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爱》她与海

6、第 6 章

　　光头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考试那天，还是王老师带着杨奶奶去的，他爹妈都不管，考完试第二天，纪家静悄悄的也没听见吵架了，都以为好了，第四天纪家隔壁那个李孃觉得不对劲，翻墙进去看，差点吓死！”
　　柳述之心里发紧，果然听见男人说：“杨奶奶身子都硬了，两口子在里屋嘴里都是白沫沫，李孃在门后找到小宁儿，看他还有气儿，急忙出来叫人给送到医院去，躺了一个星期才活。”
　　“中毒吗？”柳述之问
　　男人点头：“镇上的警.察和医生都来了，说耗子药下在了汤里，小宁儿年轻又喝的少，所以说他命大嘛。”
　　柳述之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问：“谁下的?为什么?”
　　“他亲爹，当时警.察查了好一阵子，药是在镇上小摊上买的，那个小摊老板还被带到村里来指认，那个药袋子还是在他爹裤兜里搜出来的，听说上面全是他的啥指纹”
　　柳述之感觉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闷声问：“怎么会这样？”
　　大家都唉声叹气：“谁知道啊，说是小宁儿他妈在外地打工跟别人不清不楚，回来就吵着闹离婚，他爹受不了就想拉着一起死……”

　　柳述之回去的时候纪安宁已经蹲在屋门前清理鞋上的泥了。
　　“班长，你出去了？”
　　柳述之：“嗯……”
　　纪安宁听他声音不对，抬头问：“怎么了？被村里狗撵了吗？”
　　柳述之看着纪安宁，说：“没有”
　　又蹲在纪安宁旁边，暗下眸：“我后天生日，我跟辅导员请了假咱们晚几天回去。”
　　纪安宁跺了几下脚，说：“好哇想吃什么，我尽量满足，不过这跟你家厨房不一样，太复杂的我做不出来。”
　　柳述之站起来在纪安宁肩膀上捏了捏，说：“红糖鸡蛋水，可以吗？”
　　纪安宁指尖微顿：“当然可以。”
　　生日那天并没有真的让纪安宁做饭，而是带他去了镇上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
　　蒋宇和胡岸清打来了电话祝他生日快乐，说是礼物回国带给他。
　　他们还喝了点酒，饭后两人沿着沥青路走，也没说去哪，奇怪的气氛随着酒气在空中蔓延开。
　　纪安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护身符，说：“给你，生日礼物。”
　　柳述之接过，捏了下，上面还有纪安宁的温度：“谢谢！”
　　“不值钱，”纪安宁说，“不过是我奶奶给我求的。”
　　柳述之愣了：“那你给我……”
　　纪安宁吐了口气：“两个，我还有一个，这个是保平安的，你不是生日吗，没啥可送的，就送你个平安！”
　　柳述之紧紧的攥着护身符，心发烫的厉害。
　　“安宁，你……”
　　纪安宁歪头：“怎么了？”
　　柳述之看着纪安宁因为喝了酒微红的脸，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绷直了身体，突然停下来问：“你谈过恋爱吗?”
　　纪安宁垂下眼睫，随后抬头故作玩笑的问：“班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柳述之没否认，眨眨眼问：“很明显吗?”
　　“有一点”
　　“那你怎么看？”柳述之放低声音。
　　纪安宁把手插进口袋，仰头看天：“我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
　　柳述之后退几步，然后奇怪的上下打量他。
　　纪安宁笑了，伸出一只手拍柳述之的肩膀：“嗳，班长，你这是什么表情?！”
　　柳述之说：“你看起来很健康！”
　　“你是不是已经在村里听说了我家的事，你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多了很多……怜惜?”纪安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柳述之隔着衣服抓了下纪安宁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嗯，听说了……”
　　“跟你说个事儿，村里人都不知道的事，我奶奶喝的那碗汤，其实是我端给她的”纪安宁嗓音沙哑，暗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孤单了。
　　“我猜纪民并没想过用那包药拉我和奶奶一起走，那天奶奶从地里回来，我也刚好从王老师家回去，我没有看见躺在里屋床上的爸妈，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没了，那锅鸡汤剩了一大半，还在灶台上热着，我以为是奶奶给我留的，奶奶以为是爸妈给我和奶奶留的，我把盛的第一碗端给了她，我经常在噩梦中醒来，如果不是我……”
　　柳述之没有再往前走，他抱住了纪安宁，纪安宁细微的哽咽从肩膀传来。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柳述之轻揉着纪安宁的后脑勺，“我们回去…”
　　两人没有再提刚才那个不算表白的表白。
　　晚上纪安宁从箱子里拎出一袋子药，一瓶一瓶打开。
　　柳述之看见了瓶身上的字，轻声问：“怎么前几天没看见你吃?”
　　纪安宁咽下手里的药，说：“我背着你吃呢，没让你看见。”
　　柳述之：“为什么怕我看见?”
　　“怕你觉得我是精神病！”纪安宁关了灯。
　　屋子里陷入黑暗，偏僻的乡村没有夜生活，没有娱乐活动。
　　柳述之翻了个身，面向纪安宁的那一面，房间里太黑他不知道纪安宁有没有睡着。
　　“安宁?”柳述之试探着喊。
　　“嗯……”纪安宁还没睡。
　　柳述之问：“你毕业以后会回到这里吗?”
　　“不知道，可能会吧…”纪安宁也翻身，这下两人面对面了，只是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柳述之低哑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有些性感：“那你要不要考虑留在京城?”
　　纪安宁轻叹：“班长，我是个生活在地底下的人，”意思不言而喻。
　　柳述之忽然伸手朝着纪安宁声音的方向抚了一下纪安宁的脸，也可能是鼻子，指尖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很凉，他感觉纪安宁身体颤了下。
　　柳述之说：“那我就把你拉上来。”
　　重新回到京城那天，蒋宇和胡岸清来接两人，一个假期过去，蒋宇白了一点，胡岸清高了些。
　　蒋宇偷偷把柳述之拉到一边问：“你俩谈上了？”
　　柳述之没说话。
　　蒋宇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胳膊上肘了一下。
　　纪安宁搬回了宿舍，柳述之也开始忙碌起来。
　　一周后宿舍里开始流传关于柳述之的恋情，周周说宣传部一个学姐在追柳述之，两人经常同进同出，学姐挺漂亮，两人很般配。
　　柳述之自从上次回来，小半个月过去了，都没有再找纪安宁，纪安宁想着也许真是谈恋爱去了，又想到那天晚上柳述之那个模糊的表白，纪安宁有点不开心。
　　纪安宁承认自己是对柳述之有好感的，那么好的一个人，谁会不喜欢，只是他怕握不住那颗星星。
　　柳述之不知道纪安宁心里的想法，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忙，刚开学没多久他要帮辅导员忙着班里的事，还要忙宣传部的事。
　　柳述之跟绯闻学姐出现在图书馆时，引起了同学们的起哄，纪安宁也在，看着两人站在人群中，纪安宁有点难过，所以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柳述之也看到了纪安宁，只是还没等走到人面前，就看见纪安宁走了，脸色也不太好看，柳述之没有犹豫追了出去。
　　“纪安宁！”柳述之大喊一声。
　　纪安宁转身，看见了从图书馆里跑出来的柳述之。
　　柳述之问：“你跑什么？没看见我吗？”
　　“怕打扰你”纪安宁垂下眼睫。
　　柳述之没明白：“打扰我什么？”
　　“打扰你谈恋爱……”
　　“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谁告诉你我谈恋爱了？”柳述之问。
　　纪安宁别扭的说：“你跟那个学姐……”
　　柳述之说：“我们只是一同共事，并没有任何关系……等等”盯着纪安宁问“所以你在吃醋?”
　　纪安宁脸色涨红，目光有些闪躲：“谁说我吃醋了！我就问问！”
　　柳述之嘴角上扬：“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你吃醋了……”
　　纪安宁别开脸，不愿意再看他。
　　柳述之忽然捏着纪安宁的下巴把头转过来对上自己的眼睛，嗓音低哑：“纪安宁，如果我说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我也给你保留想随时退出的权利……现在告诉我，要不要试试跟我谈恋爱?”
　　纪安宁一阵恍惚。
　　“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今天是我心急了，下次我要带一束花，我只是表达了我对你的喜欢，如果你不想接受，可以拒绝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很想照顾你，以男朋友的身份！”
　　柳述之并不着急，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看纪安宁刚刚的反应，他也不是对自己没感觉。
　　纪安宁每次去医院检查的结果都被萧琅发给了柳述之，柳述之知道这是纪安宁说的地底下，也许被纪安宁发现后会非常生气，但他并不打算让纪安宁知道，等纪安宁再去医院的时候，发现主治医生已经换了人，是萧琅的朋友，国外有名的心理医生，新医生说之前那个辞职了，自己会接替他所有的后续治疗，纪安宁没有怀疑。

　　纪安宁的生日也要到了，柳述之偷偷看过纪安宁的学生档案，心里盘算着怎么给他过。
　　站在阳台上，柳述之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么在意纪安宁的呢，明明刚开始只是答应王老师偶尔照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想让他开心，现在想拥有他。
　　柳述之想了好久，是从那一碗红糖鸡蛋水开始以后，自己就对纪安宁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南山医院高级病房里，纪安宁躺在床上，萧琅一只手点按仪器，另外一只手放在纪安宁的肚子上，柳述之站在床边紧盯仪器。
　　“琅姐，怎么样？”柳述之问。
　　萧琅表情淡然：“你急什么，现在月份还小，不好查，不过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纪安宁笑起来：“谢谢萧医生。”
　　柳述之终于松口气，又问：“那以后呢，孩子能留吗？”
　　纪安宁脸皱成一团，白了柳述之一眼。
　　柳述之无奈揉揉纪安宁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
　　萧琅从旁边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说：“可以留，每个星期做一次检查，过了六个月差不多就没什么事了。”
　　纪安宁朝柳述之笑笑，柳述之眉眼放松：“谢谢，安宁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也是。”
　　萧琅：“我明天回京城，后面的检查会由我朋友来做，数据通过电脑传给我，我电话告诉你结果。”
　　柳述之扶着纪安宁起身，说了句麻烦了，然后蹲下替纪安宁穿鞋。
　　萧琅看着这样的柳述之，有些唏嘘，爱情让人改变太多啊。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柳述之每周都会带着纪安宁去一次医院，不再加班，下班就回家，也不让纪安宁去花店，纪安宁皱一下眉柳述之都会小题大做轰炸萧琅的手机，萧琅被他烦的不得了，好几次差点拉黑他。
　　纪安宁的肚子大起来，人也越来越温柔，萧琅说这是因为孕期激素。
　　他们买了很多小宝宝的衣服，其实柳述之比谁都激动，因为这是他和纪安宁的孩子，以前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更怕纪安宁出事，比起孩子，纪安宁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柳述之要突然多个孩子，为了将来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柳述之跟纪安宁商量让蒋宇和胡岸清知道宝宝的事，他们是柳述之最好的朋友，当时找萧琅帮忙所以告诉了萧琳，萧琳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并没有告诉蒋宇和胡岸清。
　　其实这个世界上双性人很多，可能身边就有，只是都不知道而已，毕竟谁也不会当众脱裤子。
　　蒋宇和胡岸清没有太大惊小怪，他们反倒高兴多一点，蒋宇说柳述之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然后换来了柳述之一脚。
　　胡岸清跟柳述之是发小，他更担心孩子的事被柳家知道怎么办。
　　柳述之轻蔑的说：“我的孩子，关柳家什么事！”
　　柳述之不会让这个孩子姓柳，他觉得这个姓配不上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他也会改姓，但是柳疆压着他的身份信息。
　　柳疆可以默许柳述之在南城待着，但是改姓绝不允许，毕竟柳述之名下还有白曦留下来的股份，鹿鸣对柳疆来说是小打小闹，他认定将来柳述之一定会回去。
　　白曦在生前立过遗嘱，死后股份自然落到了柳述之头上，但当时柳述之还小，所以一直由白曦的律师把着合同，柳疆手段高明，这些年方淑语也撺掇着柳疆让柳述之签转让书，那么大一个蛋糕谁不想吃两口。
　　天气越来越热，纪安宁的肚子也越来越大，最近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蒋宇和胡岸清来看过几次，买了不少补品，好几回更是在柳述之面前争谁要当孩子大爹，弄的纪安宁哭笑不得。
　　萧琳也来看过一次，同时提醒柳述之注意京城柳家的动向，这个孩子不能被发现，至少目前不能。
　　柳述之听懂了萧琳的意思，他联系了京城的朋友帮忙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