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山雨欲来 撬墙脚遭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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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WILD酒吧里，纪庭霜冒雨而来。
临近打烊，大部分客人都已散场，偌大的前厅稍显空旷。即将下班的工作人员们倒是神采奕奕，仔细收殓着这场喧嚣散尽后的寂寞。
尚余一两桌仍不觉尽兴的客人还未离去，纪庭霜原本不太理解他们，现在在某种意义上倒觉得有些惺惺相惜了。
他携着一身微凉雨意走进门，衣衫与发梢都被这场无情的雨润湿。
项歌正在前厅打台球，见纪庭霜来了，忙吩咐服务生去拿毛巾，再煮一壶热茶。
两人走进包厢，项歌把毛巾递过去：“哪有人凌晨三点多约人见面的？”
“你这里不是四点打烊？”
纪庭霜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说是四点下班，但像我这种有良心的老板三点半就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当然，为了让你大半夜过来能吃顿热乎的，我特意让后厨师傅多留一会儿，付双倍加班费给他。”
项歌说着，把菜单递给他，“这次你要是让师傅特意晚下班一会儿只为了做一份三明治，他真的会怀疑人生的。”
刚淋过雨，纪庭霜现下也想来一份热腾腾的汤面了，他对一旁的服务生说：“那就来一碗松茸鸡汤面吧。”
服务生去吩咐后厨做面，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项歌点了支烟，把烟盒推过来：“来一根？”
“早戒了。”纪庭霜说。
“所以，你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凌晨三点约人见面的？再晚一会儿天都亮了。”项歌说，“然后还不打伞，非得淋雨来，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从来没看见你这么精神失常过。”
纪庭霜说：“我送清嘉回去，车里只有一把伞，给他了。”
“我靠？等等、等等，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上了？你这进展可真够快的，大半夜直接登堂入室了。”项歌暧昧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清嘉’？叫得还挺亲热。”
“我只是送他到楼下，你可以想象点积极正面的绿色内容。”纪庭霜说，“而且，虽然我高一就出国已经十多年没接触过全中文环境了，但我依稀记得这个成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我这叫活学活用。”项歌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要感谢我给你提供的情报啊？早说了，哥们儿这人脉，遍布全北京，尤其是北京的酒吧，稍微打听一下就打听出来了。”
“确实要谢谢你。”纪庭霜说。
正说着，服务生端着松茸鸡汤面进门。
有员工在场，项歌短暂恢复了正形。当然，等人出去，便还是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
项歌掐掉了烟：“正好，你先吃着，我来讲点正事，就是你之前拜托我调查季清嘉的那件事。你今天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我找了之前调查我爸婚外情时雇佣的那个特靠谱的私家侦探，我在人家那是vip客户，让他加急调查，所以一周就出结果了。正好，我还有个朋友也是南大的，虽然和季清嘉他俩不是同一届也不是同一个学院，但巧的是，他们是校学生会同一个部门的。”
“辛苦你了。”纪庭霜说，“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不满他这么客气，项歌拧了拧眉：“嗐，咱俩谁跟谁？我家里闹得不像样子的时候，卡全被停了，去英国投奔你那几年不都全靠你照应。”
“先说结论吧，你还真说中了——季清嘉真有男朋友，而且他男朋友竟然就是咱们班的黎原。他俩是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到现在很多年了。”
项歌露出个惋惜的表情：“其他的我就没必要说了吧？”
“继续说吧。”纪庭霜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角，“很遗憾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我没打算就此放弃。”
“不是吧你？！”项歌叹为观止，“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对我最大的报答就是以后因为撬墙脚遭雷劈了光劈你别劈我就行。”
纪庭霜笑吟吟道：“你不打算制止我吗？”
项歌眉头皱起来：“虽然这事儿是不太道德吧……但咱俩一起长大的，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从小你就是那种好像什么都不喜欢，可想要什么就一定非要得到的类型，看你笑成这样我就知道劝你没用。”
“而且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不是说得到就会祛魅吗？就像你本科时期参加的那个比赛，本来你打算随便应付一下，结果和你同班平常总酸你那白人哥们儿非得来挑衅，最后你拿到了第一还轻飘飘放弃了保送名额的样子给他气了个半死。”
“我问你为什么放弃，你对我说，‘得到这个过程本身比得到这个结果更有趣’。当时我就觉得不愧是你，真是太特么酷了。”
“所以你对季清嘉说不定也是这样呢？你现在对他的好奇与兴趣有可能只是因为你还得不到他。等你俩真在一起的时候，也许你会觉得也就那样吧。”
项歌说完这些，原以为纪庭霜脸上会出现一贯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并附和道“还是你懂我”。
可是并没有。
纪庭霜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珍贵的认真，甚至掺杂着一丝罕见的苦恼：“也许你不能理解，但对于季清嘉，我反而觉得越靠近越觉得难以放手。”
“好吧。”项歌妥协了，“既然如此，那哥们儿只能陪你胡闹了。”
他继续说：“不过吧，我还真没想到季清嘉还挺惨的。他高中那会儿多有名啊，长得帅，多才多艺的，还组了个乐队自己写歌，当时就听说有经纪公司找上门想要签他。而且他成绩一般，大家都觉得他以后肯定是走艺术方向，说不定还能出个大明星校友什么的。”
“结果他后来突然把乐队解散，还在文化课上发愤图强，考进了咱们班。当时都以为他是收心了不想玩了，结果这个侦探拿来调查报告我才知道，原来是高二那年，季清嘉他爸染上赌博，把家里赔个精光，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跳楼了。他妈妈也在他高考结束以后的那个暑假自杀了，所以现在，他家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纪庭霜拆筷子的动作一顿。
“之后他和黎原一起去南京上学，这部分就是听我朋友说的了——他比黎原和季清嘉大一届，有一次他们部门聚餐，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因为黎原和季清嘉一直没谈恋爱，又形影不离的，有人开玩笑问他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他们也默认了。”
“再以后，黎原三战上岸了清华，季清嘉则是本科毕业以后就直接回北京工作了，还找了一份兼职，在黎原研究生毕业以后才辞掉。而他那份本职工作，则是两个月前才辞职。”
项歌继续说：“至于他上一份工作为什么辞职，这件事倒不需要打听，在我们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就是上周在我们这儿找他麻烦的那个聂邵阳，挺二世祖的一混账。这小子最近被他老子收拾了一顿，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他骚扰公司里一个下属，还是个男下属。结果被对方揍了一顿，还把事情捅到他老婆那里去了。他老婆去他爸妈那里闹，为了安抚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了不少股份和房产。”
“我们也笑话聂邵阳半个月了，没想到那个被他骚扰的下属居然就是季清嘉啊。”
项歌笑道：“依我看，季清嘉这性子挺刚的，你当心勾引不成也被他给揍了。”
纪庭霜：“你觉得他和黎原感情怎么样？”
“应该很好吧？”项歌想了想，“这么算下来已经在一起少说已经五年往上了，这感情还不得坚如磐石啊？”
纪庭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黎原昨晚约我去看音乐会。”
一瞬间，项歌大脑宕机，他表情呆滞：“我靠？等等、等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纪庭霜继续补充：“我刚回国他就约我吃饭，还说自己是单身，没有男朋友，之后也经常在微信上找我闲聊。”
项歌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他骂了句脏话，说：“这人也太差劲了吧。”
纪庭霜：“这么多年感情还要出轨，确实有够差劲。”
项歌看上去实在是非常生气：“我不是说这个。高中那会儿黎原年年拿贫困补助，我们也都知道他家境不好。这个私家侦探顺手帮我调查了一下他家里的事，黎原初中的时候父母车祸去世，家里靠他奶奶一个人的退休金拉扯他和他弟弟妹妹三个小孩。”
“他考研三战期间一直是脱产，没有收入。但那时候他奶奶重病住院，弟弟妹妹还要上学，你猜黎原的生活费还有他一大家子的学费、医药费这些支出都是谁来管的？所以季清嘉才会找兼职。”
纪庭霜的眼神像一汪静夜里的湖水般幽暗不明。
他想起在WILD酒吧里与季清嘉重逢的那个夜晚，刚刚表演完，季清嘉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薄汗，眼神里有兴奋、羞涩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所以季清嘉当时才说，他已经很久不弹吉他了。
项歌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行，你要撬人家墙脚，虽说品行不端，但黎原更不是人。我支持你以暴制暴，怎么不算帮季清嘉脱离苦海？”
“我没这么高尚。”纪庭霜坦荡地说，“‘帮他脱离苦海’只是对我介入他们感情的一种矫饰。实际上，我会做这件事，只是出于我对季清嘉的一己之私罢了。”
项歌为他竖了个大拇指：“行，还是你，坏也坏得坦荡。但不管怎么说，黎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这种恶心行为都减轻了我帮你撬墙角的罪恶感。如果他俩真的和和美美的，我还真多少有点下不去手呢。你呢？要是他俩幸福美满，你还会选择介入他俩吗？”
纪庭霜想了想：“那我应该会心怀愧疚地插足吧。”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
项歌吓了一跳：“我靠玉皇大帝在上，你听到我俩刚才的对话了吧，要劈冲他来啊！”
纪庭霜依旧淡定自若地吃面，并评价道：“味道确实不错。”
项歌打量着眼前的发小，只觉得怎么看都帅，吃面的样子也帅。尤其现在脸上挂着淡淡疏离的倦色的样子，更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他不禁感慨：“如果季清嘉是单身，你和黎原同时追他，他真是疯了才会选黎原。”
“清嘉也这么说过。”纪庭霜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自嘲，“他说连年轻版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不是我的对手。”
“评价这么高啊？”项歌好奇道，“你跟哥们儿透个底，你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他挺喜欢我的。”纪庭霜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朋友意义上的。”
项歌乐不可支：“哈哈！难得看你吃瘪，真新鲜呐……”
“多谢款待。”纪庭霜吃完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去杭州看看我外公。”
项歌说：“你放心，哥们儿留在北京，想办法帮你创造点机会。”
窗外又适时响起几道雷声。
项歌立马老实了，双手合十望天道：“阿弥陀佛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山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