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虚像牢笼 我们都被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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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维尔慢悠悠地走过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踩在程澈的神经上，震得他心头颤动。对方在他面前停下，极具侵略性地打量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双灰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情。
【紧张了。】陆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响起，隐隐含着玩味的嘲弄，【心跳快了，怎么，怕他？】
程澈没有回应。
【不用怕。】陆恩轻笑着，【这孩子在虚张声势，他父亲压着他，他不敢真动你。】
程澈当然知道，他对雷维尔自有计划。他厌恶地想屏蔽脑中的声音，不愿再听那个幽灵的蛊惑言语，但是他确乎不可否认，他与陆恩的想法是一致的。
“监国大人。”雷维尔似笑非笑地偏了偏头，“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来喝杯粗茶？”
“谈完了，自然也该走了。”
“谈完了？”雷维尔向前逼近半步，冷冽的信息素寒潮般倾轧而下，“跟我父亲是谈完了，可跟我还没谈呢。”
程澈缓缓抬起眼睫，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您想谈什么？”
雷维尔嗤笑了一声，姿态倨傲：“我父亲老了，他怕事，怕得罪人，怕站错队……但我不是。”
程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昨晚被袭击了，多半是马门的人吧？他们想要你的命。”
“您消息很灵通。”
“我还知道，卫兵都被你屏退了。”雷维尔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乎危险地贴合，“你在等着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程澈静静地端详着他：“所以？”
雷维尔嗤笑一声，倏地抬起右手，指尖毫无敬意地抵住程澈的下巴，强硬地向上挑起：“所以我想知道，监国大人大费周章地营造偶遇，究竟是想和我说什么……以及，你必须清楚，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程澈维持着被迫仰头的屈辱姿势，视线一瞬不瞬地望进雷维尔的眼底。他在那双灰绿色的瞳孔里看到了叫嚣的征服欲，看到了愤懑的怨恨，以及那满溢而出的……年轻Alpha将领对弱者的高傲与憎恶。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可悲又可笑。
“您想做什么？”
程澈抬手，轻拂开抵在自己下颌的手指。他不紧不慢，似乎全然没听到话里的敌意。
“雷维尔先生，让我们坦诚一些……别玩这一套。”程澈冷笑一声，勾起嘴角打量着他，“您在宴会上想将我取而代之，可是别说在整个新巴比伦了，就算是在阿瑞斯家族的府邸里，您能做得了决定吗？”
雷维尔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他字字诛心，“您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雷维尔的脸色沉了下来，程澈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好像来了兴致，言语愈发激厉：“您父亲不同意的事，您做不了。您父亲不想合作的人，您不能接触。您虽然站在他的身后，统领着雇佣兵，可您——”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目光带着怜悯扫过雷维尔绷紧的下颌线。
“您什么都决定不了。”
铁钳般的五指瞬间死死扣住了程澈纤细的脖颈。
真不愧是军人……那一瞬间，程澈差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断了。对方的力道极大，手指上的薄茧摩擦着他的皮肤，将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呼吸骤然被截断，喉骨发出危险的细微咔哒声。
他就这么被死死扼着咽喉，被迫仰起头。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程澈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某一刹那，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颅骨深处响起，慵懒而恣意。
【你看，澈。】
陆恩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雷维尔身后，他双臂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没有我在身边，你就是这样的下场。随便一个阿瑞斯家的小崽子都能把你按在墙上，掐着你的脖子，让你连呼吸都做不到。】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程澈身侧，俯下身，深渊般的黑眸与程澈被迫仰起的视线平齐。
【你猜，如果我现在接管你的身体，能不能反杀他？】
虚无的手指轻轻拂过程澈被掐得发红的脖颈。陆恩直起身，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愉悦：
【可惜啊，你不愿意让我帮忙。你宁愿被这个毛头小子羞辱，也不愿意求我一句。】
【那我就只好看着了，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应付这个。】
程澈咬了咬牙。
虽在生死边缘，可那双眼底却尽是令人发毛的死寂，仿佛听不见陆恩的话，仿佛也没有人在威胁他的生命。
“您父亲在生前就想脱离陆恩的掌控，所以选择了和马门家族结盟合作。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想对那个克扣你们军人经费的家伙献殷勤，然后享受那点蝇头小利，最重要的是……您一个屁都不敢放。”
“继续说。”雷维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完了我就会把你的脖子扭断。”
“扭断，然后呢？”程澈嘴角的笑意更挑衅了些许，他歪头，不解地看着雷维尔，“元老院会怎么处置您？他们正好想杀我，也正好缺一个替罪羊。再说……殉葬协议还在，新巴比伦几百万人的命，您背得起吗？”
他能感受到，掐着自己的那只手臂正微微发着抖，那些指节的力度松懈了，却还在牢牢卡着他。
“您虽然厌恶我，但是我们的目标……本质上是一致的，”程澈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穿透了雷维尔的怒火，“我对生没有欲望，对权力也没有欲望，我本该随着我的丈夫去死，但现在我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陆恩还在我的脑子里，我要完成他生前的愿景。”
“雷维尔，把手松开，好好考虑一下吧。你比你父亲更有远见，更有胆识……如果你真的还对过去的陆恩怀有一丝敬意，想为他做些什么的话。”
雷维尔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了。
“监国大人这是要置我于不忠不义的境地了，只可惜离间计在我这里不管用，我对我父亲忠心耿耿，您还是省省吧。”雷维尔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自傲，他放开了程澈的脖颈，好似也恢复了理智，“只是我很好奇……会不会有人和我一样，被同一件事困扰着。”
程澈踉跄地扶住旁边的廊柱，剧烈地咳嗽起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带着火烧火燎的刺痛。他抬起手，指尖触到颈间那道被掐出的红痕，又缓缓放下。
“什么意思？”
“过去的陆恩，”雷维尔重复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您的用词很值得推敲，他十年前是什么样子，他死的时候变成了什么怪物，你这个枕边人比我清楚得多吧？”
程澈攥紧了手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让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些，那些教团的怪物频繁出入执政官宅邸的时候……你一直在场。”
芯片在发热。
脑海中忽然安静了。
深渊突然停止了呼吸，安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呵。】
他能感受到陆恩的情绪波动，他也是。片刻之后，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吵得他感知不到现实。
雷维尔的脸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仿佛回到了某个午后，头一次看到那些灰袍教士结伴而行，闯入原本被宁静祥和所包裹的宅邸，穿过光与影，诡异地讴歌着他们所信仰的神明。
他问陆恩：那些人是谁？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陆恩只是笑了笑，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说那是例行公务，说那只是刚刚收复地区的某个组织来宣誓效忠。
“从那之后，陆恩大人就变了。”
是啊，他变了。
“变得……疯狂，残暴。”雷维尔垂眸看着他，步步紧逼。
“变得毫无底线。”程澈喃喃道。
【真是恶语伤人心。】陆恩的声音阴沉了不少。
“看来不只是我这么觉得。”雷维尔勾起嘴角，很满意程澈的反应，“所以，你只是看着他一步步深陷泥潭，自己享受着执政官夫人的身份所带来的红利，然后在死后吞掉他的遗产。”
程澈不置可否，他没有回应雷维尔的无端指责，只是自顾自地坠入回忆。
从那天起，陆恩再也没有同他谈论过过去的事，他的雄心壮志，他对于这座城市的美好愿景，他们二人之间的未来，统统化为乌有。
那个人变了吗？当然变了。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在花园中散步，会在夕阳下与他筹划未来的人，不知何时变得冷酷而无情，只会用最扭曲的方式表达爱意，甚至……伤害他，伤害程澈所珍视的事物。
所以他才杀了陆恩。
只是他以为，那是权力与欲望日渐侵蚀的结果。
是因为教团的人吗？
程澈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将指甲掐进掌心，保持着明面上的平静。
“监国大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他真的在你的脑袋里，十有八九也是技术教团的手笔；而他的死，我猜也多半与教团有关。”
有关吗？凶手虽然是他自己，但如果陆恩的异变真的是教团所致……
那一切悲剧的源头，的确与教团脱不了干系。
“您靠着丈夫上位了，却不去为他的死讨个公道，只顾着在这与元老院缠斗，忙着玩权力、耍手段、玩阴的，真是荒谬又可笑。”
“所以你才恨我？因为我想要活着，因为我需要权力？”程澈抬起头，那双灰眸重新恢复了清明理智，“雷维尔，我身上背着几百万条人命。”
“葬礼那天，我就遇到了想绑架我的人。这副身子虽本是烂命一条，却因为陆恩的那句遗嘱被架高了不少，不管殉葬协议是真是假，只有权力能保证我的安全，只有活着——保持自由地活着，才能继续我想做的事。”
“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程澈的声音出奇镇定，仿佛早已对自己说了千百遍。
雷维尔审视着他，眼底的敌意奇迹般地褪去了一些。
可取而代之的，是更危险的兴味。
“跟我来吧，监国大人。”金发男人转过身，“我们还有很多……更值得谈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虚像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