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灭国 ...
-
南疆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赫连钧和慕容璟躲在浅洞里,听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洞外阔叶上的声响,看着洞口垂落的藤蔓被雨水打得微微晃动。
雨声颇有几分……安宁的意味。
阵雨过后,天色愈发阴沉。
灰黑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丛林上空,遮蔽了所有天光。
紧接着,第二场雨来了,更大,更急,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从高空狠狠扎下,砸得树叶哗哗作响,砸得地面迅速泥泞,砸得远处溪流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雨声成了这片丛林唯一恒定的背景音,潮湿和阴冷像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来一种黏腻的寒意。
赫连钧减少了外出的次数。
这种天气下,丛林里的危险会增加。
毒虫更活跃,沼泽更隐蔽,连那些平日蛰伏的猛兽,也可能因觅食困难而变得更加暴躁和饥饿。
她在每日雨势稍缓的间隙,迅速外出,搜寻必要的食物和柴薪。
即便如此,也遭遇了几次险情。
一次被一条潜伏在枯叶下的毒蛇偷袭,她反应很快,长剑出鞘,斩断蛇头,自己手臂上却也留下了一道渗着黑血的咬痕。
另一次是遭遇了一头被饥饿逼疯的、体型硕大的野猪,獠牙森白,横冲直撞,她与之周旋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凭借地形和巧劲,才将野猪引入一处松软的泥沼,看着它挣扎着沉没。
每次带着伤和猎物回到浅洞,慕容璟都会苍白着脸,看着她身上新添的伤口,眼中那片复杂的情绪,便会无声翻涌。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
他们的庇护所,因着赫连钧强悍的生存能力和未雨绸缪的准备,并未因这场漫长的雨季而陷入窘迫。
干柴储备充足,火堆昼夜不熄,驱散了洞内大部分湿气和寒意。
食物也不短缺。
赫连钧猎回的野兔、山鸡,甚至偶尔还能带回几条肥美的溪鱼。
那些鲜艳的野果更是取之不尽,成了他们除了肉食外最重要的营养来源。
甚至,赫连钧还在一次外出时,发现了一小片生长在岩缝里的野菜,挖回来煮汤,竟带着一股清甜的鲜味。
外面的雨季仿佛与他们无关。
他们像两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丛林深处,拥有了短暂的安宁。
-
遥远的北方。
容国与北漠接壤的边境线上,同样暴雨如注。
容国女皇病重垂危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她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女们,在权力与欲望的驱使下,终于撕破了最后一点温情,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内斗。
下毒,暗杀,逼宫……昔日繁华的容国宫廷,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容国内部乱成一团、兵力空虚、人心惶惶之际,赫连文率领着北漠铁骑,借着暴雨的掩护,冲进了容国毫无防备的腹地。
战争,爆发得猝不及防。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容国军队,在北漠铁骑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城池接连沦陷,百姓流离失所。
昔日江南水乡的繁华与安宁,在铁蹄和暴雨的双重蹂躏下,迅速化为一片血海。
不过月余,赫连文的王旗,便插上了容国都城最高的城楼。
容国……亡了。
消息像瘟疫般,随着逃难的人群和溃散的败兵,迅速传遍了四方。可这场胜利,并未让赫连文感到半分喜悦。
因为,她最想找的两个人。
依旧……杳无音讯。
像两滴水,彻底蒸发在了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上。
“找!”赫连文坐在刚刚占领的、还残留着血腥和焦糊气息的容国皇宫主殿上,将手中金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给本王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此刻,远在南疆丛林深处的浅洞里,赫连钧和慕容璟,对北方翻天覆地的巨变,依旧一无所知。
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消息,也暂时庇护了他们。
慕容璟的伤,在赫连钧精心的照料下,终于彻底好了。
背上狰狞的鞭痕,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边缘开始微微发痒,是新肉生长的征兆。
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妖异。
唯有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
一场新的折磨,悄然而至。
过敏。
不同于在北漠时因严寒和粗粝环境引起的红疹和瘙痒,这一次,是呼吸道的反应。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偶尔发作。慕容璟没在意,只当是伤后体虚,受了些寒气。
渐渐地,咳嗽越来越剧烈。
有时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叶都咳出来,脸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光,喉咙里发出那种尖锐的、带着哮鸣音的喘息声。
像……哮喘。
赫连钧蹙着眉,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她懂医术,却对这种似乎源于体质、又因环境诱发的喘症,束手无策。
她只能在他发作时,将他扶起,轻轻拍打他的背,为他顺气。
她只能冒着愈发凶险的雨势,外出寻找那些传说中能“平喘止咳”的草药。
南疆的雨季,让一切搜寻都变得艰难。
泥泞湿滑的地面,随时塌方的土坡,还有那些在雨中更加活跃的毒虫猛兽……
每一次外出,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慕容璟在她外出时,独自蜷在浅洞里,听着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感受着胸口那股越来越沉重的窒息感,一遍遍,在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中,煎熬地……等待。
他讨厌这副身子。
讨厌它的娇贵,讨厌它的脆弱,讨厌它总是在最关键时刻,成为拖累和弱点。
若赫连钧在外遭遇不测,若她……回不来了。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丛林里,他这副病弱的身子,又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