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考核 霍承昀到底 ...
-
崔啸林眨巴眼睛，半晌，用手指揩口水。
霍时昀看他脸色不对，忙说：“别看我嫂子瘦，但体格好得很。”
再说：“前几年敌机大轰炸，比我还高还壮的伤兵，她背起来就能跑，真的。”
崔啸林相信，他亲眼见过小小的女护士扛着山一样的伤兵跑。
但那种是普通女孩，苏虹杏是娇滴滴的少奶奶。
他看霍仰勋：“二叔，咱们霍家也算有头有脸，这，这光彩吗？”
他以为是土财主逼着小寡妇出来谋生的，想说霍仰勋做事不地道，不光彩。
但苏虹杏上前一步：“我丈夫已死，我也得生活啊。”
她语调很温柔，但话像刀子：“这可是警察衙门，这里难道有什么不光彩？”
警察局不光彩哪里光彩，百乐门吗，仙乐斯或者大都会？
女警不光彩，难道舞女光彩？
崔啸林不期她嘴巴如此之利，被问懵了，眼神求助霍仰勋。
土鳖老财主，儿媳妇蹬鼻子上脸了，他难道不管？
霍仰勋当然想管，但是不敢管。
因为他儿子是个倔驴性格，刚才撂了狠话，苏虹杏不干，他就不干。
难得求回人，霍仰勋也不想白来。
他转身，弯腰作揖：“俩孩子的前途，就有劳崔贤侄了？”
再说：“如今的女子都出来工作见世面呢，能帮，你就帮她一把吧。”
崔啸林恨不能跳起来骂老狗。
他心说这霍老财主可真奸猾，哄着他把底牌全露了，再甩出两张烂牌来？
但就苏虹杏那娇滴滴的样，进了校场，不定吓到腿软呢？
正好昨天有个女警因为讲反党言论被临时开除了，那就把她塞进去凑数儿？
可他才点头，小寡妇秋水眸波，嫣然一笑。
瞧那喜悦的模样儿，刚才她含情脉脉的看他，就是为了当女警吧？
崔啸林突然唤：“嫂子……”
“女警跟男警不一样，不归我考核，你如果考不上，那我也……”
虹杏忙说：“考不上我也记啸林哥的恩。”
她必然考不上，因为别人都训练过的，但她没有。
那就让她上一回校场吧，被吓破了胆，她才知自己几斤几两。
霍仰勋和崔啸林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
海城的冬天，今天难得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晌午天气也热，因为还没入职，新警察们穿的还都是常服。
但经历了三个月训练的女警们虽然肤色粗糙，不过一看就气血足，够健康。
不出所料的，苏虹杏又碰上许如兰了。
她是江泯安排过来的，西郊警局和保密局四站共同管辖着一片区域，相互配合办案，在警察局里安插一个自己人，会更便于江泯开展特务活动。
许如兰今天彻底换了妆扮，穿的是粗麻布的棉袄，素面朝天的。
她看到虹杏，也很惊讶：“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虹杏说：“是啊，真巧。”
这时警官们陆续上台落座，男警组的考核开始了。
虽然有塞了钱的，混水摸鱼的关系户，但大多数人还是凭真本事的。
尤其叫苏明辙，常文和常武的几个，据说是杀过鬼子的老国军，浑身抖擞的杀气不说，瞄准性稀烂的驳壳枪，但他们只用单手射击，百米之内百发百中。
擒拿抱摔是跟老警察比拼，常文是个壮汉，单手就把老警察举起来了。
又勇猛又有力，大家都在朝他鼓掌叫好。
还有个叫钱冠军的，不知道啥来头，但拳脚功夫特别好。
霍时昀是才十八岁，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擒拿抱摔当然不在话下。
所以虽然是关系户，可他的表现很亮眼。
比完的人们三三俩俩凑到一处，苏明澈给大家散烟：“那些女警，瞧着都好凶。”
常文也点了支烟：“是保密局选的人吧？”
保密局的戴局长喜欢招一些美女，悄悄搞钱色交易。
常武却说：“那种叫秘密女警察，在金陵有专门的学校训练呢。”
常文面相虽粗，但声音温柔：“这些是普通女警，应该也都还没有成家。”
他不但想要工作，还想要房媳妇。
苏明澈却说：“省省吧，你看那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他看的是一个塌鼻梁，脸蛋圆圆的女孩子，目光确实凶恶。
但常文看的是苏虹杏，他说：“那个不凶，而且眼睛……”好像会说话。
霍时昀是关系户，不好跟人家搭讪。
可他心里着急啊，毕竟几个老兵盯着他嫂子直勾勾的看，那多冒犯？
转眼男警考完，该女警们上场了。
女警察毕竟稀少，刚才抽烟打屁的男警察就全围上来了。
而女警察中，有一个是苏虹杏之前做义工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刚刚问过了，她的名字叫薛明月，而这个时代的女性，其实跟将来的一样优秀的。
被点到名，薛明月迈着正步向前，声音比男警们的都要大：“到！”
考核女警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警，女股长。
苏虹杏知道她的全名，乔爱娣，她是1937年海城头一批公开招募并特训，选出来的四十位女警之一，是实力派，而且沦陷后她当着鬼子的面摔了枪，回家了。
宁丢工作不当鬼子的鹰犬，她是真正优秀的老前辈。
薛明月第一个出列，虹杏也留心看着。
她是关系户，就不能表现的太出色，但也不能太差，那会被刷掉的。
薛明月的生猛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抓起驳壳枪，她大声说：“报告警官，我要打百米靶！”
考虑到生理差异，女警是25米靶。
但是乔爱娣一个眼神，有人清开了人群，百米靶赫然在列。
怕妇人瞄不准乱打，男人们呼啦啦的跑远了。
薛明月举枪就是啪啪啪，三枪！
半晌，围观的人群爆发掌声：“漂亮！”
三颗子弹，两颗中靶一颗擦边，很厉害的成绩了。
放下枪先朝乔爱娣一拜，薛明月大叫一声，抵头冲了过去。
人群发出惊呼：“好厉害！”
是真实的抱摔，俩人胳膊大腿的较着劲儿，直到乔爱娣被放倒。
但她爬起来，主动鼓掌：“好！”
看乔爱娣鼓掌，人群中也爆发了剧烈的掌声，虹杏也一样，狠狠鼓掌。
真是没想到，女警虽然少，但竟然有那么出色的。
另外还有俩，虽不及薛月明，但不管打枪还是抱摔都很优秀。
然后就是俩浑水摸鱼的关系户了。
许如兰看苏虹杏：“我告了病假不参加的，你也不要参加了。”
没有实力就不该献丑，那她们一起请病假？
但苏虹杏说：“我想试试。”
她的关系不够硬，真想留下就得凭实力。
但许如兰有点生气：“你关系不够硬我可以帮你的，不准去！”
苏虹杏却绕开她，主动往前走了。
边走她边脱大衣，霍时昀挤了过来：“大……苏虹杏，把衣服给我。”
他不傻，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喊嫂子。
但是，女警察里最漂亮的一个，跟他居然是熟人？
常文常武，苏明澈几个全哗啦啦的围了上来：“兄弟，你们认识呀？”
接着追问：“她是你同学吗，还是你的姐姐？”
还有人直白的问：“她许了人家吗？”
霍时昀恨不能大声宣布那是他嫂子，又担心会影响到虹杏，就只能憋着。
这时有人说：“安静安静，开始了！”
……
其实就算百米靶，虹杏也能打出十坏来。
但她照刚才那三个女警，25米靶，两发五环一发脱靶，不好也不坏。
现场也有稀稀拉拉的，零星的掌声响起。
接下来就是擒拿抱摔了，但乔爱娣示意苏虹杏先上前一步。
然后问：“你原来在租界当过义工吧？”
虹杏重重点头：“嗯。”
她特地穿红十字会的大衣，就是为表现她义工的履历。
乔爱娣后退两步，扎马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准备好了再上！”
又大声说：“这可不是官老爷的小公馆，女子也要能行者，不行的趁早滚蛋！”
霍仰勋在外围，在摇头，也已经准备好带苏虹杏回家了。
崔啸林是考官之一，在看台上，正在找手绢。
如今的新青年们搞新思想，搞的小媳妇们的心也野了。
本是家养的小黄鹂，却自以为是海雁，想要跟大海自由搏击。
但现实就像海浪，会无情拍醒她们的。
小嫂子吃了憋，肯定会难过，会哭吧？
但崔啸林最擅长哄女人开心了，一会儿就能逗笑她。
老兵们听到女警官的训斥，也纷纷失望：“唉，看来她是要回家了。”
只有霍时昀攥着拳头，声低：“冲啊，冲！”
大嫂当女警是为反抗包办婚姻，可她如果不冲，就只能回家结婚。
人群突然躁动，有人说：“她，她竟然冲了！”
还有人说：“咦，真没看出来。”
女警中最瘦弱，最没有攻击力的一个，她没有退，咬牙冲上去了。
……
其实苏虹杏只要用右脚套乔爱娣的左腿，再左脚踹她膝弯，等她扭身反击时再一个锁脖，凭借她自身的力量，借力打力完成过肩摔，用时不会超过三秒。
但她不能那么做，那会让她露馅的。
深吸一口咬再咬牙攥拳头，她冲向了乔爱娣。
用普通人打架的招势，但也用上了她所有的蛮力，去摔身强体壮的乔爱娣。
……
为了安全起见，组织希望所有地下工作者的辅助者，都是以伴侣的身份潜伏。
警察这个职业在大家看来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一旦暴露，组织甚至做不到营救她，她会被直接枪决的。
但就好比暴风眼，最危险的职业往往是最安全的。
所以许如兰能活到解放，崔啸林将来还能卷款逃到米国去。
苏虹杏要做了警察，不仅能辅助霍承昀，也许还能保护更多地下党呢？
她力气不多，但机会来之不易，她必须拼！
这次没有欢呼，随着校场上俩人双双摔倒在地，围观者人人倒抽一口冷气。
但终于乔爱娣站了起来：“瞧着瘦巴巴，力气倒是不小。”
男警们全惊呆了，心说所以最瘦弱的一个，力气居然是最大的一个？
看台上的崔啸林也站了起来，下巴都快脱臼了。
好个小嫂子，她居然来真格的？
人群中，霍仰勋也在挠头，心说这像话吗？
围观的男警们更加惊讶，朱文说：“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可真厉害！”
朱武说：“怪不得那么瘦，却敢来考警察呢。”
听着一声声的夸赞，霍时昀恨不能四处宣扬，那可是他大嫂呢。
但这时苏明澈追问：“小弟，她还没成家吧。”
虽说招募女警不限婚配，但一般来说只有未婚女子才会出来工作。
那么苏虹杏，她可已经许配人了？
说话间苏虹杏回来了，霍时昀赶忙给她披大衣：“冻坏了吧，快捂一捂。”
男警们退两步，礼貌夸赞：“小姐刚才的表现真不错。”
女警们也全围了过来，薛明月拉虹杏的手：“真是没想到，你力气真大。”
有个叫钱冠军的来拉苏虹杏的手：“来来，咱们掰个手腕。”
薛明月瞪眼：“你是想耍流氓吧？”
又对苏虹杏说：“他原来是混堂口的，虹桥老八的干儿子，别搭理他。”
警察队伍良莠不齐嘛，其中有很多流氓。
而虹桥老八，是整个西郊最有名，也最大的汉奸。
听说钱冠军跟汉奸是一伙的，苏虹杏仔仔细细盯着他看了一番，记住了他的样子。
随着一声哨响，有人在喊：“全部集合！”
看来是要宣布结果了，能不能被录取，也就看此刻了。
苏虹杏也立刻列队，望着看台上的乔爱娣乔股长，她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乔爱娣虽然骂得很凶，但其实并没有为难她。
也不是她力气大，而是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乔爱娣却只出了七分力。
所以乔爱娣乔股长，是个刀子嘴巴豆腐心。
这时看台上，所有的警官全部起身，列队站成了一排。
由崔啸林宣布结果：“苏明澈，常文，常武……尔等因为表现出色，现统一被任命为分段巡长。马昌文，何应梁，霍时昀……尔等统一被任命为警士，余人排队邻取补贴金，然后立刻离开，不得逗留。”
训练了上百号人，但只留了一半。
有七八个人成了巡长，也就是小警官，剩下的就是警员。
没被选中的领了津贴，就可以滚蛋了。
留下来的明天拍照建领衣服，分宿舍，就算端上铁饭碗了。
如今国党内部流行结契兄弟，苏明澈他们，一帮巡长全拉着霍时昀要结拜，不一会儿霍时昀就有四五个契哥哥了。
女子组无意外，薛明月是女巡长，余的全是警士。
但女警们全都在看许如兰：“这位小姐，听着好像也被录取了？”
薛明月直白问：“你为什么不参加考核？”
许如兰捂肚子：“我突然肚子不舒服，跟长官请了假的。”
有人连忙关怀：“冻着了吧，你有杯子吗，我去给你找点热水来？”
许如兰捂肚子弯腰：“不，我缓缓就好。”
但薛明月不打算放过，追着说：“不参加考核就被录取，你好特别啊！”
许如兰脚步一滞，狠狠瞪了苏虹杏一眼。
如今的警察分了两种，自己考进来的和走关系进来的。
考进来的会到马路上值勤，风吹风淋。
关系户当然轻松得多，搞搞卫生，整理整理文档。
明明都是关系户，到现场站一站，让长官们看到人在场就行了。
苏虹杏却故意出风头，就是为了坑许如兰吧？
她怎么那么坏啊，故意坑人？
她想了想，故意大声问苏虹杏：“听说你是保密局，霍承昀的关系进来的？”
又问：“他在保密局，是做什么的？”
江泯昨天专门讲过，说霍承昀其人不一般，叫许如兰也不许再招惹他的家人。
但好奇害死猫，许如兰就想知道，霍承昀到底哪里不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考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