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挺巧的 得知孩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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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逾和沈聿的“最佳拍档”之名，是从第三个项目开始叫起来的。
第一个项目，两个人还在互相试探。沈聿嘴欠，温逾冷淡，开会的时候一个拆台一个补台，像两只刚被放进同一个笼子里的猫，谁看谁都不顺眼。但方案交上去，甲方说好。
第二个项目，配合就顺了很多。沈聿负责数据和模型，温逾负责策略和框架，两个人各做各的，拼在一起像两块本来就该挨着的拼图。
到第三个项目的时候，甲方已经要指名道姓要他两一起对接了。
“温总监和沈老师的配合，是我们见过最默契的。”甲方的人在视频会议里这么说。
温逾淡淡地说了声“您客气了”。沈聿在旁边笑，笑得阳光灿烂，然后转头看温逾，压低声音说了句：“听见没，最默契。”
温逾没理他。
但甲方说的没错。他们确实默契。温逾想表达的意思，沈聿总能精准地替他说出来；沈聿方案里的逻辑，温逾看一眼就能找到最准确的表达方式。
就像很久之前一样。
——
周三上午，他们出了一趟外勤。
甲方在城北，来回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原本是温逾自己开车，但前一天晚上他的车送去保养了，还没取回来。
“我开吧。”沈聿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顺路。”
温逾看了他一眼。沈聿住城东，公司也在城东，怎么都算不上“顺路”。但他没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上路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聿开着车，神情专注，偶尔看一眼后视镜。温逾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的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开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温逾听了一会儿，觉得旋律有点耳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你困了就睡。”沈聿突然说，“到了叫你。”
温逾没有回答，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沈聿模糊的轮廓。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幻觉。
甲方那边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沈聿主讲数据部分，温逾负责策略和资源调配。两个人轮流发言，配合得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
甲方那边的人频频点头。最后散会时，项目负责人握着温逾的手说：“温总监，能和你们这样优秀的伙伴合作真是荣幸，你们这个组合真的没话说。”
温逾笑了笑，没接话。
沈聿在他身后，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是保姆陈姐打来的。
“温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点急事，今天得提前走，大概三点就得离……”陈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抱歉。
温逾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两点四十分。
“没关系，你先走吧。”他说，“我这边快结束了，回去的时候顺路接岚岚。”
挂了电话，他低头翻了翻日程。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了，接了温岚可以带到公司，他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温岚在旁边画画，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接孩子？”沈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口气很随意。
温逾“嗯”了一声。
“正好顺路，”沈聿说，“先接他，再回公司。”
温逾想说不用，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顺路了。但他没有拒绝，报了家里的地址。沈聿也没多说什么，在下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
温逾上楼接温岚的时候，沈聿没有跟着上去。
他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点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想起那份报告。入职第一周，他拿到了温岚的两根头发，是在茶水间趁温逾不注意的时候，从他的衣服上取下来的。之后送去了鉴定，等结果的那几天他几乎没睡。
当知道答案的那一刻，他既欣喜又害怕。
欣喜，是因为这是他和温逾的孩子。害怕，也是因为这是他和温逾的孩子。
他把报告折成纸飞机，让它飞向远处再也别回来，可最后只是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倒也没想藏起来，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车门被拉开，温逾牵着一个小孩走过来。男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系成了蝴蝶结，眼睛一闪一闪的很有神。
“上车。”温逾说。
沈聿转过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男孩仰着脸看他，眼睛很亮，瞳孔中映出他的脸。
眼尾微微上扬，那个抿着嘴唇不说话的神情，像他。太像他了。像到沈聿不需要那份报告，也能确认这个孩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岚岚，叫叔叔。”温逾说。
“叔叔好。”温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你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温逾拉开后门，发现安全座椅已经装好了。他顿了一下，没有问。沈聿也没有解释。温逾以为这是沈聿之前从公司借的。然后自己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走吧。”他说。
沈聿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温岚正低头摆弄自己的书包拉链，没有看他。
他把目光收回，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小区。
——
到公司的时候，正值下午的休息时间。
温逾牵着温岚走进办公区，几个老员工看见温岚，立刻露出了“熟人来了”的表情。
“岚岚来了！”项目组的小周第一个凑过来。她蹲下来跟温岚平视，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姐姐这里有巧克力，吃不吃？”
温岚看了温逾一眼。温逾点了下头，温岚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接过巧克力。
“温总监，你儿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另一个同事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像你。”
“不像我才有问题。”温逾淡淡地说了一句。
几个同事笑起来。温岚被小周牵去旁边的空工位画画，几个人围在旁边逗他说话，问他幼儿园学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
温岚不太爱说话，但问一句答一句，声音小小的，乖得让人想捏脸。
温逾看了一眼，确认他被照顾得很好后，转身走向茶水间。
他需要一杯咖啡。
茶水间里没人。
温逾接了杯热咖啡，放在餐台上，转身去小冰箱里拿牛奶。等他回到餐台前，杯子被人动过了。杯口旁边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太苦了，加了颗糖，不用谢。」
字迹有点眼熟。他拿起杯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咖啡的颜色比之前浅了一点。他尝了一口。
甜的。
他不喝甜的。
他端着杯子转过身。看到沈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笑得欠揍。
“谁让你碰我东西的。”温逾说。
“同事之间，不就是要互帮互助？”沈聿歪了歪头，“温总监，嗯？别这么不近人情啊。”
“不需要。”
“晚了，我已经加了。”沈聿又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从温逾手里把杯子抽走，走到水槽然后倒掉了一半。又从咖啡机里接了一份浓缩加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把杯子塞回温逾手里。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不苦不甜，中和了一下。温总监尝尝满不满意。”
温逾看着他。沈聿就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你看我多体贴”的得意，但眼神里藏着别的什么。温逾说不上来。
他端着杯子转身要走。
沈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对了，温总监。之前没见过，孩子爸呢？”
温逾停了一下。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死了。”
沈聿愣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勾起嘴角。
“那挺巧的。”
温逾看着他。沈聿也不解释，只是笑。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平常得意的、欠揍的那种，是像吃了没熟的柿子一样涩。
温逾不想知道他在压抑什么。
“有病。”他说，端着咖啡走了。
身后，沈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他把手插回口袋，指腹摩挲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报告单。
没有拿出来。只是摩挲着。
办公区那边，温岚正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画画。
小周问他画的是什么，他说大海。旁边有人问“大海怎么没有颜色呢”，温岚低头想了想，然后拿起了蓝色的笔画了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爸爸说的，海是蓝色的。”他说。
小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沈聿从茶水间出来以后，在走廊拐角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低头画画的男孩，看着那双画海的手。那么小。握笔的姿势却已经像模像样。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又重新把报告单塞回了抽屉里，那份报告还折成小小一块，压在笔记本下面。
他没有再拿出来。
但对话的“不苦不甜，中和一下。”他想，他和温逾之间，什么时候才能“中和”一下。
也许遥遥无期。也许就是现在。
他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挺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