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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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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方少校正黑着脸坐在伶越的办公位上,她死死盯着桌上那部最新型手机,锁定屏上是明晃晃的一长串未接电话提示,她伸手直接滑开,连个锁屏密码都没有,通电来源全部显示为方思思。
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的,伶越你TM真是好样的。
前个工位的医生悄悄挪进来,屁股刚要落坐——“伶医生找到了没有,她人在哪?”
可怜的医生被吓得桌腿磕到了脚,龇牙咧嘴的回头:“少校啊,咱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陆医生 ?”
方少校的脸色更沉了,她就是听陆景的指引上来的,可惜等她到九楼,人早没影了。
打过针的江霖睡得很沉,等她再醒过来就发现床边好像坐着个人。
以为还是那个粉衣小护士,江霖觉得自己被大针小针连环扎的阴霾又笼罩了回来,不经大脑的就开始嚎:“还扎啊,天地良心,我今天都多少针了!”
“不是,我在等人。”
不对,这个冷冷的御姐音绝对不是之前的那个小护士,江霖坐直身体向声音来源看去,一个身形高挑的护士姐姐冷着脸站了起来,她抬手示意桌上摆好的盒饭:
“你好,方思思。”
哦,原来是原护士上级,太好了,她打吊瓶的手有救了。
方思思垂眼看着江霖 :“需要叫铃不?”
“啊?”江霖的手刚打开盒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方护士啪的一下拍响了她床头的红色警报铃,于是在激昂的警铃声中,那群捆人措施充足的白衣使者又出现在她面前。
江霖:?
饿得要死的江霖顶着众人视线,不管不顾地往嘴里扒了两口盒饭。
这场面,那群医生也楞住了。
方思思淡然的眼神扫过人群:“伶越呢?”
人群里依旧鸦雀无声,
方思思扶额,对着他们摆摆手:“摁错了。”
人群四散而逃。
于是方思思转身对正在大口吃饭的江霖道:“见到伶医生就通知我……算了,见到伶越你直接按警铃。”
江霖:?这对吗?
在江霖满是质疑的眼神中,方思思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你的餐食和日用品都是归我管的。”
……这真的不是威胁吗?
浅粉色的墙壁,三原色的沙发坐椅还有鲜活的盆栽绿植,这绝对是整个医院最温馨美丽的地方。
一个身着黄白波点长裙的女士夹着文件夹打开门,对着等待久已的陆景摇了摇头。
“塞女士受重大事件创伤的影响很大,两个小时,无论我怎么引导,都无法开口说话。”这位着装优雅的心理医生叹了口气,“心因性失语,这种症状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
“她是陆医生的表妹吧,我的建议是先不要给她施加表达压力,尽量创造一些寻常轻松的环境,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陆景随意地翻看几下心理医生给的报告,心烦地咬了一颗薄荷糖,嚼碎,好一会才推开门走进去。
塞明珠的反应非常大,几乎是看见他的瞬间就从蓝色沙发上起身摔了下去,但屋子里都贴了泡沫板,大概摔不出什么大碍。陆景每往前走一小步,她就往回爬一大步。
在陆景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塞明珠一直是个骄横到堪称跋扈的大小姐,何时能如此狼狈过。
他蹲下去试图把人拉起来,但塞明珠弓起身子呈攻击状,表情更是呲牙咧嘴形同野兽。
陆景没招了,只能给伶越打电话。电话是通了,接听的却是方思思。
“……方少校,有个特殊的病人我带不走,你看能不能来帮个忙?”
塞明珠是被方思思以武力押送到九楼的,因为来的要是伶越,会带麻醉剂。
“哪间病房能住?”塞明珠在方思思手下多次挣扎无果后,开始半死不活地试图让自己在地上拖。结果方少校将计就计,一手抓手腕一手抓脚踝,塞明珠就这样像个烤全羊一样挂在半空。
陆景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结论:“就两间,905有束缚床,但是是双人间且已住一人,909是正常单人间,也空着。”
方思思的那张冷脸上似乎透露了丝名叫满意的情绪,一瞬而逝,“那就909,正好江霖住908,我一起看。”
“那就多谢方少校照看令妹了。”
陆景刚走,方思思就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了伶越的旧手机,拍照,给伶越发了条卫星短信:
陆庸医把他妹塞给我了,你再不来,我怕真把人给打残了。
复赠一张旧手机图片,一张塞明珠趴在地上的后脑勺。
因找不到旧手机被迫拿起特供新手机的伶越看到这几条短信,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给了条回复:
你是军人还是劫匪
叮的一声,对面秒回:我现在是护士。
伶越咔的一声锁了屏,只觉得额间突突直跳,加班熬夜都没这么头疼过。
*
方少校四处“捣乱”找伶越的这段时间,伶越正偷偷猫在陆医生的实验室里。电脑数据屏上的蓝色进度条正在以肉眼无法准确判断的速度缓慢地增加,她正在收取联邦政府发来的文件。
种种迹象表明,江霖体内有可能含有鱼变病的某种抗体,若真是这样,这将是他们两年来研究鱼变症对症药最有希望的一次。
文件终于收取完毕,打开,是一份协议文件:
……众民危难之际,望江霖女士能以身投用于研发鱼变症疫苗,此事大义当以名垂千古,若成,则答谢八十万联邦币;若败,亦予三十万抚恤家人……
伶越握着鼠标看着这段文字,良久,删除了一行字,改为:无论成败,皆答谢八十万联邦币。
保存,确定打印。
有两个同事正巧看到伶越从实验室里岀来,简直要喜极而泣,看她仿佛是看到了逃离魔爪的救星。
伶越婉拒了他们押自己去见方少校的提议,敲响了908病房的门。
江霖看见她时眨了眨眼,做了一个要按警报铃的假动作,然后眯着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尖尖:“有个漂亮护士叫我看见你就报警,你是不是欠她的钱不还?”
“没有,你别听她的。”伶越走过去,放下协议纸,“只是份复印件,不用签,你可以先看看。”
江霖看完那张纸上的文字,直言道:“这没有不同意的选项吧。”
伶越轻笑一声不置于否。
“但是签了会有钱。”
江霖:……
好吧,无论成败都有八十万拿听起来似乎确实还行,天大地大金钱最大,宁做富死鬼,不当穷光蛋。更何况她还是个刚毕业就被洪灾冲成待业游民,以啃老为生的前女大学生,这几乎是致命的吸引力啊!
江霖挠了挠自己耳侧那片畸变的皮肤,忽然有种烂命一条就是干的豁达,差点就要来上几句类似拯救世界的中二宣言了。
伶越:“我手机是不是还在你这来着?”
江霖:“就在……”诶?手机呢?
最后两个人把908病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伶越的那部旧手机。加上江霖说今天只有几个护士来过,说实话,伶越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回到办公室,沐浴着来自同事的注视礼,坐下,点开短信,看到方思思发来贱得要死的照片及留言。伶越觉得不用等世界末日,她这辈子已经算是毁了。
狭长的走廊里,伶越如同赴死般叩响909病房门。方思思把门打开却不放人进去,她双手交叉抱胸,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冷幽的目光在伶越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最后落到伶越的方框眼镜上。她抬手,眼镜被摘了下来,伶越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方思思在朦胧中张嘴:“你突然不告而别就是为了这个?讲讲吧,鱼变症研究组伶副组长。”
伶越摸着门框走进去,她高度近视,别说去分辨塞明珠是不是醒着,就是叫她去分辨人是站着躺着她也分辨不清,只得先试探着叫了声塞明珠的名字。
“估计折腾累了,早睡着了。”方思思为她擦净镜片,重新给人戴了回去。
视线清晰后伶越觉得自己脑子也清醒多了,觉得这事还是得从塞院士讲起。
生物学院士塞承恩是人鱼的首位发现者,居说曾有幸捕获了只活的人鱼。后来,他大肆发表了一些关于人鱼永生延年益寿之类的神神叨叨的文章,虽然对此质疑者众多,但是人鱼这种神话幻想中的生物也足够吸引人们趋之若鹜。
六年后的某天,一种鱼变怪病在海E的一个小渔村里突然出现,感染速度极快,致死率极高,仅仅用了二十天,就让一整个渔村无人身还。
此事引起医学界巨大轰动,最广泛的猜想就是人类通过水源感染了人鱼身上的某种远古病毒。于是人人都想塞承恩能交出人鱼,哪怕是具化石,也对这种病毒的研究十分有益,可谁知塞承恩从此就在海E销声匿迹了。
后来鱼变病开始蔓延,虽然患病规模不算难以控制,但是依旧无法医治,一但感染就等于直接进入死亡倒计时。
联邦政府就是在这时建立了鱼变症研究组,那时伶越正好在海E,只当是个寻常的疫苗研发征招,谁知一进去就是两年,与世隔绝。
两年来,鱼变症研究组深知鱼变病的可怕,一旦感染,药石难医。
哪怕通过了大量恒河猴甚至是病体实验,到目前为止的成果也只是能尽量延寿。没有任何一个治愈案例,研究组手中感染后坚持最久的患者也仅仅只是活了两个月二十八天零四分三十七秒而已。
如此绝望的数字,联邦政府到现在都不敢公布,连他们医生见到患者,都是藏,都是骗,直到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们接受死亡。
他们曾经有很多护士,后来太多选择了辞职,甚至有几个抑郁自杀。
他们研究组的研究员也是,从一开始的六十八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二十四个,就这二十四个里,其中两个现在自己也是鱼变病患者。
太沉重了,伶越抬起头,深吸一口空气,把肺都胀得生疼。
现如今,塞承恩被发现及其死讯可谓是一击惊起千层浪,他唯一活着的女儿塞明珠自然也被视作破解怪病的重大突破口。
多少双眼睛盯着,如同沙漠中渴水已久的人终于舀起了一瓢甘霖。
“塞明珠被发现时,已经不会说话甚至不会走路了。她的心理诊疗报告里写了心因性失语,我……不好硬审。”方思思认真地听完,似乎没打算要深究那完全断联的两年,“不是还有908号房的那个病人?或许离你所坚持的黎明已经不远了。”
伶越重重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片笑意:“难得见你安慰人。”
下一秒,方思思那副看不出表情的面容丝毫未改:
“所以你睡了就跑?”
合下窗帘的病房看不出天色,江霖蜷缩在床头悠悠转醒,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这都是第二天五点多了。
江霖抿了抿干燥发痛的唇,却半天都蓄不上一口唾沫。她渴的厉害,病房没有囤饮用水,她只得出来到走廊找饮水间。
走廊长长的,很静。
江霖觉得自己眼球上新长得那层膜状物大概会影响视力,她现在看整个走廊都灰蒙蒙的。
滴答,滴答……
前面好像有水声!
江霖心里一喜,跻着拖鞋小跑过去,丝毫没有留意自己脚下。
“咚!”脚被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给绊到了,江霖双膝着地,摔到光滑的瓷砖地板上。
她一回头,比疼痛先传送到大脑的,是恐惧。
“ si…si……”
江霖好一会定下心神才发现,这个平躺在地,全身都包满绷带,手指还血乎乎的在地上划的“木乃伊”,是个活着的人。
他的眼膜泛白,呼吸起来胸腔带着喉咙都在震动,还不断发出微弱的si声。
几息间,他的瞳仁上移,似乎才发现面前站着观察自己的江霖,瞪着眼向她爬了过去。
江霖反应很快,弃了拖鞋光着脚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狂奔。
耳边熟悉的警铃声再次响起,但这回,整个走廓都亮起了闪烁红光。
伶越微哑的声音杂着电流异响,自天花板的广播喇叭里响起:“ 请注意,505 房一号病人挣脱束缚带!请注意,505 房一号病人挣脱束缚带!”
这位病人爬得并不快,江霖很快就停了下来,与其面对面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伶越是举着对讲机一路跑着赶来的,还穿着一身单薄的黑白格睡衣。
当江霖看见她的瞬间,有个黑影已经先所有人一步,在红光里死死按住了正在地上爬行的5051。
“方护?”江霖看清黑影的脸。
方思思瞥了江霖一眼,没理会她,押人回505病房。
天色渐亮,好几个病房都被这个动静闹开了门。
江霖知道他们这层楼住的都是鱼变病患者,但是在这之前,她还从未见过除自己以外的鱼变病患者。
她现在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每个人都长出了发白的瞳膜和鲜红的耳后腮状物。但与自己不同且直观的是,他们身上还缠着很多绷带,那覆盖面积大的就像是在治疗被烫伤的皮肤。联想到刚才那个缠成木乃伊的人,江霖不由感到身上一阵发寒,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 ?
江霖又重复了几下刚才的动作,不对,手感不对。
大臂上的那块皮肤,顺着摸平滑冰凉,逆着摸就好像有排硬硬的小东西,扎手的紧。她赶紧拉开袖子去细看,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无人发现,在凌晨六点的嘈杂里,509房门也打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透出了一只灰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