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𬞟之末 不能再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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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皇岛回来以后，季清嘉又回归了两点一线的寻常生活——在家练琴、去酒吧演出，总得来说和从前的生活一样，当然，指的是认识纪庭霜之前的生活。
实际上，季清嘉认识纪庭霜也才不过一周多的时间，但这个新朋友的骤然离开已经让季清嘉感觉到了某种不适应。
酒吧里少了一位吉他手季清嘉的忠实听众，生活里也少了一个能与普通人季清嘉天南海北闲侃的知交好友。而且旅程奔波，纪庭霜的微信回得比之前慢，两人的聊天频率也随之降低了。
有几次季清嘉梦到了秦皇岛的海。
在梦里，他久久地坐在海边，出神地凝望着远处海天一线，夜色无边，耳畔循环响起池月凛写的那首《絢》。当然，是他独奏的电吉他版本。
季清嘉好像在海边等待着什么人，亦或是等待一场日出，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直至天明梦醒，什么都没有等到。
不过生活到底不是一成不变的。
九月初，即将迎来季清嘉与黎原的七周年恋爱纪念日，他和池千愿闲聊时也提到了这件事。
【Negai：他最近不是对你不冷不热的吗，你还要这么用心准备纪念日？】
毕竟人通过网络聊天还需要将想说的话措辞后打字，怎么都比直接对话来得委婉。季清嘉心想，如果是面对面，池千愿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说：“还过什么恋爱纪念日，干脆变成分手纪念日得了！”
千愿真的很担心自己。季清嘉不禁失笑。
【今天也请假了：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昨天我们两个出来吃饭，我在阿原车里看见一个卡地亚的盒子，里面是一个手镯】
【今天也请假了：他从来都不买这么贵的东西，应该是为了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
【今天也请假了：而且昨天他车里居然在放GA的《How I Learn To Love The Bomb》，我问他怎么突然开始听乐队了，以前不是很不喜欢这些吗】
【今天也请假了：他说最近开始听了，觉得还不错，我想也许是他终于愿意接受我做乐队这件事了，说不定想借此和我回到冷战之前的状态呢？】
池千愿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想来在不停地打了又删。
【Negai：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先祝福你们吧！】
为了这次七周年纪念日，季清嘉认真筹备，做了很久的攻略。他每年都力所能及地准备能力范围内最昂贵的礼物，这次因为黎原也很重视，季清嘉更是精心预定了了餐厅、蛋糕还有花束。
去线下考察餐厅时，旁边有人喊他：“季清嘉！”
季清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高个子男人，看着有些面熟。
他马上认出了对方：“你是WILD酒吧的老板吧？上次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男人笑道：“认不出来我了？你再仔细看看呢。”
季清嘉又仔细辨认了两秒，而后惊喜道：“项歌！原来是你！”
他高三的时候考进了黎原所在的重点班，和项歌当过一年同学。
季清嘉印象里的项歌性格豪爽，出手阔绰，是个不错的人。但自从高考以后他就再没见过项歌了，没想到之前在WILD酒吧对自己仗义相助的老板、纪庭霜的朋友正是这位他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番。
项歌说：“打从本科毕业后我就一直在创业，说实话刚开始真是干什么赔什么，最近一两年才有所好转。你倒是一直深耕音乐这条路呢，我记得你高中不就组过乐队吗？现在你留的这个金长发巨帅，特摇滚，特有范儿，特适合你。”
见老同学一如既往的热情，季清嘉也不免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在做乐队，毕业后在互联网公司工作了几年，最近才辞职。”
“行，你这兜兜转转也算回归初心了。”项歌感慨，“不过，你们乐队这么忙吗？同学聚会都不来。”
季清嘉一怔：“什么同学聚会？”
“嗯？”项歌也面露疑惑，“就是咱们高中的同学聚会啊，我组织的。前两天我托黎原通知你了，结果他和我说你太忙了没空去。”
季清嘉顿时如坠冰窖，脸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表情：“啊……前段时间是有点忙，不过最近没什么事了。”
项歌爽朗地说：“那你一定抽空来啊！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咱们这些老同学好好聚一聚。回头我直接把时间地点发你。”
“好。”季清嘉说。
道别后，项歌已经走出去好远，季清嘉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当晚，季清嘉难得在工作日的夜晚来到黎原的家。
黎原下班回来后，在家里看到季清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自然地问他：“今晚吃什么？”
季清嘉坐在沙发上，有些恹恹的，他说：“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黎原诧异地一扬眉：“那你来干嘛？”
季清嘉直截了当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同学聚会的事，还自作主张地帮我推掉了？”
没有预想中的心虚，黎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呢？你知道现在的同学聚会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同学聚会，而是生意场上的社交。你想想我们的高中同学都是什么家境，什么学校，毕业后都各自高就。有自己创业当老板的，还有直接继承家族企业的，到时候我们在桌子上谈正事，你顶着一头黄毛和大家说摇滚乐队吗？”
“你之前那家公司待遇多好，也是拿得出手的，是你非要离职断送自己的前程。”
又来了，又来了。
季清嘉之所以能忍受聂邵阳长达半年的时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在发现聂邵阳或许对自己有不同寻常的情愫之后，先询问了黎原。
黎原一开始对他说，你想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
但是在已经不能用“你想多了”去搪塞的情况时，黎原又一一种非常“社会人”的那一套，劝他忍忍就好。
因为当时聂邵阳为了制造与季清嘉单独相处的空间，给他升职加薪，各方面待遇优厚。
所以黎原甚至劝他反过来利用聂邵阳。
“反正都是男人，还在公司里，又不会真吃什么亏。”
——这是黎原当时的原话。
在季清嘉忍无可忍打了聂邵阳并提出离职后，他原以为以为黎原会指责他，但是黎原没有，那时候季清嘉还以为男朋友其实是很在乎自己的。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
当他被聂邵阳封杀，到处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黎原轻飘飘地说：“你不要从别人那里找原因，找不到工作是因为现在就业市场已经开始淘汰本科生。你应该想着提升自己才对，这也是你贸然离职应该承受的后果。”
所以在找到酒吧演出工作后，向来对伴侣无话不谈的季清嘉第一次三缄其口。
他也没办法坦白脸上的伤口从何而来，因为潜意识里他认为黎原会对他说：“你如果不去这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工作，也不会遇到你前上司。”
季清嘉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对他和黎原之间的问题视而不见了——那是一颗又大又硬的豌豆，他假装看不见高枕之下的异物，所以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硌得他心口钝痛、彻夜难眠。
像用刀插自己一样，季清嘉残忍地说：“你不是知道我离职的原因吗？他当时手已经伸进我裤子里了，你非要我陪他睡你才满意吗？然后最好再吹吹枕边风，好让他也拉你一把。”
“季清嘉，你别这么无理取闹，成熟点行不行？我们早都是成年人了。”黎原失望地看着他，“这件事暂且不谈，你找不到工作我也可以先养你，但你非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组乐队，不务正业。”
“你乐队的那两个什么朋友，平时一身非主流打扮。你以前的样子多好，和他们认识以后就开始留长发，还染成这种颜色，都是被他们传染的。你就非要和这种一看都没上过本科的人厮混，自甘堕落吗？”
黎原见过池月凛和池千愿一次，对男朋友的两位新朋友表现得不怎么热情，回家以后还隐隐表达了一种社会主流人士对相对较为边缘的摇滚乐手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看不上季清嘉现在的工作，也瞧不上季清嘉现在的朋友。这是季清嘉上一次和他争吵并冷战的原因。
当然，这次也同样。
季清嘉可以忍受男朋友批评自己的职业与外貌，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朋友被贬低。
他才是应该失望的那一个。
所以季清嘉说：“你自从读了研究生以后就开始瞧不起所有研究生以下学历的人了是吗？你看不上我的朋友们，也看不上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面对他的批评，黎原也有点生气，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要不是为了你，我本科就可以来北京读书，说不定直接就能保研。”
季清嘉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黎原竟然还会介怀这件事。
黎原一直以来竟然真的在介意这件事。
那种伤心欲绝的情绪像山崩海啸一般袭来，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季清嘉沉默着，从黎原家离开了。
黎原的脸上划过一丝悔意，正欲去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纪庭霜回消息说，他还在杭州陪外公，这次的同学聚会应该没办法到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𬞟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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