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软柿子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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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陶梓早就知道，却依旧在亲眼见到时心头紧了紧。
靳听寒错开陶梓的肩，径直走到病房前，敲了敲，推门走了进去。
方才的女人坐在一张病床前，正叽叽喳喳跟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说些什么，男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像醒着、却又像没完全苏醒的模样。
“爸、妈。”靳听寒叫了两声。
靳父没反应，依旧呆呆躺在病床上。
靳母则是好奇地看过来一眼，水灵灵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你们找谁呀？”
靳听寒嘴角轻轻牵了牵：“我们是医院新来的护工。”
“哦哦。”靳母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不理她们了。
靳听寒一看就是习惯已久，她动作娴熟地将垃圾袋换了，又把病房角角落落都整理了一遍，最后坐到了病床另一边，将床头柜上的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递到靳母面前。
“谢谢哈。”靳母冲她乐呵呵地一笑，边接过边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靳父：“我男朋友，帅不帅？”
“帅。”靳听寒笑着讲。
整个上午，靳听寒都在和靳母聊天，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倾听罢了。
她活脱脱像个第一次坠入爱河的少女，将自己和“男友”的恋爱经历事无巨细地分享给“陌生人”听。
“他都不怎么爱说话的。”靳母拍了拍躺着的靳父，笑闹着嗔了一嘴。
到了午饭时间，护士将打好的饭盒送进来，顺便打趣一嘴：“怎么样啊？约会。”
靳母像是被戳穿心事的少女，接过盒饭咯咯咯笑个不停：“哎呀不说啦。”
等护士走了，靳母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将饭盒朝靳听寒和陶梓的方向一递：“你俩忙一上午了，饿不饿？”
陶.装模作样.拿抹布擦了一上午桌子.梓，迅速看了靳听寒一眼后连忙摆手：“我不饿我不饿，吃了早餐再过来的的。”
靳听寒也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只是拒绝完后，又走到陶梓身边，压低嗓音解释了一句：“这里的餐饭都是定好的，待会儿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
陶梓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哪里还敢要靳听寒请她吃饭了？
“我真不饿。”陶梓认真看着靳听寒，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一旁的靳母见了，也不强求，只把餐盒放在一边，像是突然对二人起了好奇：“你俩看上去好小啊，叫什么名字？现在就出来工作了？不读书了？爸妈呢？”
陶梓看了靳听寒一眼。
“靳听寒。”她说，像是解释过无数遍那样顺口：“家里穷，没读了，爸妈都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趟。”
陶梓注意到，靳听寒在讲这句话时，望着靳母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
她大概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只不过是在外地打工、到过年了就会回家吧。
“巧了，他也姓靳。”靳母乐呵呵地搡了搡靳父的肩，又转头问陶梓，“你呢，你叫什么？”
“陶梓，和她一样。”陶梓编谎的能力太差，干脆借了靳听寒的说法。
“桃子？”靳母像是对这名字起了兴趣，只见她忽地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翻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靳母捧着只有些小、看上去还有点青涩的桃子送到陶梓面前。
“给你吃。”靳母说。
陶梓对“吃”这个字过敏，吓得她险些没站稳。
生怕靳母看她不吃帮她剥皮，陶梓连忙道了谢，将那只可怜的小桃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面。
大概是表情太过紧张、动作举止又有些僵硬，靳听寒看了她许久才挪开目光。
到了下午，两人再没有待下去的理由，靳听寒简单交代了几句医生的嘱咐后，便带着陶梓离开了。
离开住院大楼前，靳听寒去了缴费处一趟。
陶梓隔得远远的，只能从靳听寒的肢体动作看出她的窘迫。
很难吧，一个人扛起一个家。
缴完费，靳听寒四下转了眼，看到陶梓后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陶梓也垂着眼，只跟在后面走。
直到靳听寒坐下了，陶梓这才发现，靳听寒并没有带着自己直接出医院，而是在住院部后边的庭院里，找了个靠角落的长椅坐了。
她像是浑身都染上了层倦意，一抔土都能给她压碎了。
陶梓第一次见她这幅模样，别说之前在天界了，即便是前些天，她跟着靳听寒满城的跑，那时候的靳听寒就算再苦再累、身上的汗再怎么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拼凑不出个完整人形似的。
“我爸他，之前是个矿井工人，我妈自从生了我后，就一直在家照顾我。”
靳听寒突然开口，倒是让陶梓有些惊讶。
“日子虽穷，但也过的下去。”讲这话时，靳听寒脸上明显是带了怅然的。
“后来……”靳听寒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矿井出事了，我爸成了植物人，我妈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成了现在这样。”
认不出儿女、分不清现实、活在虚构的时间里。
陶梓一早就知道，却要卑劣地装作局外人的样子，去听这样一个她一手造就的故事。
“妈妈她，有时候也会记得我的，只是那样的她看上去好沧桑啊，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说她好了，要出院，叫我重新再去读书，说，让她来承担这个家。”靳听寒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所以我倒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开开心心的就好。”
庭院很大，远处的人工湖有不少家属推着轮椅上的病人散心，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长椅上，一个头发微卷的女人，扯住了她身旁人的衣摆，又轻轻晃了晃。
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安慰一般。
靳听寒垂下的眼睫微微一动，看向了那只轻柔柔的手。
葱芽似的，又白又细，一看就知道没吃过什么苦头。
陶梓：“你继续去上学吧，好不好？我可以帮你的。”
靳听寒摇头：“都那么久了，该忘的都忘光了。”又笑：“总不能从小学开始上起。”
“那你去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我有人脉，可以帮你的。”
“我连电脑都没碰过，尸位素餐？我觉得别扭。”
陶梓绞尽脑汁，总想从脑子里再榨出来些什么，手背突然被拍了拍。
“我不需要你这样帮我。”靳听寒看着她，语气认真：“现在这样，已经是对我而言最好的选择了。”
说完，她站起身：“走吧，请你吃米线，要不要？”
靳听寒所说的米线就在医院后门那儿，两人穿过庭院，陶梓见她和保安亭的大叔打了声招呼，这才熟稔地走出医院后门，转个弯就要往一条飘了满香的巷子里拐。
“哎呀谁啊！在这里骑车！”
“快滚开，碍事！见到车了不晓得让让？！”
“诶诶诶你撞到我腰了。”
“别他妈废话，快给老子让开！”
——两人还没到呢，就先听见巷口那儿传来不小的动静。
陶梓下意识停了脚，又抓住了走在前边靳听寒的手腕。
不过一瞬，便松开了。
靳听寒回过头，刚看了眼陶梓，就听巷口那儿似是爆发了争吵，自行车铃在几人的争执声中尤为刺耳。
“诶你这人不是第一次了吧？我上次来也见你这样，总不能这么巧，你可别给我走了，撞到人了总得给个说法！”
“老子还没说你们一天到晚堵在这里呢！耽误我大生意看你们谁赔的起！”
“就你还大生意？你这车都是把共享单车的锁撬了的！我看你就一辈子偷鸡摸狗的命！”
两人站在巷口，朝里头看了过去。
那个口口声声自称“老子”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脸上像随时能掉下来一层皴，头发打绺，衣服更是被油污泡黑、泡硬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光是远远看着，陶梓都能闻着他身上积年累月的臭味儿。
男人似是被激怒了，嘴里下三滥的污言秽语连珠串似的停不下来，估计是不想惹这一身骚，围在一旁的人渐渐散开，满巷就只听见了他一人的大烟嗓。
陶梓在天界，可从没碰过这样的人。
大约是没人理会，他骂的不尽兴了，最后朝地上狠狠吐了口烟痰作为收尾后，这才重新骑上那辆被迫归于私有的黄色自行车，边骂骂咧咧，边朝巷口这儿骑了过来。
“等我系个鞋带，带你去别地方吃。”靳听寒说着，蹲下身，将鞋带调了调位置。
“好。”
随着陶梓话音落下，靳听寒站起身，那个男人也将将骑到了二人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明明上一秒还骑着自行车耀武扬威、鼻孔都要翻上天的男人，下一秒陡然摔倒在地，伴随着“哎呦”一声痛鸣，连人带车一起滚进了沿巷的臭水沟里面。
臭水沟不深，及膝的高度，里头水也干了，只剩些发臭的污泥。
男人狼狈至极，从沟里爬出来，没管那辆可怜的自行车，呸呸吐了几口口水后就开始骂：“艹！谁他妈干的好事？”
其他人早就躲远了，就剩个靳听寒和陶梓还站在那里。
见是两个小姑娘，男人脸上显然得意了几番，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抬着下巴边走近边道：“就你俩搞的吧？啊？丫头片子活腻了？”
靳听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要跑的意思。
陶梓只当她是吓傻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靳听寒却没回头，看都没看陶梓一眼，只依然望着男人走近的方向。
男人砸吧砸吧嘴，从裤兜里摸出一根软趴趴的烟，又摸了支打火机出来，擦了好半天才点上。
他停在靳听寒面前，亮出了那口黑黄的牙：“就是你使的坏吧？啊？”
“我呢，也不喜欢为难谁，这样，你给我这个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要不然医院里跑一趟，劳民又伤财的，你说是不是？”男人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在靳听寒面前挥了挥。
五百？他怎么不去抢啊！
陶梓看不下去了，将靳听寒往身后一拦：“你这人好玩，自己骑车没骑稳摔了，找我们要什么钱？碰瓷呢？”
男人不乐意了，几步冲上了前，指着陶梓的鼻子就是一通喊：“嘿！我是看你们两个小姑娘才跟你们好声好气地商量，非要闹大是吧？那就报警啊！来啊！谁怕谁了！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能爬我头上的！”
说完，无赖似的伸长了胳膊，挡在二人面前，不让人走了。
陶梓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靳听寒却朝她摆了摆头，只得好不情愿地住了嘴。
这天界飒爽英姿的靳司长，怎么到了下界变得这么软柿子呢？
陶梓想了想，还得怪自己，要按原剧本，靳大小姐怎么说也不会这样子憋屈。
她听见靳听寒开了口：“好，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了钱就给你。”
陶梓：？？？
不是？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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