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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门 这媳妇,他 ...

  •   明天霍时昀本来有个游行要参加。

      但老爹好比紧箍咒,他去不了,就需要跟组织请假。

      午夜十二点,法租界一间棺材铺。

      听说他不去了,一具棺材上坐起个人来:“为啥?”

      另两具棺材中间也坐起个人来:“你也屈从于婚姻了?”

      霍时昀前阵子说过,他被父母强压着要娶大嫂,但是他正在抗争。

      既然他不吭声,意思是抗争失败了呗。

      邓子澄气的捶棺板:“道不同不相为谋,滚吧霍少爷,你被开除了!”

      孙劲也捶棺材板:“去沉沦,堕落吧,可悲的懦夫!”

      他们都已经被学校开除,也跟家里闹翻了,就只能住在租金最低的棺材铺里。

      霍时昀本来也可以,但显然他是个懦夫,他退缩了。

      而如今,有名的卖国大汉奸迟迟不审,白公馆夜夜惨叫声不断,和谈不过一纸空文,老百姓水深火热,而他们,新青年们,他们要敢为天下先,要唤醒同胞。

      总有退缩的堕落者,他们会鄙视,然后一往无前。

      霍时昀连忙说:“不是,我二哥……”

      他二哥将要娶他大嫂,那比大嫂嫁给他更叫他难受。

      哗啦啦的坐起好几个人来:“保密局吗,最近有啥新动向?”

      其实青年们虽然激进,但也讲理的。

      霍时昀他二哥是有名的大特务,但大家也没逼他去杀二哥。

      因为大家都知道,霍二哥曾经破译过日本人最复杂的电码,是位人才。

      霍时昀叹气:“算了,没什么。”

      他有点难过,鼻子还酸的厉害,说不出来的感觉。

      所有人齐捶棺材:“滚吧,懦夫!”

      ……

      次日一早,小阿芬上楼搞卫生,却碰上虹杏从卫生间出来。

      见她捧着鸭蛋粉,脸上薄薄一层脂粉,阿芬说:“少奶奶起得真早,妆都化好了。”

      虹杏其实凌晨四点就起来了,因为她发现霍承昀上了锁的抽屉内壁夹着一大包氰.化钾,那东西现在很难买,也不敢带去特务站,因为宿舍随时会被突击检查。

      但放家里吧,冬天太潮,时间长就坏掉了。

      苏虹杏把氰.化钾用双层牛皮纸裹紧,压实成薄薄一片,放到粉盒底部,加了层铁皮后再仔细涂了一圈蜂蜡,既难以被搜查到,还能隔潮隔湿。

      关键是能随身携带,想用就用。

      而以政治背景来说,她是最适合辅助霍承昀的。

      她是他奉母遗命赡养的大嫂,她娘家的叔伯还跟西北的马大帅结拜过,马大帅又是国民政府的忠实簇拥者,是委员长的铁血支持者。

      苏虹杏虽然思想进步,但没入党,更没去过解放区,清白可查。

      可惜原来她的业务能力太差,几乎没帮到霍承昀。

      就比如最近,霍承昀有个任务,杀一个日本人,但就在执行任务前,执行人突然被警察抓捕,可那个日本人非除不可,于是另一个同志暴露自己,杀了对方。

      霍承昀后来给那个同志送了氰.化钾,助他上路。

      而那个任务,如果苏虹杏能帮忙,就不必牺牲两个同志的。

      而且她如果能做警察,就不但能和霍承昀随时见面通消息,还能自由行动。

      所以今天她说是陪霍时昀去考试。

      但其实是苏虹杏想自己上,自己当警察。

      她正在整理化妆品,阿芬突然探脑袋:“少奶奶,二少爷向来周六回来。”

      又说:“但总是要到半夜的。”

      今天就是周六,这意思是今晚他就会回家来?

      虹杏说:“谢谢你提醒我。”

      阿芬说:“早餐好了,您下楼吃早餐去?”

      她和少奶奶年龄相仿嘛,天然的愿意就亲近少奶奶。

      见虹杏换了一件呢子大衣,上面有个红红的十字,阿芬又说:“这衣服倒是怪洋气的,毛料子也好,怕是要值不少钱吧?”

      虹杏却说:“这是万国红十字会,我去当护士,人家送我的。”

      前几年打仗,有些不怕死的妇女们冲出去救伤兵,没有酬劳不说,还随时可能被炸死,最后就只奖励一件大衣,其实并不值当,但是值得尊敬。

      阿芬感慨说:“少奶奶可真厉害。”

      不像关雪琴总是高高在上,还怕阿芬会勾引老爷,总是提防她。

      苏虹杏虽是少奶奶,可平易近人。

      想想她以后会一直住在家里,阿芬莫名的开心。

      ……

      吃完早饭,霍仰勋特地穿上他最昂贵的熊皮裘,就好比带着两只小鸡崽,浩浩荡荡奔西郊,因为崔啸林恰好也在那儿公干,同乡嘛,好托关系。

      但来了一看,霍仰勋也脑壳冒汗了。

      因为只是个郊区的警局,等放榜的人挤的熙熙攘攘。

      而且新张贴了一张醒目的告示:反党言论,簇拥红党者一概禁止录用。

      怪不得霍时昀面试都过不了呢,他天天骂国党!

      霍仰勋扬巴掌,虹杏连忙拦住:“二叔莫慌,咱们不是有关系呢?”

      幸好还能求人,霍仰勋于是挤进局子,一间间屋的打听。

      半天才打听到,崔啸林今天不在局里,而是在大校场,据此还有三公里。

      提着礼物,他们继续步行,前往大校场。

      老爹像头熊一样在前面威风凛凛,霍时昀和虹杏走在一处,忿忿不平:“阿爹就是老顽固,愚蠢的老糊涂,非要逼我披上那层狗皮,变成一个恶人。”

      虹杏凑近他,却说:“但如果做了警察,你可以只舞棍子不用力,枪口抬高一寸,那么海城就会少一柄杀人的刀,学生,也就能少挨打,不是吗?”

      人潮汹涌,霍时昀被人们推着,惯性的往前走。

      可谓一言惊醒梦中人,枪口抬高一寸,不就能保一条人命?

      或者说警察也可以不做恶,保护革命者的呀。

      虹杏再说:“要不,咱们一起当警察?”

      和大嫂一起工作,一起保护那些革命者们?

      霍时昀可太愿意了,他紧走几步:“你说话可要算话!”

      ……

      终于找到地方了,西郊大校场,但是进不去,通报完就只能等着。

      等人的间隙,虹杏指着墙上的招聘告示说:“二叔,这里说会少量招收女警察。”

      现在于女警没有大规模的招聘。

      但编撰档案审女犯人要用到女警,所以会少量的招几个。

      儿子能做警察霍仰勋很开心,算端上铁饭碗了嘛。

      但苏虹杏做售货员都行,哪能做警察?

      他说:“我不反对你做工,但你这竹节虫的身子骨,做不了警察。”

      他反对,但是霍时昀支持。

      他梗脖子:“阿爹,大嫂做警察我才做,不然你就算找了关系,我也不干!”

      霍仰勋一巴掌拍过来:“反了你了,我看你就是欠打!”

      时值中午,崔啸林大摇大摆出来,要去吃饭。

      门口的卫兵指霍仰勋诸人:“科长,有您老家来的亲戚,说是要见您。”

      崔啸林甩皮手套:“没看我忙着呢?”

      老家来的穷亲戚又没有油水可捞,他才懒得见呢。

      但他偶然目光一瞄间,拨开了小卫兵:“哎呀,这,这……”

      远处有位年轻女子,正含情默默望着他呢。

      崔啸林有点怕,心说自己向来不招惹良家妇女的,但难道喝醉后……

      要不然,那位妇人怎么会语欲含羞的,一直盯着他看?

      霍仰勋赶上前:“崔贤侄,我来投奔您啦!”

      崔啸林的目光越过他,依然望着那俏生生,水灵灵的妇人,想起是谁了。

      他之前见过虹杏一回,那是在五年前。

      她当时刚刚从西北来,五官极俏,但是皮肤黑的像秋茄子。

      昨天他爹发来电报,说准备给他娶霍家的寡妇,他气的当时就把电报揉了。

      没想到今天寡妇就到了,而且她皮肤白的简直跟奶酪似的。

      是海城的好水土把她养的如此润泽的?

      崔啸林再一想不好,霍家这是直接把媳妇给他送上门来了?

      他连忙摘手套,又因为猛得出了汗,皮手套贴到肉上,扯半天扯不下来。

      他先鞠躬:“二叔,卑侄有失远迎。”

      儿子是个反党分子,霍仰勋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说:“时昀这小子不像他三哥嘴甜会经商,也不能总游手好闲,我想着给他谋份差事,你也算是咱们临海县在海城的第一人了,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崔啸林皱眉头:“时昀爱游行,我都碰见过他好几回。”

      现在是不管良将还是庸材,最重要的是态度。

      不拥护国党还想要铁饭碗,岂不做梦?

      霍仰勋低声下气:“他已经改了,现在坚定拥护党国,崔贤侄,您看您……”

      把个进步青年招成警察,崔啸林能不能办得到?

      他说:“先吃饭吧。”

      就在不远处一家餐馆里,他专门掏了一盒飞虎糖豆给苏虹杏,这才说:“霍伯母去世,承昀也不肯好好操办,叫我连上柱香的机会都没有,真叫人难过啊。”

      宁云一死就送到火葬场了。

      当时霍承昀也刚刚到海城,也就没举办丧礼。

      虹杏也很难过,说:“谢谢啸林哥关心我婆婆,我代她谢谢您。”

      崔啸林示意:“吃糖豆,这个外面可买不着。”

      虹杏语气里满满的诚恳:“啸林哥知道的,虽然洋行生意尚可,但生意不好做,家里钱财紧张,我和时昀两个又是外人,必须谋份差事来干。”

      霍仰勋也眼巴巴:“贤侄,两个孩子的前途,还请你多多照应。”

      他说的是当警察,但崔啸林误解了。

      他以为霍仰勋为了给儿子谋份差事,丧心病狂卖小寡妇呢。

      他心里不太情愿,因为他自来比较迷信,担心自己会被小寡妇给克死。

      说话间几个厨子直接端着菜进门来,笑着说:“崔科长,菜来了。”

      崔啸林说:“先吃便饭,工作吃完再说。”

      他说是便饭,但吃的却是松鼠桂鱼,四喜烤麸,口袋豆腐,还有个大肘子。

      他才是个科长生活就如此奢靡,可见警察一行的油水。

      几人正吃着,外面响起口号:“一二一,一,二,三,四!”

      虹杏放下碗到窗边,看街道上,就见陆陆续续的,有上百号人经过。

      崔啸林解释:“那是训了三月的新警察,今天正式考核。”

      十月份招过一批警察,现在要最终考核。

      以虹杏的标准看,那帮人高矮胖瘦,歪瓜裂枣的,全不合格。

      但现在情况特殊,伪政府的警察要全部开除嘛,招人的尺度也就相对宽松。

      见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也在队列里,她问:“她们也是警察吗?”

      崔啸林说:“招了几十个,政审完就剩这几个了。”

      现在的政审可严了,考官会反复套话,只要你有红党倾向,再优秀都不录取。

      虹杏又问:“啸林哥,女警的话,都要会些什么?”

      崔啸林说:“那可难了,要会擒拿会抱摔,还要会打驳壳枪。对了,还要会骑自行车呢,好多妇女没学过骑自行车,面试就被涮掉了。”

      虹杏说:“擒拿就是打架吧,三年前有鬼子冲进孤儿园,就是我打出去的。”

      她穿的大衣是要做义工做满一整年才能领到。

      同在一座城里,崔啸林竟然不知道她之前做过义工,真是太遗憾了。

      他不由夸赞:“嫂子也算女英豪呢。”

      虹杏说:“我也会骑自行车的,不信你问问时昀,就是他教的我。”

      又说:“我娘家是猎户,打枪我也会。”

      崔啸林越听越觉得遗憾,他以为西北妇人都又土又笨。

      早知道苏虹杏如此有趣,他会多往霍家跑几趟,找她一起玩一玩的。

      他继续夸:“嫂子厉害。”

      他心情愉悦得很,回头说:“你们赶得巧,时昀,去考核吧,然后等上岗。”

      霍时昀有点愣住:“考什么?”

      崔啸林指外面:“打枪,抱摔啊,不会也行,去做做样子比划两下,入职的事我来办,咱们这是郊区,虽然油水不多,但管得也没那么严格。”

      应该是先面试再笔试,训练,然后再考核。

      但崔啸林的面子那么大,就一句话,霍时昀直接就成警察了?

      霍仰勋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但崔啸林权力有多大,权力的魅力又能有多大,他还没展示完呢。

      吃完饭回了校场,他盯着里面看了片刻,招来户籍警察,远远指着一排新警察说:“瞧见那个哈欠连天的了吧,那是个烟鬼,把他撵走,让我弟弟补上。”

      招警察当然不要烟鬼,但有些人以为能瞒天过海,就悄悄抽。

      把那种逮出来塞个自己人,很容易的。

      这事办得好,霍仰勋不住的夸:“贤侄,你果然厉害!”

      但崔啸林其实很愁,因为他和霍启昀是生死兄弟,要不三媒六聘的娶,既不尊重兄弟也不尊重嫂子,但要正儿八经娶吧,万一小嫂子把他也克死了呢?

      工作可以帮忙找,这媳妇,他不敢要!

      但他正发着愁呢,却听虹杏说:“啸林哥,还有我呢。”

      她的神情执拗而倔犟,上前一步:“我也是来应聘警察的呀。”

      崔啸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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