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11、长庚实验室 实验室

　　实验室选址在城郊的科技园区，2040年6月落成。三层灰白色建筑，落地窗反射着初夏的阳光。祝眠给它起名“长庚”——金星在黄昏时分的名字，也是黎明前最后消失的星。
　　“有点悲壮。”江沉站在门口说。
　　“悲壮才持久。”祝眠刷卡进门。
　　大厅里还残留着装修的味道。她雇的团队有十七个人：五个分子生物学家，三个临床医学专家，四个药理研究员，还有五个刚毕业的博士生当助手。
　　平均年龄三十四岁，最年长的是四十二岁的陈教授，国内细胞衰老研究领域的边缘人物——主流学界认为他的方向“过于激进”。
　　陈教授见到祝眠的第一句话是：“祝总，您知道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五吗？”
　　“知道。”祝眠说，“所以预算里包含了失败赔偿金。”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科学家看到充足经费时的眼神。
　　实验室启动的第三天，父亲住进了加护病房。感染性肺炎，化疗后免疫力低下的常见并发症。祝眠白天在实验室看数据，晚上在医院守夜。她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在父亲睡着的间隙，用平板电脑审阅实验方案。
　　江沉的任务期又到了。这次是西北戈壁，勘探一种新型稀土矿，为期两个月。出发前夜，他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找到祝眠。她正对着水池发呆，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没回头。
　　“早上七点。”
　　“这次去多久？”
　　“五十六天，如果顺利。”
　　祝眠掰碎面包，扔进水池。几条锦鲤游过来，橘红色在浑浊的水里一闪而过。
　　“我昨晚做了个梦。”她说，“梦见你在沙漠里迷路了，水壶是空的，对讲机没信号。”
　　江沉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伸展开：“然后呢？”
　　“然后你找到了一株仙人掌，剖开它，里面有水。”祝眠停顿了一下，“但水是蓝色的，像你带回来的那瓶粉末。”
　　江沉侧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梦都是反的。”他说。
　　“但愿吧。”
　　沉默了一会儿，江沉开口：“实验室那边，需要我介绍几个矿业的朋友吗？有些稀有矿物，正规渠道不好搞。”
　　“暂时不用。”祝眠说，“陈教授还在理论验证阶段，离实际合成还远。”
　　“有需要就说。”
　　“嗯。”
　　江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即使在夏夜里。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慢慢揉搓，直到感觉到一点温度。
　　“祝眠，”他说，“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不扛谁扛？”
　　“我可以分担。”
　　“你已经在分担了。”祝眠抽回手，站起来，“去戈壁，好好回来，就是最好的分担。”
　　她走回住院楼，背影在自动门的光里消失。江沉坐在长椅上，抽完了一支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遥远的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