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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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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依旧恶狠狠地盯他,但不敢前进,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喻觉自然不会被这种说辞说服,他摸了摸金毛的毛发,还是选择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里关着。
祝繁纪很快贴过来。
喻觉扫视房间,也算大致了解了布局。他看向阳台,那放着鱼缸,靠近窗台的地方都放着盆栽种着东西。
阳台不会下不去脚吗?
一双手打断他的思考,把他的视线扭到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根笔。
“诶小喻,我想起一个东西,你帮我写一下呗。就写在便利贴上。”
喻觉怀疑地看着祝繁纪,伸手拿笔。他从兜里取出便利贴,用笔帽敲打着它。
“想写什么?”
祝繁纪手捏着下巴,头左右晃动着。紧接着他的食指伸了出来,闭上了一只眼睛,像是跟喻觉抛媚眼。
“就写‘生病找医生,别什么都吃消炎药’。”
听完,喻觉忍不住“哈”一声,把笔一转,笔尖触碰到纸面上。
祝繁纪立刻出声阻止。
“你要把我的话用你自己的方式写啊。比如我说要好好睡觉,你就写规律作息这样。”
喻觉头微微歪了点,尝试去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要求还真不少。
随着哦一声,喻觉在便签上写下“生病就去看医生,别乱吃药”。
“很棒,最后一步就是把它贴到——那个药箱上。”祝繁纪手指向喻觉身后。
喻觉转过头,那个箱子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矮柜上,里面的物品摆放凌乱。
祝繁纪拉起喻觉的手,慢悠悠地走向那。
喻觉凑近才发现,这个药箱里有很多消炎药和止痛药,吃完的没吃完的都放在里面,盒子跟药片交叠着。
“可以贴。”喻觉蹲下来,打量着药箱,“但是我有问题。”
祝繁纪也蹲下来。药箱旁边就是绿萝,他轻轻拨动绿萝的叶片,发出哒哒声。
“嗯,你问吧。”
喻觉把便利贴贴在药箱壁上,双手摁几下。
“我妈为什么恨你?”
祝繁纪把绿萝叶片掐下来了,遮住一只眼睛。天将要黑了,仅剩一点残余光亮,都照在那片叶子上。
“我不知道。”他提起嘴角,眼睛周围皮肤没有动,直直看着喻觉。“我跟你一样的。”
喻觉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铺了一层灰色布料,将光芒轻而易举地吞了下去。
喻觉不自觉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颊,在他的眼下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尽管没有眼泪的流出。
“你在难过?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的难过点。”
祝繁纪在他动作时已经怔住。喻觉的话把他拽回来,他握住喻觉的手,用脸颊蹭了蹭。
“那就别明白了,少知道点更好。”
狗的嘶叫一直没有断过,门时不时哐哐响。喻觉抽回手,站起身。“我去看看。”
喻觉绕过祝繁纪,直直往那个屋子去。他假意听不到祝繁纪的“别”音。
一开门,鲫鱼就扑向喻觉,汪汪两声,头四处扭动。那只狗咬着喻觉的衣摆,把他往屋里拽。喻觉不明所以,还是跟着它进去。
房间很大很整洁,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狗狗扯着他走到最里面,那里堆着很多纸盒箱子。
喻觉蹲下来,看着这些包装好的箱子有些疑惑。鲫鱼朝着箱子吼叫。喻觉决定打开。
他没有刀,只能硬扯。把纸盒撕得不成样,喻觉才打开。东西都落了灰。仔细看,这些东西都是成对的。
他随手拿出一本相册,封面上是风景画。皑皑雪山,连绵不绝,下有蓝海,深不见底,似巨兽,似绸缎。
翻开一看,喻觉有些惊讶,又连翻好几页。
这些照片,绝大多数都是喻觉跟祝繁纪的合照,在哪都有。相册的最后一页是毕业照,不过只有喻觉。
他穿着黄领的学术袍,周围是生机盎然的绿草地与各种树木,但他孤零零地站着,连表情都没有,眼神也很空洞。他的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比心。手机里是一张照片,看不太清。
喻觉靠得很近,才堪堪分辨出那人是祝繁纪。
“在看什么?”喻觉耳边贴过来祝繁纪的声音,祝繁纪的头靠在喻觉的肩膀上。
喻觉吓一跳,手中的相册猛地掉下。
相册落地的瞬间,鲫鱼也开始吠叫。鲫鱼的身子在抖,它本能地贴近喻觉。喻觉猛地推祝繁纪,将祝繁纪推远些。
“你,你别靠近我。”喻觉明显是被吓到了。
祝繁纪的眼睛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他垂下眸子,又抬起来,嘴角扬了又扬。他往箱子那靠近。
“好怀念啊。”祝繁纪双腿跪在箱子前,手在寻觅着什么。
伴随着物品的碰撞,他拿出一个话本,递给喻觉。
“给我念念里面的《海的女儿》吧,怎么样。”
喻觉仔细瞧着书本封面上写着的《安徒生童话》。话本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接过话本,半信半疑地翻开第一页。
“我给你读,那你走前再回答我个问题——不能模棱两可。”
祝繁纪发出笑音,他伸出手刮了下喻觉的鼻子。“怎么还既要又要?行吧。那你离我近点。”
鲫鱼也渐渐安定下来,它不再喧嚣。房间里只剩下了喻觉念话本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祝繁纪靠在喻觉肩膀上,闭着眼睛。
仿佛这是一个很平静的午后。
喻觉把故事读完就立刻与祝繁纪拉开距离,导致祝繁纪差点趴在地上。祝繁纪无奈地笑一声。
“你态度变化好快,车上的时候还不这么提防。”他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拍了拍灰,“说吧,你要问什么。”
喻觉心里呵呵两声,但他确实有个问题想问——如果是真的,自己确实该躲着他。
“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祝繁纪脸上的笑意全部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替代,他的声音发着抖,猛地攥住了喻觉的手。
“你发现了?你想起来了?不该这么快!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给你说!”
他的头猛烈地摇动两下,又松开喻觉的手,连忙往后退。他的身体碰撞在墙壁上,没有发出声音。
祝繁纪坐在地上,双腿撑起,两只手插进发丝间,嘴里嘀咕着“太短了”“不应该”。
屋外刮起大风,不断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嗒声。
“不应该的!小喻……我明明才开始!”
狗又开始喊叫,喻觉匆忙带着鲫鱼跑出去。他把门关上,滑坐在门前,瞅着鲫鱼又担忧又害怕的眼神。
他的心脏还在猛烈跳动着。喻觉伸出手抱住鲫鱼的脖子,鲫鱼安抚性地舔了舔他的脸。喻觉紧抓着胸口前的布料,大口喘息。
房间里没有动静,好像一潭死水。喻觉站起身来,此刻他才发现门前有个小挂牌在晃动着——上面写着“祝繁纪屋”。
喻觉拿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刚嘟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母亲又惊又喜的声音。
“小喻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很激动。
喻觉望着那扇门,仿佛两人隔了很远般。他收回目光,往客厅沙发走去。
“妈,我出车祸那天的具体情况是什么?”他在沙发那坐下,看着丢弃在地上的便利贴。
电话那边没有了回音。
“妈?”
“诶。这个,妈是真不知道。妈没骗你。”母亲叹了口气,微弱的声音在说着。
“不过过去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喻觉抿了下嘴,跟母亲打完招呼挂掉电话。他决定换个突破口,比如那个绿色软件上的人。
他点开软件,随意翻动着。这些人都按照统一规格的“身份与姓名”形式备注,倒也方便许多。喻觉选了一个备注为朋友的人下手。
鱼:您好?
森霖霖:是本人吗?
鱼:是本人。抱歉,我失忆了。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对方突然弹来一个视频通话,喻觉皱了下眉,点击同意。手机出现一张脸,那人的眉头聚拢成“八”字,眼眶似乎有些肿,鼻子时不时吸着。
“喻觉,我们都以为你活不了了!你他妈至于吗!”
完蛋了,又一个说话云里雾里的。喻觉心里吐槽着。
“先别说那个。那个……吴霖啊,我问你个问题,我出车祸那天的具体情况是啥?”
这个问题一出,吴霖哭声都止住了,眼睛里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几下,他才说道。
“我也搞不清楚……他是疯子你也是疯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句话倒让喻觉有些反感。喻觉揉了揉眉心。
喻觉刚准备问祝繁纪的事就被吴霖打断。
“之前也没什么好的回忆,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喻觉被说住了。对于他来说,好像没有记忆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重新学而已,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但是他就是觉得,有的人不该被忘记。
连自己都忘记他了,那还有谁记住他呢?
他跟吴霖道了谢就把通话关了。鲫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他旁边睡着了,很安分。
喻觉起身去把地上的便利贴捡起来,看着纸面上的空白,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用便利贴?
喻觉又走向药箱,把吃完的药片都整理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药板起码得有十几盒的量,尤其是布洛芬的,保守都得有几十板。喻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有病就吃这些药,根本不管自己是什么症状。
这不纯纯有病行为吗。喻觉自己吐槽着,怎么能滥用药物呢?
喻觉转头瞧着阳台上的绿植,感觉好像在哪见过。是在那本相册上,这里有好几种植物都在祝繁纪的手里出现过。
阳光渐渐消散了,屋子也黑起来。喻觉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内心思考了一下,决定回屋休息。回屋途中要经过那间屋子,喻觉定住敲了敲门,没有回音。
鲫鱼跟着喻觉走,在卧室门口停下,安安静静趴在门口,像守卫般。喻觉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把门一关。
不知是不是消息太多需要好好消化,以致于门口的狗喊叫他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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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觉是被阳光照醒的,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人抱着自己。两人背贴胸睡。这给喻觉吓得那点迷糊困意全散完了。他的手抓住腰间耷拉的手,轻轻地挪开。
“小喻,不再睡会吗?”祝繁纪的声音沿着耳郭轮廓溜进耳蜗,仿佛用手临摹喻觉的耳朵一般。
喻觉感觉到腰上的手搂紧了些,他好几次尝试推开都徒劳无功。他扭过头瞅祝繁纪,发现那人撑着头笑脸盈盈地盯着自己。
“你不是说你离开吗!”喻觉眼睛瞪大了几分,拼命使劲去掰开祝繁纪的胳膊。
“嗯,我是说了。但我转念一想,既然小喻这么聪明,那我得待在你身边时间长点,不然我不就亏了吗。”
他圈住喻觉的手盖住喻觉的眼睛,“多睡会吧,这样时间可难得呢。”
喻觉的视野黑了下来,只能看到一点点光亮。
于是他专注地听对方的呼吸声,想着等对方睡着就跑开。
这一听就听了两小时。
等他醒来,对方早就不见了,而喻觉总感觉脊背发凉。
喻觉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出房间。客厅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
他走过去,连是谁都没看清就接起电话。
“喻觉,病好了就回来上班吧?这边好多活都等着你呢。”
喻觉这才看了眼备注,来自张姐。他回了个好就挂断了电话。
“这就要去上班了?我们小喻好努力啊。”
猛地,一只手搭上喻觉的肩膀。喻觉立刻抓住那只手并转身。
祝繁纪笑着,挥着手跟他打招呼。
“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男朋友啊。”
喻觉放下了他的手。
“小喻啊,我感觉你还是有点病恹恹的,要不——”
“我要去上班了。”
祝繁纪被这话打懵了,但他还是抓住喻觉的手,强逼对方看着自己。
“你怎么上班?你都忘完了能做什么工作?”祝繁纪的眉头皱得很厉害,“喻觉,你照顾不好自己的。”
喻觉仔细审视对方的神情。
这回看得很清楚,他在担心自己。
喻觉几乎要向对方妥协了,但理性却拽住了他。
“不,我要去。”
喻觉要去看看有什么新线索,而不是在祝繁纪身边接受他施舍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