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16、七天 救援队

　　救援队是第二天出发的。当地政府组织的联合搜救，因为地震范围太广，又有地质暴预警，进度缓慢。
　　祝眠想过去，被所有人劝住了。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一直掉：“眠眠，你不能去。你爸还在医院，你再出事，妈怎么办？”
　　陈教授也打电话来：“祝总，实验室需要您。样品分析有了新进展，我们需要您的决策。”
　　她没去。她留在城市里，每天做三件事：去医院看父亲，去实验室听汇报，回家等电话。
　　救援第三天，找到了一名向导的遗体。泥石流掩埋了半个营地。
　　第四天，发现了矿业公司朋友的随身物品：一个水壶，半包压缩饼干，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装在防水袋里。
　　第五天，江沉的卫星定位器信号在距离营地三公里处被捕捉到，但随后消失。
　　第六天，搜救范围扩大到五十平方公里。媒体开始报道，标题是《地质学家深山失联，救援难度巨大》。
　　第七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祝眠正在实验室看一份数据报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是祝眠女士吗？这里是横断山救援指挥部。”对方的声音很官方，“我们找到了记录仪。江沉先生的记录仪。”
　　祝眠握紧手机：“人呢？”
　　“很抱歉，目前只找到了设备。记录仪有最后一段影像，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
　　“传给我。”祝眠说，“现在。”
　　文件很大，传输用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祝眠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陈教授和几个研究员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文件接收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祝眠点开。
　　画面很晃，能看见陡峭的山壁，灰色的天空，还有横飞的雨点。江沉的声音，喘着粗气：“……沿着东侧脊线走……避开滑坡区……”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是那个年轻的向导“江哥！上面！石头！”
　　镜头剧烈晃动，天旋地转。几秒后稳定下来，画面里出现一道裂缝，在地震中张开的大地伤口，深不见底。江沉的脸出现在镜头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把记录仪塞给向导。
　　“拿着这个。”他说，“往下游跑，顺着水流方向。祝眠……告诉她……”
　　话没说完，一块巨石从上方滚落。江沉推开向导，自己向后躲闪，脚下一滑——
　　画面最后定格在裂缝边缘，江沉的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手松开了。
　　镜头摔在地上，画面变黑。但有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石头滚落的声音，雨声，还有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寂静。
　　视频结束。
　　祝眠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实验室在十八楼，能看见半个城市的风景。车流，行人，高楼，云朵。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
　　她看了很久。
　　陈教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祝总……”
　　“样品分析做完了吗？”祝眠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表情平静得可怕。
　　“做、做完了。钴华样品的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完全符合要求。纳米载体的稳定性提升了三倍，动物实验显示——”
　　“准备人体实验。”祝眠打断他，“用最快的流程。我爸是第一例，其他志愿者同步招募。”
　　“可是江先生他……”
　　“他死了。”祝眠说得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掉在地上，“所以我要让我爸活着。这是江沉用命换来的样品，不能浪费。”
　　陈教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祝眠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视频，拉到最后一秒。她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在那十秒的杂音里，她反复听。雨声，石头声，风声。
　　还有那声叹息。
　　她听了二十遍，三十遍。直到确定，江沉最后说的不是“告诉她”，而是“告诉她，别哭”。
　　祝眠摘下耳机。她没哭。
　　她只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新的关键词：“时间理论量子纠缠祖父悖论”。
　　搜索记录里，第一条是半年前她无意中点开的一篇论文，作者是她在大学时崇拜的一位物理学教授，已经退休多年。论文题目是：《论时间回路的可能性与伦理边界》。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现在，她点开了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