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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香甘河 卤水鹅 ...

  •   “孩子们,没事了,”紫英尽可能地搂住更多的人,“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吗!长老,还有几十个农牧代表因为没人付保证金困在蚁鼻狱里。我们明明只是受邀参加千秋宴,哪怕是发生了动乱需要排查,也不该这样虐待我们!”

      乌吉掷地有声地痛陈这些日子受到的不公对待,声音直达殿内,正在汇报情况的四方监狱长冷汗直流,只管否认。

      “微臣绝对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啊,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遵旨捉拿在逃的余党,请女王大人明鉴!”

      监狱长跪在地上,直拜到底。

      “身为监狱长,你有约束手下的职责,尽管不是你下令,你也有不察之罪。”

      女王轻轻瞥了他一眼,叫他脊背发凉,只好赶紧认罪。

      “请她们进来。多放些椅子。”

      老宫人似乎想说这样不合礼制,但还是应答下来。

      殿外,气喘吁吁的乌吉向着紫英行了大礼,就径直进了殿。紫英摇摇头,扶起来嘉司悯。

      “长老,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远道而来,好像就只是为了参与他人的横死……”

      紫英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在屋里躲了这么多年。我很抱歉,嘉司悯……”

      进去后没多久的乌吉又转过头,朝着在外面犹豫不决的师生们大喊道:“有人愿意给我当证人吗?”

      师生们窃窃私语,终于出狱后他们却变得更加胆小起来。波娃老师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却被旁边的老师拉住。

      “波娃,你坚持到明年就可以升摔跤专业的教授了!何必呢?”

      “总得有人要说的,”波娃轻轻拉开对方的手,起身前去,“原原本本地说我们的经历。”

      “还有人吗?至少需要两个证人!”
      乌吉还在喊。

      嘉司悯想起那些眼神单纯的农牧代表,挣扎着还是站起来,跟着波娃老师的步伐,追随乌吉的勇气,依靠着佐伊的搀扶,跌跌撞撞进了宫殿,断断续续说完这段时间噩梦般的经历。

      “十年前修订的秋律就规定过,任何受到管制的罪犯与犯罪嫌疑人都有权利获得基本的生活需要,保障每人每天至少两条标准黑面包、两碗蔬菜热汤和一颗蛋的供给,保障平均每人不少于四平方米的活动空间……但事实上呢?我们在早就该废弃的蚁鼻狱人挤人,有时候连水饱都混不到。过去与现在都有嫌疑人来不及接受审判就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因而……”

      乌吉攥紧拳头,直视着高台上的女王。轻甲亲卫军不由上前一步,盯紧了她。

      “因而我要控告您!控告放任子民身处险境的女王,控告尸位素餐、形同虚设的中央监察官,控告直接管理监狱却选择无视暴行的监狱长!”

      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们冷汗直流,只敢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然而在这漫长的静默中,女王却微笑起来。

      她说了什么,嘉司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家原本以为会是大祸临头,但她只是春风化雨般安抚了受尽磋磨的代表们。

      嘉司悯坐到偏殿的长桌后时,又看到了满朵和虹霜。

      “我们给了保证金,要早一天出来,本想一同交你的份,但今天怎么也求不到监狱长,女王还宣布退还了保证金。好在你们也出来了。”

      虹霜拍拍嘉司悯,让她放心。

      “那五星的评比的事情?”
      嘉司悯还惦记着。

      满朵丧气地摇头,小声道:“今年算是白费力气了,不过女王说再保留一年的资格,明年再重新评比。”

      “不算白费,至少嘉司悯也认可我们的菜不是吗?我们还会回来的。”

      虹霜收拾好剩下的行囊,来不及用餐,就带着大家赶回海关区了。

      嘉司悯还见到了洗漱了一番的那些农牧代表。那位在最后同她说了话的男青年用水把头发梳上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和一罐骨灰坐了过来。

      “利昂,女王给了你什么?”

      “是……是丧葬费,还有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免税证书……”

      “别难过,事已至此,珍惜好这些钱,好好过下去才是要紧的。”

      利昂垂下头,到底还是有些低沉。旁人还要劝他放下,大事化小,对面的乌吉听不下去,直言道:“放什么?在罪责刑罚明晰完成之前,什么都不叫放下!而且你们又不是有切肤之痛的当事人,凭什么慷他人之慨!”

      “乌吉小姐,”农牧代表们有些无奈地问,“你为何总是这样愤怒?你的心不痛苦吗?”

      “就是为了以后不痛苦才要愤怒,要追责,要修法!遇见这样的事情,心脏只有停止跳动了才不会痛苦,逃避痛苦只是自欺欺人的麻木。”

      乌吉使劲切开劲道的肉排,塞进嘴里,发狠宣布:“我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嘉司悯离开王宫区的那天,乌吉的诉状刚交上去。

      “乌吉,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紫英长老用灰扑扑的长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马车一到,她就张罗着赶紧回大学城。

      “不了,麻烦您给我的咖啡馆挂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回去继续营业的。”

      波娃老师看着乌吉倔强的脸,从紫英身后走出来。她站到乌吉的身边说道:“作为老师,我有监护她的职责。我们到时候再一块回去。”

      “可我已经从法学院毕业好几年了……”
      乌吉困惑地摇头。

      “那么,就让我以年长者的身份,和你一同监督他们的改变。”

      嘉司悯同乌吉、波娃告别,和利昂他们坐上了王宫统一制式的马车,向着东南方而去。她趴在车窗上望了那两人的身影许久,也感到自己四肢阴冷的恐惧汇聚到胸腔,变成一股熊熊燃烧的愤怒。

      利昂介绍起路过的柿子树,说起来时吃到的柿饼,难免又想起弟弟那时的音容笑貌,背过身去抹了几下眼睛。

      “抱歉,明明还劝你要向前看的……”

      嘉司悯叫停了车,提议大家下去休息一会儿。于是舟车劳顿的人们都下来伸伸腰,抖抖腿。嘉司悯和佐伊去柿子林里转了一圈,就买回来一大框鲜柿子分给大家。

      利昂坐在田间小路上,撕开一小截果皮,轻而易举地将柿子肉吸溜进嘴里。那晶莹有嚼劲的果肉在口腔里挤来挤去,橡皮糖一般弹进胃里,只留下又甜又麻的嘴唇。

      “每个人都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的,不那么快向前看也可以,”嘉司悯坐在旁边,拿起帕子给佐伊擦指缝里黏糊糊的柿子汁水,“哭也可以,笑也可以,毕竟你是回家去。”

      “唉……”

      利昂轻轻答应一声,眼泪冒出来,往下流淌,融进蜿蜒流向东南的香甘河,承载起连绵灿烂的波光。

      马车沿着河岸走走停停,嘉司悯还顺道在耕耘区政府做了注册。等鲜柿子析出白色的糖霜,利昂就到家了。

      清晨的风声中,水田也在低声歌唱。嘉司悯伸出手,轻轻抚过低矮的糯米稻,饱满的穗子垂下来,沉甸甸拉得稻子更矮上一截。三两个农人提着镰刀,从升起太阳的枣树后走出来,远远地就招起手,大声用乡音喊起他们的名字。

      利昂和两三个同村迎上去,说了一阵。农人惊讶地看着那个名贵的小箱子,却连连叹气,让他收起来,捧起小骨灰罐往村子里走。

      “大家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弟弟的树已经结枣子了……”

      原本着急回家的人此刻也都点头,一同路过水田往村里走。他们瞧见每一棵枣树都觉得好,看见每户门前晒的枣干都觉得漂亮,结果走到村长屋前手里已经捧满了各式各样的枣子。

      “大家远道而来,请尝尝我们村子的风物吧。希望不要介意食物粗陋……”

      村长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记性也不大好,一直翻来覆去地问利昂弟弟怎么没回来。大家沉默地帮忙淘洗糯米,听着利昂一遍遍说着假话。

      “爷爷,女王留他在那里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女王……女王减免了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

      “帮忙好啊,能帮上女王,秋之岛才会越来越好。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祸患了……”

      嘉司悯跟着村人们一起将泡好的糯米放进折起来的大叶子里,先只填一半,再在中间压上糖和蜂蜜腌好的枣,最后才包好叶子用线捆起来。

      佐伊见蜜枣好看,闻着香甜,便一口气偷吃了两个,谁知道甜得牙疼,倒在地上打滚。村人拿煮好的淘米水给她喝,她还连连吐舌头,时不时跑出去尝试着吐一下。

      “别偷吃……”

      嘉司悯掐了一把佐伊的脸,摸出一块肉干给她啃,自己继续跟着村人将糯米包成圆的、方的、三角的,一齐送上蒸锅蒸。

      佐伊也没闲着,跟着村人去香甘河边捉大鹅。她用小猫的样子趴伏在岸边,等待时机一到就扑上去,可谓百发百中。只可惜她下手太重,将大鹅的脖子都拧成了麻花。

      村长守着大锅里黑褐色的卤水,将一只只拔毛放血的大鹅用铁钩穿过,吊在锅边浸泡到底。他光靠听声辨别火候,分毫不差。再将铁钩拎起来,卤水四溅,鹅肉脂肥肉嫩,配上带着叶子清香的甜糯米,舌头完全没个厌倦疲惫的时候。

      “呀!”吃了两口,村长忽然叫起来,“怎么没叫田官呢?只有我们吃太失礼了!”

      “叫了的,那位大人说有事要做,叫我们自己吃。”
      邻居家大叔扒了一大口糯米饭。

      “怎么能只叫一声,快去,快去呀!人家帮我们算清了和隔壁村的田地,还申请重新挖了井,不能让人吃不上口热饭呀!”

      村长看不过眼,起身要自己去请。大叔哪敢折腾他这把老胳膊腿,赶紧跑出去。没一会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校太远了孩子们也不能不去上学,我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上小学不贵,有补贴的,而且食堂和宿舍也不收钱。”

      嘉司悯一抬头,瞧见一身沾了泥巴的绛红色短打。来人拍拍手,抖落身上的灰尘,皱着眉头还要继续劝,却忽然定住了。

      “嘉司悯!”她喊出声,“还有佐伊!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嘉司悯看着长高也变黑了的熟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肩膀被结实地拍了几下。

      “赛公子……”嘉司悯久违地高兴起来,可看着对方不背衣服遮挡的光滑修长的脖子,又有些困惑,“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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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三次元加班,少则两个月,多则五个月。精力有限,所以改成隔日更新,19:00发布新章。本文快过半,不管怎样都会好好完结的。有时间的话请给我评论(比心) 专栏有不少完结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