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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余生 “两位,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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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温暖、柔软、被包围着、安心的。
何浔舍不得睁开眼,但有个意识在告诉他再不醒来就迟了,于是他只能依依不舍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床边坐着一个人。
“林阿姨?”何浔要从床上坐起来。
“你赢了。”林月芝的声音打断了何浔的动作,何浔茫然地看着她,心脏不安起来。
“渠……问津呢?”何浔小心地念出这个名字。
林月芝的神色动了动,有种黯然闪过眼底:“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陷害、车祸,名声和性命他都不在乎,你赢了,我输了。”
说完不给何浔反应的时间,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录音作为证据太单薄,但若是加上人证和物证,秦涛恐怕得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何浔这才看到那是自己藏在西装外套里的录音笔,林阿姨都听了吗?包括秦涛说的那些下流话?
林月芝收起录音笔,从椅子上起身,似乎是要离开,但想到什么又顿住,手在提手上渐渐握紧。
“你阻止了问津犯错,他拿命救你,你们就算两清,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再管,你也……别再怪他了。”说到这里林月芝顿住,像是觉得有失公允。
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道歉,于是她就这么转身,像一个失败者离开了病房。
何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忽然想起她刚才说渠问津拿命救自己,那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了?
何浔回忆不起那天的情形,头疼欲裂,依稀片段中好像有个人打破了车窗玻璃将他拉出来。
那个人是……
渠问津!
记忆回笼,何浔连忙掀被下床,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出去,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掉,血珠渗出皮肤,他却根本没注意到,拦住走廊上的一个医生,抓着他的衣领问:“渠问津在哪儿?”声音发抖。
医生看他这情况连忙安抚,叫护士过来帮忙送他回病房。
何浔没得到答案,手攥得更紧,像个精神失常的人不停追问。
“何浔,”温淑慧握住他的手腕,“你别着急,渠医生没事,做完手术还没醒,你先回去休息,等一会儿再去找他吧。”
“不。”何浔执拗地摇头,像是没认出了温淑慧,不由分说推开要带自己回去的她。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外站着几个身着西装格格不入的人,一定是那儿!
何浔推开医生,跌跌撞撞地就往那里跑,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每一步都像踩着荆棘,不得不双手扶着墙壁。
他咬牙忍耐,不停祈祷。
当他来到病房前,迫不及待推开门,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时,差点支撑不住跪下来,后背重重靠到墙上。
“你们怎么这么大阵仗?”渠问津轻声笑问。
周围众人叽叽喳喳争着跟他说话,有关心、好奇、担心,还有王子骞在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每个人都避开他受伤的原因。
当何浔走过去,出现在众人面前,说话声不约而同停下,所有人都为他让开通道。
渠问津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到何浔,虚弱的笑凝固在脸上。
病房里有亲友、有医院的前同事、还有公司的员工,有太多利益相关方,渠问津应该等对方先说出关心的话,再做出礼貌生疏的回复,像对一个普通朋友那样,不让人看出端倪。
所以他没有先开口,但当视线下移,他看到何浔沾着血的手背,光着的脚,踩在冬天冰冷的地面上,摇晃着、艰难地朝他走来时。
他脑中的弦被拨响,情不自禁向他伸出手,脱口而出:“过来。”
何浔好像从迷雾里突然获得了方向,像归巢的燕扑进了渠问津的手心,眼泪汹涌而出,又全数被他接住。
“没事了。”渠问津倾身,附在跪在床边的人耳边,低声重复,“没事了何浔,别怕。”
周围的人好像不存在了,渠问津只扑在何浔眼泪的汪洋里,抚摸他不安的涟漪。
何浔摇头,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泪眼涟涟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去冒险,我就是为什么这么做。”渠问津语气轻松地回答,好像那个冲过车道拦停失控的车辆,将他从鬼门关前解救,差点自己落进去的人并不是他。
何浔怔楞,心脏缩成一团,感情无处可逃地逃逸出来,充盈进四肢百骸,融于他的眼瞳,化成一池水。
病房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何浔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只有心跳,咚咚敲打着他的耳膜,隐隐有个声音出现。
“他爱我。”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或者说他第一次承认这一点,并将它摊开在意识里,一字一字诵读。
怎么可以呢……
何浔难以相信,渠问津怎么会对他有这么深到生命的感情?
何浔伸直蜷缩的手指,触到渠问津撑在床边的指尖,渠问津察觉到,低头看去。
就在这时,何浔开口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渠问津怀疑听错了,顿了几秒才抬起头看他,何浔睁大眼睛,目光一眨不眨,似乎是在期待着回答,眼睛里盛着期待和紧张。
此情此前渠问津竟然走神,好像回到高中时期中考后,何浔双手合十地期待着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
那时他不屑地说他多此一举,成绩早就确定了,分数又不会因为他祈祷提高一分,然而,他如今才发觉只因为被期待的不是自己。
当被期待的是自己时,即使答案早已确定,他依然不可抑制地欣喜。
然而,在越来越浓烈的期待尽头,他突然产生一些俱意,不敢看何浔眼睛,反问他:“你呢?”
何浔垂下眼没有回答,就像渠问津预想中的陷入沉默。
钟表一点点走过,不知过了多久,何浔才发出声音:“你妈妈说她不会再反对了。”仍低着头。
“那你呢?”渠问津追问,似乎是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一定要得到答案。
何浔再次沉默,渠问津身上那股安心的气息被药味掩盖,他闻不到没法平静下来。
“我想照顾你……”何浔咬着字,很轻的说。
顿了片刻又补充:“你受伤了。”
“要和我住在一起吗?”
“可以吗?”何浔抬起头,从这个问话里获得一点勇气。
“当然。”渠问津微笑着说,“小猫一直在等你。”
何浔想到小黑猫,一下就笑了:“它才不会等我。”
眼波随笑意轻动,窗外北风吹落了枯叶,沙沙作响,渠问津低头抵住他的额头,像一个安慰的抚摸。
“我也在等你。”
何浔的心脏重重一跳,皱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压制而咬住了下唇,抬眼看到渠问津温柔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但都默默在心中将这一刻镌刻。这时候何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好像看到那时在游轮上,夜色下渠问津晦暗不明的眼眸,原来其中藏着这样深刻的情意。
何浔后知后觉,然后心惊。
“两位,这里是医院不是宾馆。”
胡医生算着吊瓶的药快打完了过来拔针,没想到看到这么“香艳”的一幕,在前同事之谊和职业操守间考虑了一秒钟,选择了前途,暂停了他们俩即将进入不过审画面的进度。
何浔突然从回忆里抽身,吓得像被踩到尾巴一下起身,却忘了刚醒有些低血糖,眼前一黑就往后摔倒。渠问津连忙伸手把他拉回来,何浔摔到渠问津的病床上,呈狼狈的趴伏姿势。
“啧啧。”胡医生走过来,一副老成样语重心长对渠问津道,“我以为不用跟你强调,伤口拆线之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特别是第一周,是绝对绝对不能进行性行为的。”
“我们没……”何浔手忙脚乱爬起来,正要解释,胡医生却根本不理,仍自顾自对渠问津进行“教育”:“你也是院里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院里的规矩吗?如果你因为现在一时的色欲挣开伤口而再进手术室做缝合,不到一天全院就会知道你做二次缝合的前因后果和事件细节,然后主任会在下周一开晨会时拿出来做反面例子教育新人,甚至写进教案里代代相传,我们基层的病房巡查工作就又多了一项考察内容,大家每巡一次房就会在心里把你的事迹拿出来鞭尸一遍,你的形象将会在我们医院里永垂不朽。渠医生,想到这里,你还有别的心思吗?”
渠问津:“……”
何浔听了这长篇大论,头昏的大脑没听进去别的,就听到一个二次缝合,想到刚才自己还撞到他身上,一下就慌了。
“这么严重吗?”
“是啊。”胡医生抬起头对何浔认真道,“所以家属,你一定要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纵欲,后遗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后遗症?”
“当然了,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他这可是在身上划了一刀,还进了手术室。这种情况除了静心修养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要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不离不弃、死心塌地,毕竟如果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这个人就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不过世界上哪有这种人啊,你说是吧何浔?”
何浔:“……”
胡医生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自己的“恐吓”任务成功,把手一背,说:“我说的话你们都好好想想吧,药别忘了吃啊。”
胡医生离开病房后,何浔还陷在茫然里,一边是疑惑,一边是担心,他找不到头绪,只好转头问渠问津:“他……说的是真的吗?”
渠问津看他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故意放下了笑意,装作严肃反问:“如果是呢?”
何浔一怔,如果是真的……
如果后遗症真的要伴随渠问津一辈子,那么我……
“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
何浔说的很轻,落在渠问津的心上却千钧,他后悔让何浔担心,又欣喜得到这句一辈子,两种情绪在他心里卷起狂风。
何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立即再次保证:“是真的,我这次不会再逃避,无论是一百天还是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
“那么……我的余生,就麻烦你了。”
最终,爱与痛化成了一句话,他早已为此准备多时,如今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