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腊八之后,余裴林没再主动发过消息。
对贺谨丘发来的,他也是偶尔才回,三言两语的,不生冷,但要说热络那也是没有的。
贺谨丘那会在忙着财务对账,准备给员工发年终奖金,没多想,只当他也忙。
再后来,两人的对话框里就渐渐息了声,一天天下沉,被新的消息顶得看不见。
除夕那天,贺谨丘照旧拎着年货去了他老师家。
他的老师张教授,是A大建筑系特聘教授,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是贺谨丘本硕时的导师。
他们一家对贺谨丘很好,待他跟半个儿子没两样。当年知道他家的情况,还总是明里暗里的帮忙。
那会贺谨丘他奶住院治疗的事,也是张教授帮忙安排的。后来他奶走了,见他独身一人无父无母的,年三十没处去,便年年喊他来家里过年。
这些贺谨丘也都铭记着,把二老当自家长辈,逢年过节的就拎着东西过来看看人。
贺谨丘到时,是张一德开的门。
这人是张教授的独子,比贺谨丘小几岁,在国外读结构力学,喜欢攀岩,攀冰这些户外极限运动,大概是因过年的关系回来了。
张一德一见他,立马喊出声,“谨丘哥,好久不见。”紧接着人也簇拥过来,搭肩勾背地把贺谨丘往家里引。
“什么时候回来的?”贺谨丘问他。
张一德:“就几天前,刚回来不久。”
“一回来就被我爸妈念,说我在外头不好好读书,成天就知道玩,可冤了。谨丘哥快帮我说说理。”
贺谨丘笑着,还没说话,他师母听着声就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见张一德的话,睨了他一眼。
“你还有理了,成天尽往那些悬崖峭壁上钻,早晚得被你吓出心脏病。”
张一德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贺谨丘出声替他解围:“师母好。”
“欸,谨丘来了。”
“我刚才还在想呢,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来。正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到了。”
说完,她拉着贺谨丘让他坐,又瞧他手上拎着的大袋小袋,忍不住念。
“都说了人来就好,别带这么多东西,怎么又拎了这么多来。平时也就我跟你老师在家,哪里吃得完”。
“过年一点心意”。贺谨丘笑了下,“再说了一德也回来了,正好一起补补身体。”
说完,贺谨丘把手上的这些礼袋置在旁边的空桌上,里头大多是一些补品。
“又让你破费了。” 师母笑吟吟,轻轻拍了拍贺谨丘的手背,“你们先坐会,等下菜就好了。”
“一德给你谨丘哥倒杯水”,紧接着她又喊:“老张啊,谨丘来了。快出来,别磨叽你那春联啦......”
书房里的张教授收完最后一笔,满意点了点头,这才应了声:“......知道了”。
等几人上桌围炉时 ,桌上已被大大小小的盘子占得近满。大家伙坐下,热热闹闹的举杯庆祝,说些吉祥话。
老两口照旧准备了两封红包,一封给张一德的,另一封是贺谨丘的。
说是给小辈的压岁钱,是压祟保平安的,必须收下。
每年都准备,贺谨丘推辞也没用。
否则,他们又要吹鼻子瞪眼,说不收,下回就不让他来了,无奈贺谨丘只得收下。
围炉过后,大家就转移阵地,待在客厅里一起剥橘子看春晚。虽是寻常不过的活动,但贺谨丘总是一再向往。
“今年事务所那边,情况怎么样?”张教授问。
“还行,几个项目都交期完成了,款项上也结完了。”
“不过鼎胜那个住宅项目还在施工中,款项他们就一直拖着,说要完工后结。”贺谨丘想了想,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下。
张教授“嗯”了一声,又提醒他一句:“鼎胜拖款项的事,不是一天两天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么大的庙还在呢,设计费的事倒是不必着急。”
“不过你得多留神,跟鼎胜打交道,事事留痕。交底、变更的那些清单,凡是你过手的东西,都要看仔细了,该他们签字的都一份不能少。”
贺谨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旁边的师母看不下去他俩了,出声打断他俩:“行啦,大过年的说这些事。”
“老张你真是的,人家谨丘一年忙到头,就没歇几天,过年了还不让人清闲了。”
她说完,就抓了把小蜜桔递给贺谨丘,说:“谨丘,吃橘子,别听你老师说的那些,大过年的咱们聊点轻松的。”
听她这么一说,贺谨丘心里却咯噔了下。
果然师母下一秒话锋一转,就说:“谨丘啊,你现在也二十八九了,听师母的该找了。”
“师母,我现在挺忙的,哪有时间处对象啊。”贺谨丘含糊说着。
“忙,忙,你老师当年也忙。再忙,婚还是得结了,别往后再拖下去。”
师母不吃这套:“男人不能光顾着事业,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你张罗着。别的不说,起码回家能吃口热乎的饭菜......”
师母苦口婆心劝着,贺谨丘在她嘴皮子念叨下,根本难以应对。
旁边的张一德有心想帮,但根本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张教授咳嗽一声,替学生解了围:“这两年事务所才刚起步,谨丘多花点心思没毛病。成家的事,再晚两年也来得及。”
听他老师这么一说,贺谨丘连忙跟上,表示认同:“我也是想着,等事务所这两年发展步入正轨后,再来琢磨自己这些事。”
见他都这么说了,师母也不是勉强他人的人,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自己心里头有主意就行。”
“我啊就是担心你平时工作忙,天天熬夜加班,吃饭也随便对付,想着有个人在你身边,也能多提醒你罢了,你也别嫌师母我多嘴。”
“怎么会呢,”贺谨丘摇头,眼里很是动容,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哪里会觉得是啰嗦。
后边师母也没再说这事,贺谨丘陪着他们看春晚,偶尔说上几句。
临了散场时,张教授忽然想到一事,送贺谨丘下楼时顺道提了嘴。
“接下来开学后,学院里头准备搞个校友讲谈活动,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时间,过来给你学弟学妹们讲一场。”
“行,我到时候看看。”贺谨丘应下。
大年初一,余家来拜年的亲戚,陆陆续续上门,没断过。
三姑六婆围着茶几,话题绕来绕去,总能绕到谁家孩子没结婚上。
“......还有老徐家那个儿子,今年合着也四十了,一直没找。”一姑妈忽然说着。
她别过手掩耳盗铃似挡着嘴,压低声音:“要我说啊,这种一直不找的,要么还没收心,要不就是那方面有毛病。”
余妈妈在边上淡淡喝着茶,没说话。
“还有一种,你没说着”。边上一小姨子看着那姑妈,脸上暧昧不明的笑着,引得边上的人一阵好奇,催促她快点说。
“人家或许是......不好咱们女人。”
那小姨笑着,这话一出,边上的姑婆们都笑了,唯独余妈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晚上亲戚散了,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忽然间,余妈妈好似无意地开了口。
“裴林,你也老大不小,这么多年一直没找......不会真是别人说的那样,不喜欢女的?”
“妈!”余泉风本来在沙发上瘫着,一听到不喜欢女的这词,就敏感地蹦起来,“您想什么呢,我哥一看就铁直,没有的事!”
余妈妈不满了,说:“我问我儿子,又没问你。”
“我也是你儿子。”余泉风呛声。
他不知是被戳着哪根神经了,一股子捍卫到底的气势:“总之别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我哥那是不将就,是没遇上喜欢的,你们别瞎乱编排他。”
“我那是编排他吗,我那是关心他。”余妈妈没好气。
余裴林垂着眼,没说话。
当晚,余妈妈敲开了他的房门。
“刚才你弟在,妈不好意思问。”
她反手带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一副问诊的架势,“你跟妈说实话,不是性向的话,那不成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妈——”
余妈妈看着面上四平八稳的,实则自打进门起心里就提了口气。
见他这反应,以为自己猜着,心里叹声,但面上不显,说:“有问题咱就治,这些没什么的,天底下多的是有毛病的男人。”
她说着,又问:“裴林啊,你跟妈说说,你这情况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妈,就没有的事。”
“您别瞎猜了!”
他越是这样抵触,余妈妈越觉着他是讳疾忌医:“我就问问,跟妈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用不好意思什么,妈自己就是医生,不避讳这些。”
“你要是真没问题,那就抓紧了。你再拖几年,那功能都要衰退了,到时候再找就是耽误人姑娘......”
余裴林一张脸热到耳根,被说得头都快抬不起了。
他真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也耽误不成什么姑娘,他就是喜欢.....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活了快半辈子,成家这件事,他早就不想了。
余妈妈不晓得那些,见他低着头没吱声,以为自己戳到孩子的痛楚,声音缓和了些。
“其实妈也不是逼你。妈就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陪着,别这么孤零零一个人。”
余裴林:“我知道了,妈。”
余妈妈见他不肯说,叹了口气,也作罢:“行了,别多想,妈就是来跟你唠唠,你早点睡。”
当天夜里,余裴林没睡着,心里压着事,翻来覆去,耳边总是响起余妈妈的那些话。
“妈不是逼你,妈就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陪,别那么孤零零一个人……”
他鬼使神差打开手机,翻看着这段时间与贺谨丘的聊天记录,内容并不多,没滑几页就到顶了。
他看着上头的字,忍不住暗想对方说这话时的语气,嘴角微微扬起。
“他心里头有个藏了很久的白月光,十来年,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余裴林耳边倏然响起余泉风那时的话,脸上的笑变得僵直。他合眼,垂手放下手机,自嘲着。
早该明白了,他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了,如同白月光一般,暗暗喜欢了十多年......
这天夜里,余裴林到底还是无法入睡,半夜开车,回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一早,余泉风起来吃早饭,见他哥迟迟没下楼,上去喊人。
这才发现他哥屋里空了,桌上压着张字条:我有点事,先回。
余泉风对着字条一脸懵,有什么事啊,春节都还没过完呢?!
余妈妈知道后把碗往桌上一放,先是叹了口气。
一抬眼看见面前这没心没肺,还在刷手机的小儿子,没忍住道:“你哥这样,你也这样。”
“老大不小了,也该收收心,好好找一个,别整天一副混小子的样......”
“诶,不是,怎么又我了??”
无故中刀的余泉风,扯开嗓子就是一嚎。
他郁闷至极,转头就找上贺谨丘,给人发去消息。
“出来撸串啊,小贺子!”
初二,贺谨丘难得清闲没什么事,他在家里锻炼着,刚做了几组哑铃动作,就听旁边的手机,叮铃响了声。
一看是余泉风,便放下手机没马上就回,等锻炼计划做完才回他。
“大早上的撸串?不撸。”
对方很快又发来:“没说现在啊,晚点晚点。”
“一会我问问我哥,看他要不要一起,他这会估计挺郁闷的。”
贺谨丘一看,不免有些好奇,“你哥怎么了?”
“嗐,你是不知道,他现在逢年过节就被催谈恋爱催结婚的。”
“我妈昨天也不知道听哪个姑姨婶嫂的说的,居然还怀疑起我哥的性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这话我听了都炸了,何况我哥,估计够郁闷了。”
贺谨丘见这话,也觉得荒唐。
他根本无法想象,余裴林和同性恋这几个字之间,能存在什么关联。
在惊讶他和自己一样,难逃被催婚的命运外,他倒还有几分好奇。
好奇余裴林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贺谨丘想,也只有同样才貌双全,温柔典雅的女人能配得上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