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17、第 17 章

　　期中考试后的那周，陈遂翻开许嘉宁给他新制定的计划表时，愣了两秒。

　　“这是……”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都是竞赛题？”

　　“竞赛难度的拓展题。”许嘉宁坐在他对面，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你基础已经稳了，现在需要突破天花板。”

　　陈遂翻看着那些题目——复杂的电路设计，需要多步转化的力学模型，他连题干都要读两三遍才能理解。

　　“这些题……”他抬头看她。

　　许嘉宁笔尖顿了顿。

　　“训练思维。”她说，没看他，继续画图。

　　陈遂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车库的灯光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忽然问：“你是怕我跟不上你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很直接。

　　许嘉宁停下了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睛很静，像秋天的湖水，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陈遂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带你走得更远。”她说。

　　没有否认。

　　陈遂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杆上刻的字硌着指腹，细微的疼，但真实。他看着她，很久，然后点头：“好。”

　　*

　　物理竞赛复赛定在五月中旬。进入四月最后一周，许嘉宁开始每天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以后。

　　陈遂知道，因为每天放学后他会在篮球场多练一小时球——从那里，能看见实验楼三层的灯光。那扇窗总是亮着，直到夜色浓稠。

　　他不再去车库等她。她需要时间，他不能打扰。

　　但他每天早晨会多带一份早餐——简单的三明治和盒装牛奶，放她桌上，不说谁给的。

　　第一天她愣了下，环顾教室，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抬头，假装在看书。

　　后来她不再问，只是安静地吃掉。

　　第四天早晨，陈遂刚放下早餐，苏景明走了过来。

　　“许嘉宁，”苏景明递给她一沓打印纸，“郑老师整理的近年复赛命题趋势。”

　　许嘉宁接过，快速翻看：“谢谢。”

　　“要不要组队？”苏景明推了推眼镜，“最后冲刺阶段，互相批改模拟卷效率更高。”

　　许嘉宁翻页的手指顿了顿。她看向窗外——篮球场上，陈遂在练投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篮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苏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如果你有顾虑——”

　　“好。”许嘉宁打断他，合上资料，“从今天开始？”

　　“嗯。”

　　*

　　晚上车库补课，陈遂解题频频出错。

　　许嘉宁第三次用红笔圈出他的错误步骤时，终于停下笔：“你今天不在状态。”

　　陈遂盯着草稿纸上那团凌乱的算式，很久没说话。暖气片嗡嗡响着，小猫在窝里翻了个身。

　　“你和苏景明，”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每天待到很晚？”

　　许嘉宁看着他。

　　“只是学习。”她说。

　　“我知道。”陈遂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只是……我不喜欢帮不上忙的感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许嘉宁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帮得上。”

　　陈遂抬眼。

　　“你在这里，”她指了指他的错题本，“就是帮我。”

　　她说得平静，但陈遂觉得，这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谢辞安第三次放轻了声音。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陈昭玥的草稿纸，“辅助线应该连接这两个顶点，不是那个。”

　　陈昭玥皱着眉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啊！这样就能用相似三角形了！”

　　“嗯。”谢辞安收回笔，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他没看进去。余光里，陈昭玥咬着笔头认真画图的样子，让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虽然立刻就被压平了。

　　*

　　第二天数学课，陈昭玥脸色突然白了。

　　她趴在桌上，手按着小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谢辞安从课本里抬头，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看书。

　　但五分钟后，他举手：“老师，我不舒服，想去校医室。”

　　老师点头。谢辞安起身，经过陈昭玥桌边时，手指极轻地敲了敲她的桌面——两下，像某种暗号。

　　十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水杯和一小袋红糖。他面无表情地放在陈昭玥桌上，然后坐回自己位置，继续看书。

　　陈昭玥愣住，看着那杯热水和红糖，又看看谢辞安。他侧脸对着她，耳根通红。

　　她小声说：“谢谢。”

　　谢辞安没应声，只是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放学后，陈昭玥在书包里发现一盒暖宝宝。

　　没署名，包装都没拆。

　　她捏着那盒暖宝宝，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二天，她带了两份便当。

　　“回礼。”她把其中一份推到谢辞安面前。

　　谢辞安盯着那盒便当——米饭形状不太规整，煎蛋有点焦，但摆得很用心。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

　　“盐放多了。”他放下筷子说。

　　陈昭玥瞪他。

　　他顿了顿，补充：“……能吃。”

　　陈昭玥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辞安别过脸，拿起水杯喝水，但陈昭玥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

　　四月三十日，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许嘉宁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折好，从桌下递给后座的陈遂。

　　陈遂展开：

　　「五一第二天，市图书馆有物理讲座，去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她的字迹清秀工整，问句后面没有标点，像在紧张。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好。几点？」

　　纸条传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传回来：

　　「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陈遂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笔袋夹层。

　　那天放学，他对林静雅说：“妈，五一第二天我要出门。”

　　林静雅正在插花，闻言抬眼：“和许嘉宁同学一起？”

　　陈遂顿了顿：“……嗯。”

　　“去哪儿？”

　　“市图书馆，有讲座。”陈遂补充，“学习。”

　　林静雅剪掉一支玫瑰多余的枝叶，沉默了几秒。剪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注意安全。”她最终说，“晚上七点前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允许他们私下“约会”——虽然以学习为名。

　　陈遂点头：“好。”

　　晚餐时，林静雅对陈韫说：“沈家那边的合作还顺利吗？”

　　陈韫正低头喝汤，闻言动作顿了顿：“嗯。”

　　陈遂注意到，姐姐最近回家越来越晚，眼下有和他相似的青影。她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有一次深夜，陈遂起来喝水，看见陈韫书房还亮着灯。他经过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持续了很久。

　　他想敲门，最终没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想。他有，姐姐也有。

　　*

　　复赛前夜，许嘉宁刷题到凌晨一点。

　　手机亮起，陈遂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复：「没。最后一套卷。」

　　陈遂：「别太晚。明天加油。」

　　许嘉宁看着那行字，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有隐约的雷声。天气预报说，五一期间有暴雨。

　　她回：「嗯。你也是。」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题。但嘴角有很轻的弧度，像被那句话温暖到了。

　　同一时间，陈遂打开备忘录：

　　「五一，和她去听讲座。第一次，她主动约我。」

　　他又写：

　　「复赛加油。她一定会进前十。」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春深了。夜风带着暖意，吹动窗帘。校园里的蔷薇应该开了——去年这个时候，他翻墙逃课，看见围墙边粉白的花朵开得正好。他摘了一朵，随手扔了。

　　现在他想，如果能回到那时候，他会把那朵花留下来。

　　或许送给某个人。

　　远处天边有闪电，一闪即逝，像某种预兆。

　　陈遂站在窗前，很久。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发生——讲座，竞赛，月考，暴雨。

　　而他需要做的，是站在她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