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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喜欢你。” 送给十八岁 ...


  •   自那天在医院病房里匆匆一面后,渠伟成还是第一次正式见何浔,这天听妻子说了些有关他们的事,对于他一个在庙里修行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佛经的人来说,男的和男的这事属实有些超纲。

      不过他最接受不了的还不是这个。

      渠伟成将视线移向儿子,审问道:“听你妈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神情里满是不赞许。

      渠问津放下筷子正要解释,坐在渠伟成旁边的林月芝听见这语气一下生气了,拍了渠问津胳膊一巴掌:“你什么语气?他高中的时候你有管过他吗?!”

      “这可是早恋!”渠伟成把早恋说得像犯罪,说这话时还瞪圆了眼睛,跟他的光头一样锃亮。

      林月芝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竖要撸袖子跟他吵。

      何浔头一次见这阵仗,在桌对面如坐针毡,明明他们吵架跟自己无关却莫名有种愧疚。

      “好了,”老爷子开口,“大过年的别吵架。”

      说完转向何浔,和颜悦色道:“小何,吃菜啊,怎么不吃了?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不……”何浔连忙摆手,被刚才的吵架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呵,”林月芝冷哼一声,“是我在这儿你吃不下吧?”

      “没、没有!”何浔差点就要站起来给他们二老鞠躬以示尊敬,渠问津按住他的大腿,对对面的父母无语地说:“爸妈,你们吓到他了。”

      渠伟成头一次被儿子“教训”,愣了一下,火蹭的上来,指着对面的儿子对妻子“告状”:“你看看,还没结婚就胳膊肘向外拐了,这以后还得了,家里不得是他的天下了?!”

      “渠家本来就是留给问津的,你有意见?”老爷子拔高声音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问道,看他低下头才转向另一边的何浔,笑眯眯招呼他:“小何,你接着吃。”

      何浔笑得勉强,接下来的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完一顿饭的时间,趁着渠问津要去洗手间的功夫连忙跟过去。

      门关上后何浔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要看我上洗手间吗?”渠问津回头笑问,说着毫不避讳地解开皮带。

      “你先等一会儿。”何浔上前去一把给他拉上来,担心地仰头问他:“要不我还是走吧?你爸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渠问津猝不及防差点被夹到,吓得不轻。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他们是不喜欢对方。”渠问津抬起双手握住何浔的肩头,“既然今天让你过来,就代表他们已经接受了,别多想了。”

      何浔听到这话稍稍放心,只是仍不知道等会儿出去要怎么面对渠问津的父母,又觉得自己有义务讨他们喜欢,但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实在缺失,又没有头绪,还是很忧愁。

      “虽然我不介意被你看着。”渠问津放下手伸向皮带扣,解开,看着何浔悠悠问:“但……你确定要围观吗?”

      何浔回过神时愣了两秒,直到看到渠问津彻底解开皮带抓住裤子边时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忙转过身去:“我不看!”

      像是怕他不相信,忙不迭往洗手间外跑,砰的一声重重带上门,心脏怦怦跳,耳根悄悄红了,还有往脸颊蔓延之势。

      何浔连忙拍了拍脸颊,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这可是在渠问津家里第一次跟他父母见面,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红潮褪去,何浔平静下来,挺起胸膛要回到客厅去,刚抬脚却看到走廊尽头的林月芝,脸色说不上好看。

      何浔没想到突然看到她,一下紧张地忘了礼貌,甚至都没打招呼,就这么直愣愣跟她对视,看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何浔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喊道:“林阿姨。”

      还没看到林月芝脸色缓和,话音刚落,背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渠问津走出来看到在门口还没走的何浔,只当他是害怕一个人回去才留在这儿等自己,便自然地上前去揽他的腰,轻笑问:“这么舍不得我啊?”

      何浔却没答,渠问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远处的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过来吃水果,等你们半天了。”林月芝生硬地留下一句话,转身避之不及般地大步走开。

      完了……

      我的形象!

      何浔怀着忐忑的心回到客厅,林月芝和渠伟成像两尊门神分列两边,何浔无论坐哪儿都会被他们无死角审判。

      林月芝显然是把刚才看到的跟丈夫讲了,夫妻俩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目光像激光扫描过他们二人,似乎是想找出些“犯罪”的证据。

      “爷爷呢?”渠问津也没坐,站在何浔旁边。

      “你爷爷去花园散步了,医生说他最近血糖高,不能吃水果。”

      “哦。”渠问津点了下头,端起一盘水果对两位长辈告别:“那我们上楼去了。”

      两位长辈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教育他的说辞,听到他要走都愣了。

      渠问津只当没看到两位错愕的神情,礼貌地低了下头就拉起何浔转身走。

      何浔察觉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被打破,心惊胆颤地跟着渠问津离开,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上楼梯到了二楼,何浔追上脚步到渠问津身边,后怕地问:“他们会生气吧?”

      “你不在他们也要生气的。”渠问津给何浔口里塞了一颗草莓,何浔说不出话,只能听渠问津继续道:“而且你刚才没有听到吗?这里将来都是我的,你可以稍微狐假虎威一些。”

      何浔听到这番大话跟着笑了,草莓的香甜弥漫在口腔中,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消失了。

      渠问津打开房间门,郑重其事地邀请何浔参观。

      何浔第一次走进渠问津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脚步谨慎地落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踩坏了地板。

      “你的房间……”何浔扫视过简单的房间,踌躇措辞,“太大了吧?”

      其实并不是很大,只是因为小时候放着玩具和各种玩耍的东西的角落被清理后,那一块儿空出来后才显得空旷。

      “我不常回来住。”渠问津走向床尾坐下,拍了拍身边让何浔过来坐。

      何浔坐过去,床垫下陷,向渠问津靠近了一点。

      “你的那些奖状呢?”

      渠问津可是第一名,每年的奖状拿到手软,那时他以为渠问津的房间里会有一整面墙用来贴奖状放奖杯,就像一个荣誉墙。

      “嗯……”渠问津露出回忆的表情,“可能是佣人放在书房,或者杂物间了吧。”他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怎么会有人把奖状这么随意对待呢?

      放在过去,何浔肯定要怀疑渠问津是在凡尔赛,但他刚刚看过渠问津父母的剑拔弩张的相处状态,大概是他们只顾着吵架,根本没人在意渠问津拿了什么奖状回来吧。

      何浔低头拿草莓塞进口中,却觉得草莓突然变酸了。

      “你怎么不高兴了?”渠问津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道。

      何浔不想让他担心,连忙笑了下,做出好奇的样子歪头问:“我在想,你爸爸他是剃的头,还是本来就秃头了啊?”

      “干嘛问这个?你担心我将来秃头吗?”

      何浔被他一问反倒真的有些担心了。

      “是剃的头吧?”

      渠问津笑而不答,向后仰躺到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依稀有儿时动物彩绘顶的轮廓。

      “你怎么不说话了,”何浔趴过去追问,“快点回答我。”

      渠问津笑意更盛,更加不回答,何浔便更追过去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要回答。

      趁他越来越靠近,渠问津伸臂将他揽住,翻身拥进怀里。

      “何浔,我们出国吧。”

      “什么?”何浔轻轻推开他,支起身问。

      “嗯,”渠问津勾着他的手指把玩,“这段时间我在联系国外的学校,你要不要去读大学?”

      何浔愣住,读大学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去读大学?

      “不知道你还想不想继续学医,我擅自做主给你联系了有医学科的大学,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专业,或者换别的学校,你有心仪的吗?”

      何浔彻底说不出话了,好像在做梦,他怕开口会惊醒。

      “如果你没有想好,我们可以先出国读预科试试看,到了那里参观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我……”何浔不敢答应,“我可以吗?”

      “你的英文水平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可以出国再学。”

      “可是我、我……我已经太久没有读书了,我恐怕已经变笨了。”何浔低下头。

      “有吗?”渠问津屈指挑起他的下巴,“你可是……把我耍得团团转呢。”

      何浔耳根又红了,转头躲开他:“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渠问津收回手,认真道:“其实从几个月前我就在想这件事了,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我本来还在苦恼不知道要怎么跟你提,但现在好了,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何浔仍不敢相信,心跳却激动得加快,怦怦直跳。

      “我要是听不懂上课、通不过考试、毕不了业怎么办?”何浔语无伦次问了一大堆:“我要是……我要是毕业了,就三十多岁了!”

      何浔表情慌张,好像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渠问津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目光,说:“我很期待看到三十多岁的何医生。”

      “而且,”看到何浔眼中闪着水光,似乎要哭了,渠问津抬起头捧住他的侧脸,“还有我呢,你听不懂的学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眼泪再也无法压制,从眼眶里涌出来,何浔张开手臂扑进渠问津怀里,将他扑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打翻了床尾的盘子,草莓滚了一床,粉色的汁液浸染白色床单,透明的眼泪洇湿彼此交叠的衣领。

      “那你不准说我是笨蛋。”

      “我什么时候……”渠问津正要反驳,却想起高中时他经常在何浔对一道问题反复问时说过他是笨蛋这种话,那时他只是想看何浔瞪圆眼惊讶的样子,露出像小动物的神情。

      何浔没听到回答以为他是不答应,从他怀中抬起头,倔强地咬着嘴唇,眼神紧张又可怜,小心地问:“你不答应吗?”

      渠问津恍然回过神,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渐渐收紧。

      “我才是笨蛋,我才是……”

      竟然到现在才发觉,在十几岁懵懂的岁月里,他就在心里对一个少年暗许情愫,却愚钝地将这归因于对方。

      “我喜欢你。”

      迟来的告白,在何浔说尽讨厌的情书里,那句没能写出的话,渠问津在二十六岁的何浔耳边,一字一字清楚说出。

      送给十八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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