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魏刀刀

60、鱼龙帮会馆 蒜香龙虾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似乎还有杯子摔碎的动静。嘉司悯拍了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人形的佐伊，赶紧穿鞋出去。

　　“还能干什么？你知道的，当然是收你家的月费！”

　　嘉司悯一手攥着夜明珠，一手摸着走廊的墙壁，往前厅走。

　　“放你的狗屁！月费我前天就交到鱼龙帮会馆了，你算哪根葱？我看你明明是打着幌子要上门偷钱的！”

　　“诶你这人，你说你交了有什么凭证？再说了，这个月月费涨了！是帮主派我们来加收的，快点交出来！”

　　嘉司悯猫在墙边，探出一只眼睛偷偷看，竟然发现翠丝和之前那个刀疤脸光头正在对峙。她不放心，从腰带里摸出一根防身用的结实棍子。

　　“十多年都没变过的月费现在没有一点风声就要加收？而且帮主还叫你半夜撬锁进来收？”
　　翠丝气得发笑，瞪着对方，手在柜台下面摩挲。

　　“嘁，我管你，反正现在你必须把剩下的营业额都给我！不然……”

　　刀疤脸摸出一把尖锐的短刀，直指着翠丝。嘉司悯看着心惊胆战，攥着棍子却又不好下手。眼看着刀疤脸步步紧逼，就要抵到翠丝的脸上，嘉司悯不得不转起旋风拦住刀疤脸，举着棍子冲出去。刀疤脸骇得下意识后退，嘉司悯却啪嗒一声被杂物绊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你还想打我！”
　　刀疤脸把棍子踢到一边去，拎起嘉司悯拿刀抵着。

　　翠丝面色更加阴沉，手里也摸到了刀，但却不好发挥。嘉司悯被冰凉的刀锋贴着，脖子有点凉，她伸长了手想去够刀疤脸施展魔法，却被抵得更用力了。

　　“老实点！”

　　嘉司悯这才觉得害怕，眼睛对上翠丝，想要用脚猛踹，却又怕翠丝还没来得及过来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好，我给，你不要伤害她……”

　　翠丝摸了钥匙去开收银柜，拿起一袋沉甸甸的贝壳钱作势要给。

　　“你先放开她。”

　　“你先给钱！”

　　“给了你不放怎么办？”

　　“那我怎么知道你到底给不给！”

　　刀疤脸一激动手上就使劲，嘉司悯都能清楚感受到刀刃划开皮肉的牵扯过程。她疼得不行，干脆伸手去拽住了对方拿刀的手，反而更痛了。几方僵持中，一个黑影忽然蹿上来，一脚将刀疤脸踩在了地上。

　　嘉司悯只听见咚咚咚接连的三声，刀疤脸就完全没声了。巨大的黑猫趴在地上，毛发竖立，前爪还用力踩在刀疤脸软塌塌的身体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上来。

　　“佐伊！”嘉司悯赶紧跑上去拽住佐伊往后拉，“佐伊，别打了！他要不行了！流了好多血……”

　　血腥味越来越浓，佐伊不停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一双带红血丝的竖瞳转过来，在看到嘉司悯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直贴上来。毛发褪去，发灰的白手臂贴上嘉司悯的肩膀，用力按压住。

　　嘉司悯还有些发懵，翠丝点了煤油灯照过来，皱紧了眉头。

　　“你这锁骨划太深了，得赶紧止血！”

　　翠丝说着去翻箱倒柜。佐伊看着手指缝里不断冒出来的血，惊恐地喊：“医生！医生在哪里？”

　　嘉司悯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锁骨上剌了条深口子，正在汩汩冒血。要是刀再往上划一些……嘉司悯回想起秋之岛王宫里那个混乱的大厅，飞溅到天花板上的血迹，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这个点哪儿找得到医生，没事的，我这有药……”

　　“妈妈，怎么这么吵……”

　　艾达揉着眼睛走出来。嘉司悯怕她看到血，赶紧转过身去。然而翠丝半点都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反而叫艾达去帮忙找东西。

　　“夏之岛的孩子早就该知道这些，不然只会害怕，不会保护自己。”

　　翠丝手法老练，几下给嘉司悯包扎好，又去看地上的刀疤脸。这下她的手法就没有那么轻柔了，直接抓起对方的衣领子翻过来，确认了只是脑门撞出包，暂时昏了过去。

　　艾达抱着拖把过来，翠丝将地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嘉司悯这会儿才发现地上都是自己的血，虚弱后怕得说不了话。

　　刀疤脸被推到一边去，不过用麻绳反绑了手，还鼻青脸肿，看上去格外滑稽。佐伊恨得牙痒痒，还想收拾他，却被嘉司悯拽住。

　　“那……那他要怎么处理……”

　　嘉司悯的眼神瞟向地板。翠丝哼了一声，晾好洗干净的拖把，一口气切完一条长餐包，抹了厚黄油上去。艾达接过一片，坐在高脚凳上晃荡着脚，吃得格外满足。

　　“这种败类，送回去鱼龙帮里自然有人收拾他！我们这么多年的月费不是白交的。等下你们也去，我看他拿什么抵赖。”

　　天一亮，翠丝就借了嘉司悯的骡车，把刀疤脸往上一放，敞着门窗招摇过市。来往的船员、商人和游客都纷纷投来目光，翠丝笑口常开，格外热情地将对方半夜偷钱的行径说了好几遍。裹满纱布的嘉司悯就是最好的证据。艾达更是跟个捧哏似的，在旁边声声有回应。

　　她们才走到半路，鱼龙帮的小弟就赶紧回去通风报信了。等她们到了气派的帮派会馆门口，还没来得及敲响大门，就见好几个笑容满面的帮派成员迎出来。她们一直被请到了内厅早就备好的软凳上。

　　“副帮主。”

　　翠丝向台上笑眯眯的小老头拱手行了个礼。嘉司悯也学着要做，但副帮主很快抬手制止，和蔼地让她们落座。翠丝放松地坐下，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

　　“……这些年的月费我们家是从来都提前交的，哪怕是生意最不好的时候也没有说拖欠。但是这么个人，他在外到处败坏鱼龙帮的名声啊，谁知道又坑了几家呢！我也是想做长久生意的，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我们孤儿寡母的，老有这种人在我简直……唉……心神不宁呀！”

　　翠丝捂着胸口，气都不顺了。嘉司悯也顺势一歪到了佐伊的肩膀上，扮得更加楚楚可怜。佐伊把她捂住，一有人不怀好意看过来，她就全部盯回去。

　　“是是，你说的我们都理解，这回是我们帮内的错，也是我这个副帮主没有管理好，叫下面的人钻了空子。这家伙也不是初犯了，仗着大家不敢言说捞了不少月费。这回我们一定会严惩不贷！你家也不容易，这半年的月费都不用交了……”

　　副帮主使了个眼色，底下的人就赶紧用冷水泼醒了刀疤脸。另有人架着他到一边去，没多久就传来了闷棍敲打和哭嚎求饶的声音。

　　“既然有了副帮主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就全凭您做主。”

　　翠丝起身要告辞，动作却慢吞吞的。副帮主热情地拦住她们，亲自带去了花厅用餐。

　　“今早刚到的抱拳龙虾，还希望你们不要客气。”

　　翠丝笑着目送了副帮主，就赶紧招呼大家低头对付一桌子刚端上来的龙虾。扒开金黄的蒜末，拧下红艳艳的龙虾钳，轻巧一敲，就掰出热气腾腾的白肉来。蘸上酱汁和蒜末，一半湿一半干地送进嘴里，满足而不会有负担。

　　嘉司悯还愣着，翠丝和艾达都已经一人吃完一只了。

　　“别发呆呀，快吃回来！我的月费可不能白交，难得能蹭一口鱼龙帮的伙食。全酒酿区最好的厨子就在他们这。”

　　嘉司悯闻言上手，但是动作幅度一大，就牵扯得伤口疼。佐伊把自己吹凉的肉先喂给她吃，又赶紧取剥了一大盆。等她们都吃不下了，桌上都还有剩的，翠丝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盆，将剩下的龙虾肉都塞进去，还舀了几大勺蒜末汁填满缝隙，叫嘉司悯收进储物腰带里。

　　嘉司悯紧张地东张西望，谁知花厅外走进来一个半大的帮派小伙，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匣子。

　　“副帮主说这是一点心意，用了沙漠区的伤药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还请收下。”

　　翠丝点点头准备离开。小伙松了一口气，一直将她们送到门口去。嘉司悯路过庭院，瞥见人们在洗刷地面，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回到忘忧酒家，翠丝打开匣子，拿出暗绿色的小罐子，看都没看剩下的一大袋钱就全部推给了嘉司悯，说本来就是她的医药费。

　　“这是刺掌膏，是好东西，可以消炎祛疤，你记着以后每天都像这样擦。哦你自己看不到……”

　　翠丝演示了一下，佐伊接过那条干净的薄木片，跟着翠丝的指导一下下给嘉司悯上药。那伤口愈合了，像条暗红色的长虫趴在嘉司悯的锁骨上，痂还太薄，稍一使劲就又渗出血来。佐伊轻轻动作，手都要抖起来。

　　翠丝看了直摇头，道：“你俩一时半会儿还是别走动了，就住在这，过几天痂长好了再说吧。”

　　“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嘉司悯还在懊恼自己帮倒忙的事情。

　　翠丝摆摆手，去准备今日的下酒小菜了。就连七八岁的艾达也没闲着，帮着擦桌子窗台，自己乖乖地拿出书本来认字，可惜很多都认不全。嘉司悯这会儿也干不了活，便在旁边教她，还拿了之前买的绘本故事书送给她。

　　“你是老师吗？这么好的书要不少钱吧？”
　　翠丝看了高兴，给她们端了薄荷梨汁来。

　　嘉司悯摇头，简单说了自己之前在秋之岛大学城的事情。翠丝和艾达听了都心生向往。

　　“波特芙美院的学生是不是都超级厉害？我都不敢想我有一天能给修道院画壁画。”
　　艾达攥着自己的绘画本，满眼期待。

　　“怎么不可能？”翠丝揉了揉艾达的头发，鼓励她，“只要你也去大学城，肯定就会有机会的！好好学习，到时候妈肯定攒够钱了送你去。”

　　艾达红着脸，幻想着以后嘿嘿直笑。嘉司悯看过她的画，自有一派天真烂漫，便把自己在文具店买的彩色铅笔送给她。艾达攥着笔画个不停，一直到黄昏收工，酒馆里热闹起来。

　　“翠丝，我朋友让我给你带个话，现在秋之岛白菜比上个月还要便宜三成，要买得快些定，现在大船空得不多。你最好早点跟你老家那边商量好。”

　　船长提了袋新鲜的大银鱼，拜托翠丝烤得酥脆。翠丝利索地剖鱼刷酱，串了放到烤炉里，顺手端上来腌好的白蒜根和提前煎好的葱花蛋饼。

　　“那现在就定，免得错过了。还是按去年的总价，能多买就多买。我老家那边用量大，总会需要的。你也快出海了吧？我先把定金给你，顺道带过去吧。”

　　船长顺手收下定金，又要了小杯烧刀子，配着骨头都烤酥脆的大银鱼大口吃喝，然后爽到长出一口气，高兴得想找人说话。

　　“妹妹你们还在这玩呀？”船长朝着嘉司悯和柜台后帮忙端盘子的佐伊招招手，“我知道这两天还有个好玩的煎饼大赛，你们想去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