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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新纪元 2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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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年6月,祝眠在老家的生活步入正轨。
院子里的西红柿红了,黄瓜爬满了架,母亲养的几只母鸡每天准时下蛋。早晨五点,祝眠会被公鸡叫醒,而不是手机闹钟。她习惯了这种声音,甚至觉得比城市里的车流声更悦耳。
邻居张阿姨依然热衷给她介绍对象,祝眠每次都笑着拒绝:“真的不用,张姨,我一个人挺好。”
“好什么好!”张阿姨拍她手背,“女人总得有个伴儿。你看你妈,要不是有你爸那些年陪着……”
提到父亲,张阿姨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哎,我今天买了条大鱼,中午给你家端半条去!”
祝眠笑着应下,心里却平静。父亲走了,疼痛还在,但不再尖锐,变成一种熟悉的钝痛,像身体里多了一根骨头,平时感觉不到,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她开始写那本《逾期未来》。不是自传,也不是小说,而是一系列随笔——关于时间,关于失去,关于如何在破碎之后继续生活。
书桌摆在窗前,能看见整个院子。她写作时很慢,常常写一段,删半段,盯着窗外发呆。母亲从不打扰她,只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端来一碗银耳汤,或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写不出来就别硬写。”母亲说,“出去走走,菜地该浇水了。”
祝眠就放下笔,去院子里浇水。水管喷出的水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她盯着看,会想起时间机器启动时的那些光。
但只是想想,不再执着。
七月初,陈教授打来电话,说药物二期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有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副作用进一步降低。
“祝总,您要不要回来看看?团队都想见您。”陈教授的声音里有试探。
“叫名字就行,陈教授。”祝眠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做得很好。替我谢谢大家。”
“可是……”
“真的。”祝眠看着窗外的菜地,“我现在很好。你们继续,按计划做就好。”
挂断电话,她继续写作。今天写的是关于“后悔”的一章: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刮那张彩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后来明白,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刮或不刮,都是选择。而人生的吊诡在于,我们总以为没走的那条路上开满鲜花,却忘了每条路都有荆棘。”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周明给她的那块钴华。深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像凝固的夜空。
她想起江沉。想起他最后一次系鞋带时,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短短的发茬。
想起他说:“好了。”
想起她跳起来时,差点踢到他下巴。
想起后来无数个轮回里,他或早或晚的死亡。
眼泪掉下来,落在钴华上,晶体更亮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眼泪自己停住。
然后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
中午吃饭时,母亲突然说:“眠眠,你手腕上那个疤,是怎么弄的?”
祝眠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内侧。那道细长的疤痕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不小心划的。”她说。
“不像。”母亲看着她,“我帮你换床单时,看见你枕头底下有瓶药。安眠药。”祝眠筷子顿了顿。
“妈不是要管你。”母亲放下碗,声音很轻,“就是想知道,我闺女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爸走之前跟我说,眠眠心里有事,很大的事。但我们别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祝眠低下头,碗里的米饭冒着热气。
“现在你想说了吗?”母亲问。
很长一段沉默。院子里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我做错了很多事,妈。”祝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但其实谁都没救成。还害了……害了一些人。”
“江沉?”
祝眠点头,又摇头:“不止。很多人。在……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
母亲没有追问“另一个版本”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握住祝眠的手,那只手很凉,手腕上的疤痕像一条白色的线。
“你爸常说,人这一辈子,能做到不负自己,就很不容易了。”母亲说,“你不欠任何人的,眠眠。你只是……太想爱所有人了。”
祝眠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趴在桌上,肩膀颤抖,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部流干。
母亲轻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那晚,祝眠睡了十个月来第一个没有吃安眠药的觉。梦里没有时间机器,没有轮回,只有父亲在院子里浇花,江沉在厨房做饭,母亲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平凡到奢侈的梦。
醒来时,天刚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第一次觉得,也许这样活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