活他这个大胃王的繁重劳动。

      “天都要黑了,你爸妈又不回来啦?”
      “嗯,大概是吧。这几周说是临床实验关键期,几乎就只学校科研室和实验室两点一线,好几天没回来过了。”
      “苍天啊,简直无法只用辛苦来形容了吧。难怪合唱比赛也没见他们过来,早知道把我姨妈他们也叫来,友情给你撑场子。”
      “心意领了,大可不必。反正我也习惯了。”
      “哎,晚饭要不要来我家吃,我妈说今晚好像煎肉排,上等和牛哦。”
      “不用了,我自己有准备的。只不过没备你那份,你乖乖回家就算帮我最大的忙了。”
      “冷酷无情。”

      看他双手插兜磨磨蹭蹭地换好了鞋,走到门口反倒转过身来杵在原地站着不动,也不知又要演哪一出。

      “你干嘛?”
      “就忽然想到,我们是不是,从小到大除了初中我们家搬去福冈那一年,还从没分开过两个半月这么久呢吧?”
      “呃,冷不丁你这又想到哪里了?”

      倒别说,让他这么一提醒,从我6岁跟爸妈一起过来日本生活,认识了邻居望月一家,开始跟他们家这个又黑又蠢但跟我同个学年的大儿子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以来,很难会有多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视线里没有对方。
      就即便初二那年他们家里因为爸妈工作的关系搬到了福冈,这家伙在春假暑假也依旧坐不住,动不动就跑回来逍遥。
      要说有两个半月都各过各的,隔着距离还隔着时差,这确实是从小到大头一遭。可这又怎么样呢?

      “哼,我才没那么困扰呢。你不在这里啊,我倒乐得自在,想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省了有人天天在我耳边说教,比我妈管我管的都多。”
      “你当我愿意说你?我那是为了不让你闯出什么祸来,连累的我形象受损。谁不知道你望月初这个花心大萝卜,女友换得比衣服还勤。跟你做邻居真是倒了大霉了。”
      “我才是!要是不认识你,我日子都不知能清静多少呢!天天被人追着打听小阳有没有女朋友啊;喜欢什么类型啊;爱吃什么啊……烦都要烦死了。你说你好歹放低点身段交个女友,让我轻省哪怕几个月都不行吗?也不知你是为谁这样子守身如玉,白长了这副皮囊,熬成了老处男,我都替你亏的慌!”
      “赶紧给我走人,再不走我就拿拖布了!”

      望月这个滥情种,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我一直不觉得初尝禁果这种事早早去体验有什么可值得自豪的。不过是对人体的探索罢了,早一步探索,难道就一定收获比较多吗?
      在小学六年级毕业典礼的那天,望月就在走廊里和才跟他表白没一礼拜的女同学接吻了。就那熟练程度,我敢保证他不是第一次。可我从没听他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她脸长得蛮可爱的啊,亲一下又不犯法。何况,她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从那时我就知道,这家伙在对待男女关系上,简直是滥透了。

      要不是生理保健课是他为数不多肯认真听讲的科目,我估计不等他搬去福冈,怕是就已经要闯下祸,连带着我一起身败名裂也没准了。
      哦,顺带提一句,当时望月先生和太太转去福冈,其实小初可以不用跟去的,继续守在家门口念初中,我们家里可以照顾他。望月家只把还是小学生的望月妹妹带走就好。
      但当时那家伙权衡半天,像是待腻了我们当时的初中,那个在他眼里无聊透顶的公立校。看到转去福冈可以去读私立,认识更多“优质”的女孩子,便头也不回的跟了去。
      优不优质我不关心,就是想起他动不动就半夜三更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滔滔不绝地跟我描述什么进去时的感受、挺起来能有多久、哪种姿势出入起来速度会更快……我大抵能想到,想必他是不会后悔当初搬去福冈的决定了。

      “我说你能不能赶紧开一开窍?体验一把啊!跟你都快没共同语言了。”
      如果跟一个人的共同语言只限于各自性经验上,我想那我倒是不如不再跟他交流任何语言。
      不过,抛去那家伙精虫上脑的这一点,其它方面上说起来倒也算是个,好人。至少作为朋友来说。
      我知道他那时是看在我生病难好,放心不下才总一放假就搭上飞机跑回东京来。不然大好的假期,不留在那里享受他的“优质资源”,专程回来陪我这个麻烦事缠身的病秧子干嘛。
      当然,这也无法掩盖我看不惯他遍地留情的渣男行为。

      至于所谓的守身如玉,我也不会苟同。我很清楚自己并非性冷淡,成天听那好色的家伙在耳边给我灌输那些个人体探索百科知识,要说不好奇那便是对自己的不诚实。可即便想得知真相,总也得先遇到可以一起探索的对象不是?
      我可不像那滥情种,谁对他示好他就能对谁起反应。我很少会有,或者说,很少轻易有,能让我身体某些部位有所反应的时候。
      为数不多的曾经有过,也仅限于一些极为特定的场合。特定到,在我想来有些不解,乃至奇怪。不过我也并没放在心上,毕竟恋爱这种事对我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世间有那么多美好等着我去体验,区区一个□□又算得上什么?

      8月的第一个周日,是我踏上美国西海岸这片土地的第一天。
      距离和时差果然很神奇,我们出发时是周日晚上,而飞了十来个小时,落地之后仍是周日,甚至还是傍晚。
      望月?在家门口送我时他可没有前几天那副多愁善感的模样,依旧是嬉皮笑脸,说不用顾虑时差,有了感想随时随地打电话和他分享。
      我还纳闷他没头没尾的指什么感想,直到他一句“期待和你有共同语言的那天”,我便知道,能和这家伙分开两个月,简直是上天给我的赏赐。

      我的住家女主人威尔太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热情洋溢又精致干练的白领女性。在我初次按响了门铃之后,她一开门便给了我个深深的拥抱,那张相见恨晚的笑脸让我觉得我似乎不是接下来要打扰他们两个多月的寄宿学生,而是为他们带来礼物和祝福的,圣诞老人?
      威尔先生经营着当地一家马术俱乐部,他还是个狂热的棒球爱好者,而我刚进家时正巧是棒球比赛的时间,占了客厅几乎半面墙的电视屏幕上正是他深爱的旧金山巨人队,于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问候便理所当然的成了:“有兴趣和我一起看这场比赛吗?我可以介绍给你他们的一切!”

      与来之前视频通话时一样,威尔夫妇的亲切好客让头一次踏进这个国度的我几乎没有任何疏远感。
      不像一起过来的其他同学,他们大约都两两一组,选择在距离学校不远,且人多热闹街区的住家,威尔一家则是在相对僻静的公园街区,向北半小时是学校,而向南半小时,便是当地有名的海滩。
      “Noah,你知道我们有多期待你的到来。从Fred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我就希望尽快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来到我们这个家庭。但你知道……”
      “我知道,威尔太太,所以我非常非常高兴你们能够这样欢迎我。虽然我们的见面才刚不过几分钟,但你们让我感觉我就像是出去玩了一趟又回到家里的孩子一样。”
      “Noah……”

      威尔太太总是这样的情感充沛,她频繁的拥抱让我迅速适应了这种异国氛围的招呼方式。选择这里作为我的住家,我想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我们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各取所需。
      威尔家虽说有着不算小的宅院,但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在加州当地读大学的独生子,Fred。威尔太太很欢迎能有来寄宿他们家的孩子,可以陪一陪在他们看来性格孤僻又认生的儿子,或多或少让这个家里更热闹有活力一些。
      而我,好巧不巧,从小到大也是独生子,甚至可能是比威尔家儿子还习惯独处滋味的独生子。因为至少我的爸爸妈妈应该从没有过类似希望给我添个弟弟妹妹来让家里更热闹些的想法。
      虽然不至于孤僻认生,但比起人多热闹的场合,我想或许安静自在才能让我更从容。特别是离威尔家不远,有一大片的公园绿地,里面的全开放网球场也是吸引我选择这里的重要原因。
      即便不需要再维持长期规律的网球训练,但这项运动仍是平日里缓解我的环境不适和精神压力的有效手段。这便是不论走到哪里,我的网球单人训练器都会带在身边的原因。

      “Fred!我觉得你是时候下来跟我们家里的新成员热情地打个招呼了!”
      威尔太太冲着天花板大声地喊了过去,试图把从当初视频通话到我进门许久为止还从没露过面的儿子叫下来。
      “真的不好意思,Noah,我想他不是有意要让自己避开的,他总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你懂的。”
      “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看了你发给我的音乐剧视频,我很难相信那竟然是一个在校大学生统筹出来的。Fred他非常厉害!我想他身上一定有很多值得我去学习。”

      “嗨。”
      说话间,楼梯口出现了一个清爽利落的身影。刚刚过耳又微微带卷的金发,看起来很贴合他的脸型。
      轻盈的一声问候虽不像威尔太太那般热情洋溢,但清澈的眼神和随后在嘴角挂起的一丝笑意,倒是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预想。
      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仅凭威尔太太的描述和闭门不出,我就预感到这家的独生子八成是个高度社恐且孤僻自傲甚至阴湿的怪胎,还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看来,也许我才是个怪胎。

      “哦,Fred,不要告诉我你要在这个时候跑去健身房。我觉得现在完全有更开心的事情值得你去做。”
      “对!比如来给巨人队喝彩!我们已经反超了比分,只要守住最后两局,就将迎来久违的主场胜利!”
      “Robbie,我理解你的喜悦,但我更希望Fred现在能多拿出时间和Noah在一起。”

      一场母子之间的眼神大战正在我面前上演,我这才注意到Fred一身居家休闲的打扮,但手上勾了个圆鼓鼓的布包搭在肩膀上,确实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你没有和爸爸一起吃晚饭,我以为你会等Noah来了和他一起,不要告诉我我猜错了。”
      “不,妈妈你没有。但如果饭后直接去健身,我可能会度过很难熬的一晚。所以……”
      “没有关系的,威尔太太。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我也并不想因为我而打乱Fred的生活节奏。”
      “叫我Claire就好,宝贝。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感谢上天让你来做我的小孩。”
      威尔母子的眼神战还在继续,战果便是,Fred的嘴角稍稍扬得比刚才高了些,同时向我伸过手来,问候到:“很高兴见到你,Noah。”
      他的手掌大且厚实,骨节也很明显。同他一比,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未免也太过纤细了。这要是掰手腕,岂不连他的大拇指都掰不过?

      “我妈妈平时不吃晚饭,但她应该会很乐意陪你喝一杯薄荷茶,然后让你尝尝她烤披萨的手艺。”
      “谢谢你,Fred。我很期待,也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赢球的喜悦让威尔先生开心得像个孩子。
      Claire的披萨被他称赞为是自她成为他的妻子以来烤得最美味的披萨,而我,也有幸入镜到他们的球迷视频聚会里,成为了将在接下来10个星期里备受宠爱的威尔家小儿子。

      威尔太太为我布置的房间很是艳丽可爱,甚至还摆了各式各样的动漫手办。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从日本来的高中生,与生俱来就会沉迷于这种征服全球的二次元文化?
      当然,我很感激威尔太太这份体贴的心意,这让我甚至在考虑是否要尽一点孝道来作为回报,而不仅仅只是比其他住家都高出两成的佣金。

      “让我猜猜你那里几点,嘛……22点48分!对不对?”
      “诶?你怎么知道?”望月这个几乎要占满我手机屏幕的大脑袋,嬉皮笑脸地居然一下子就说准了我这里的时刻。
      “你身后墙上的挂钟啊哈哈……傻瓜!”
      有点后悔跟这家伙视频了,要是等下威尔太太进来,看到我有个无聊至此的伙伴,对我的印象会不会也跟着急转直下?
      只能希望,道过晚安之后的威尔家能够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哦,除了这家的儿子,不知他夜晚的健身要持续到几点,这样一直空腹锻炼真的不要紧吗?
      关我什么事,瞎操心。

      “快给我!拿给我看一眼,快点快点!”
      思路刚开了会儿小差,屏幕对面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不愧是兄妹天生敌人的望月家。
      “小阳?你是在美国的家里吗?那边怎么样,大家对你好吗?”
      “你问题不要太多啊,你的小阳会烦你的哦。”
      “小初你闭嘴,不许对妹妹不礼貌。”没了我这个天使邻居,看来望月家迟早会吵翻天,“谢谢mana酱,我在这里很好,主人家的夫妇特别亲切好客,待我就像这家里的小儿子。”
      “那你晚饭吃的什么?有没有想念味增汤啊?”
      “我说你们女人家就会问些这种不痛不痒的问题,躲开躲开,你看我手机让你拿去没一会儿都掉这么多电了!”那个烦人的大脑袋到底又挤回了屏幕里,“喂,那边的女生都怎么样啊?跟这边绝对不一个级别吧!”
      “我下礼拜才开学呢好吧。”
      “等你照片啊~”
      “我挂了啊。”

      为了尽快融入全新环境里的生活,我决定最大程度减少和以往环境的关联。比如再也不给望月这个蠢货打电话。
      不过挂断得如此迅速,多少也是因为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猜应该是Fred回来了,威尔太太说他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果然,随后就有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传了过来。

      “呼……”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我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
      至少道句晚安?毕竟这是我来到威尔家的头一个晚上。
      呆坐了不知多久,脚还是没能从床上下来。

      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想被别人打扰的吧?
      没有被邀请就去到别人的卧室,这可能有点唐突?
      他如果真想跟我打招呼的话,想必不会这样无动于衷地路过我的房门吧?

      算了,还是明天道早安好了。
      我对自己的英文水平还没有到能在半夜里自如地和只有一面之缘的准陌生人侃侃而谈的自信。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否与他侃侃而谈,也不完全取决于我的英文水平?

      打开电脑,我决定还是先写点什么,作为记录这段留学生活的起点。
      我们这一期的赴美学生,依旧和过去一样,每个人都担当着各自的“业务内容”。主要是为在学校主页和不同的社交平台分享我们在外游学的点滴,也正是托过去学长学姐们那些生动记录的福,才有了现在这里的我。
      其他的大伙大多都还没睡,毕竟才相当于日本那边的下午时分,群聊里正是几分钟不看便“99+”的热闹程度。
      我对聊天可一向没什么兴趣,经常有今天问我的事情,过了两三天我才注意到去回复,甚至根本不去回复。反正大多都是些过了当时,对方也已经不再感兴趣的事情。
      此刻还有什么是比专注记录自己的生活更有趣的事呢?

      我发誓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是绝对不会分心的,我从来没有过!
      但现在我不能了,我居然不能?!
      我不想形容我现在耳边听到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我不关心,也不好奇,更不想继续再听下去。
      所以他是在干什么……??
      这个Fred,这么晚了他在我的隔壁都在干些什么?

      不,确切地说,Fred是在他家,在他的卧室里。所以他干什么不行呢?
      可是他在半夜里这样肆无忌惮没完没了的喘息嘶吼,这对他初来乍到且仅一墙之隔的邻居真的礼貌吗?Excuse me?
      这下我必须要下床了。当然不是去跟他说晚安,而是立刻逃离那道墙,去到房间的另一头。
      这有用吗?
      很不幸,并没有。

      他循序渐进的低吼像是自带可以环绕起来的立体声效,散在我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有时压抑又深沉,可有时又渐渐上扬,我甚至无法判断他这到底是出于礼貌的克制,还是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我只听威尔太太讲过他是学乐器和乐理的,没听说他有涉足过声乐啊?真搞不懂他这到底是哪个腔里滚出的共鸣!
      我的电脑屏幕始终亮着,我也始终在看着它,但我就是敲不进去一个字。
      理智使我放弃了点开音乐公放直接叫板的冲动,但将希望寄托于让耳机里的音乐来冲净我的大脑,不得不说这太天真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声音,是无孔不入的。

      他可不可以快一点结束?
      料到我今晚已然很难再敲出一个字了,干脆关了电脑,躺回床上彻底放空,强制自己适应当地的时区。
      他都已经喘得这样急切了,难道还不到要结束的时候吗?
      等等,或许我是不是想错了?其实他根本就没在……我是说,没在做我脑子里想当然的那件事。可能他就是在自己房间里运动而已,加练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他去了那么久的健身房,回来还要加练,肯定气喘吁吁吃不消啊。

      直到一声畅快的高吼释然而出,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我干嘛要替他开脱?
      我甚至还在为去敲他的房门道句晚安会不会唐突而纠结,可对方却俨然旁若无人地自嗨到屋顶快要被掀翻……
      我还构思什么初入异国的新鲜见识?眼下这一波,才真正算得上是新鲜到爆炸的眼见为实吧。

      威尔家的“见面礼”,算是震撼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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