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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蚁鼻狱 无水闷菜牢 ...

  •   “殿下,臣有要事禀告!”

      插了翎羽的亲卫军队长戴着那严实的重甲行礼。多萝西这才起身看向他。

      “说。”

      “宾客那边发生了一点骚乱。死了我们几个弟兄。”

      “不妨碍,”多萝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找到了,臣在大殿的暗室找到了女王的信印,除此之外还有……”

      队长略拉开重甲,要去里面掏些什么。多萝西急迫地走上前,伸出手甚至想要自己亲自去掏。一柄尖锐的匕首从下而上刺进了她的胸腔。

      多萝西手里已经拿到了女王的信印。小小的一枚,蕴藏着调控天下粮仓的权力。狂喜和惊愕在她的眼睛里交替闪烁。但没过多久,队长抱紧了她,使劲将匕首捅得更深些,一时间血液成股流下,在锃亮的地面铺开。

      “你……”

      队长摘掉重甲头盔,分明是那张痛哭流涕着说自己被女王蹉跎了岁月的脸没错。但此刻这张脸却完全变了精神样,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叫人怒火中烧的嘲弄。

      “区区亲卫长,你竟敢——”

      亲卫长放开她,走向床榻。床边跪着那个无能的御医,方才的胆小鬼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了药丸,用温水给女王送服,不可谓不体贴周到。

      “早说了这药伤身,您何必以身试险?”

      女王喝了药,脸上的灰败颜色很快就褪下。女王醒了过来,将唇边发甜的“血”吃下去,站了起来。

      “怎么会……”
      多萝西一只手无力地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死命攥着信印,难以置信地看着精神起来的女王。

      “怎么会没中毒?”女王走近她,“多萝西,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了吧?你的疏忽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我给了你时间改进,但还是这样。你原本有时间直接杀我,有时间控制那几大家族,但是很遗憾,你没有做到。这是一条通往王位的路,不过你失败了。过仁则羸,过满则漾。成为王就要放弃自己的名字,接住整个国家的平衡木。这个道理我教过你们每一个人。”

      女王抱住她,生生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血一股股喷出来,多萝西几番挣扎,但最终还是倒地不起。

      女王看着镶嵌了耀眼红宝石的匕首,泪从眼角滚落。多萝西仍旧饱含恨意瞪着她。

      “假惺惺什么?你怕是早就盼着这天了吧?你终究会死的,今天不是我也还有别的王储!”

      “孩子,我在为你流泪。从我决定要成为王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是一代代王的命运。”

      “你不会如愿的,老四不过还是个整日嘻嘻哈哈的孩子,把秋之岛交给她,只有重蹈祸患的命运!”

      多萝西愤怒地昂起头,像尾抵死挣扎的鱼。女王擦干净匕首,最后说道:“过仁则羸,祸国戕民。你怎知我说的不是你?多萝西,你是最像我的孩子,但很可惜,你不是最合适的女王。”

      多萝西还要争辩些什么。女王盖住她的眼睛,用匕首利落地封了喉。

      转头,亲卫长也手刃了剩下几个被收买的御医,将尸体叠在一起。

      女王脱下沾上血的衣裳,看见她的暗卫们脱下亲卫军的重甲,踩着血脚印,押送剩下那些惊慌不定的宫人上来。

      女王一抬手,几个机灵的侍女就赶紧上前来为她更衣。她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知道这是不予追究的意思。

      “还没结束,该去收尾了。”

      女王重新盛装出殿。她的轿辇经过两边倒伏的宫人遗体,向着议事厅去了。

      灰头土脸的大贵族们面色各异,有的愤懑不平,有的心虚不已,还有的仍怀鬼胎。但不论怎样,王驾来临,他们都得收敛起来,一齐俯首行礼。

      大雨洗刷了王宫的血迹,留下一片混沌污浊的泥水。新选的宫人们混在憔悴的老宫人里,拿着工具仔细清理。很快,王宫又变回了往常那样富丽堂皇的模样。

      与此同时,秋之岛的大小贵族们也被洗刷过一遍,处死的处死,拔擢的拔擢,几家欢喜几家愁。但这一切嘉司悯一行人并不清楚,她们已经在蚁鼻狱里蹲了三天了。

      蚁鼻狱是秋之岛王宫区的一座半地下牢狱,专门用来关押未被判刑的嫌疑人和犯了轻罪的罪犯。它的名字有很多由来,据说最主流的原因是这里的牢房窄小得可怜,简直比不上蚂蚁的“鼻子”,里面只有小孩子才能站直,其余成年人就只好换着法坐着,久而久之背都佝偻了。也有的说这里的平面图就像蚁鼻图案,只要找出中心位置,就能成功越狱。

      不过,嘉司悯她们对这些考据并不感兴趣。又到了饭点,其余牢房的嫌疑人哭着喊着饿,狱卒提着两个桶,一边是摔不烂的骨碗,另一边是黑乎乎的大麦粥,来送这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饭。

      “怎么又是这个?难道连个小菜都没有吗?”

      小贵族端着碗,满脸嫌弃。对面牢房待了一年以上的犯人掀开眼皮瞧他一眼,就懒得再瞧,只管抱着碗喝得一滴都不剩,接着倒下就睡。

      “你爱喝不喝!”

      狱卒冷笑一声,就要去抢碗。小贵族没拿稳,一碗粥都给直接扣在了地上。

      “你,你——”小贵族气得指着狱卒的鼻子,“我家也是王宫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这样欺辱我,不怕我出去之后收拾你吗!”

      “你?现在可都整整三天了,真的是贵族,早就拿了保证金来赎人了,现在蹲在这的要么是穷光蛋,要么是吝啬鬼,要么嘛……怕是真犯了大罪就要大祸临头了!”

      狱卒猛地往前蹭,吓得原本支起上身攀附牢笼的小贵族往后倒下去。

      “像你这种空剩个名头的贵族我可见多了,少在这给我摆谱!”

      狱卒继续分粥。今天下午又有一批人被赎走了,粥还多了一些出来,每个人得以分到满满一碗。

      嘉司悯接了碗,吃完还是觉得肚子像个无底洞。佐伊更是直接饿成小猫趴下了。嘉司悯从腰带里摸出肉干塞给她,又在温热的粥里打了一整颗蛋闷个半熟。但这样也还是远远不够,其余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能直接吃的只剩这些了……”
      嘉司悯拿出最后一叠鱿鱼干,留了两张给佐伊,其余的由波娃老师分给饿得快昏过去的那几个人。

      “这样不行……”

      乌吉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她一如既往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出去,脸颊都已显现出凹痕,但仍有人饿得昏睡过去。

      前些天乌吉就抗议过牢饭分量的不合理,但被狱卒无视了。闹得狠了,狱卒甚至要冲进来打人,却被波娃和佐伊挡了回去。狱卒倒是有些畏惧了,但也并未增加饭食,甚至对她们这些人格外苛刻些。

      “嘉司悯,”乌吉的眼睛亮得出奇,她攥住嘉司悯的手,“既然出不去,也求不来吃的,我们来做饭吧!”

      “可是……”嘉司悯看着这挤满了人的半人高牢房,很是为难,“怎么做呢,这里连火堆都放不下,我们也没有水,更何况还有烟尘排不出去。狱卒也会发现的。”

      “活人不能就这么被饿死。再说了,秋律里只说了重刑犯要剥离一切私人随身物品,禁止食用外部食物,但对重刑犯之外的人没有这些规定。也就是说……”

      乌吉环视周围一双双饥饿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没有规定不能在蚁鼻狱做饭。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想能做什么饭。”

      “可以用小锅闷,这样不需要太大的火,不过没有水也不能干烧……”

      嘉司悯沉吟着,忽然想起那一团团能放上一两个月的沉重大白菜。

      “可以焖菜!菜里有水!”

      “那就焖菜!”

      佐伊一听有得吃,一骨碌爬起来帮忙。

      大家都抱紧了膝盖,挪到牢房边缘,腾出中间的一小块空地。佐伊抄起铲子,挖了个小坑出来,铺上火晶石,还撒了点鲲油,三两下用火石擦出火来。

      嘉司悯拿出大小合适的炖锅和大白菜。也没那条件洗菜,大家扒掉最外面的一层,就一层层撕开叠在锅里开始闷。

      “还有核桃,这个瓜也能烤一下……”

      嘉司悯在腰带里翻翻捡捡,又找出不少零碎东西。大家七手八脚都给埋到火旁边。

      新鲜肉是没了,嘉司悯干脆拿出之前做的腊肉香肠,和菜板一起放在地上,跪着切片,一齐放进锅里炖。

      “这下盐都不用放了……”

      嘉司悯见白菜汁水已经煮出来了,最后撒了大把米下去。黑暗阴湿的地牢里,小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那光与热,暖与香,都熨帖了人们疲惫的心。

      “诶,你们在做什么吃的啊?你们是怎么带进来东西的?”

      “好香啊,能分我们一点吗?”

      “是啊是啊,我也是农牧代表,咱们之前是隔壁桌呢……”

      大概是动静太大,狱卒寻声而来,怒骂道:“谁准你们在这里乱搞的!简直放肆!你们是坐牢还是郊游!”

      狱卒眼见着就要拎着狱棍打翻锅碗,佐伊一把用爪子攥住,将棍子卡在牢笼栏杆中间,叫对方动弹不得。

      “你们还要袭击狱卒不成!你们是要罪加一等吗!”

      “当然不,”乌吉攥着牢笼栏杆,盯着狱卒,“但你也要记住,没有审判,我们不是罪犯,只是嫌疑人。即使是罪犯,即使是嫌疑人,你也没有权利饿死我们!况且狱卒伤害无辜嫌疑人和罪犯,轻则鞭刑,重责十年以上劳役!”

      “谁,谁说我要伤害你们了!不想挨饿就赶紧送钱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你们没有自己的东西,这些都要没收!”

      狱卒看中了嘉司悯腰间闪着光的腰带,知道东西是从里面拿出来的,一时间壮了胆子要去扯。佐伊猛地一拽狱棍,拉得对方东倒西歪,又突然放手,叫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嘉司悯往后推,蹲在里面继续拿锋利的菜刀在案板上切香肠。她专心致志,动作粗矿而迅猛,当当当几声,就宰下几节。其余人沉默地盯着狱卒,无声中进行着谴责。

      狱卒听得头皮发麻,怕这群师生闹起来真的不要命。

      “我看你们带的东西能吃多久!”

      狱卒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给她们分粥。乌吉勃然大怒,每日吃饱了焖菜就扯着嗓子跟狱卒大声理论,不光引经据典、花样繁多,还音透墙壁,闹得他们都不安宁。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下来领人的宫人听了一耳朵,不由驻足停留。狱卒冷汗直流,连忙否认,此后不敢贪牢饭的油水,每个人每天总算有了两顿大麦粥。

      第二天,宫人径直来到了乌吉的牢房面前,将她们这批师生带走。

      “那些农牧代表呢?他们也是无辜的。”
      嘉司悯不由问起来。

      宫人略过旁边牢房里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没有回头,只管往前。

      “挨着挨着来,急什么。”

      嘉司悯看着这些人愁苦的眼睛,总过意不去,塞给他们好几根熏香肠,才跟上出去的队伍。

      “学生,”一个高个男人半蹲着,朝她们挥手告别,脸上带着这里少见的笑容,“会没事的!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

      嘉司悯出了蚁鼻狱,照到阳光的刹那。她的眼泪掉下来,摔进阳光里。

      她想起那个高个男人是被杀农牧代表的哥哥。蚁鼻狱那比黑夜更漆黑的夜晚,他还说起弟弟带来的新品种树苗。

      “女王夸奖了他的树苗呢,说是防虫害,能够保全品相,可惜……”

      嘉司悯跟其余师生统一被宫人带去搓洗,美其名曰整理仪容,以见圣颜。然而她不知怎的,泪流不止,小声抽噎着踏进宫门,呜咽着路过换了新铁门的内厅。她想起倒下的农牧代表喷溅而出的血液的腥味,想起亲卫军在麻痹中被砍却下意识挣扎的温热身体,终于在议事厅前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佐伊抱住她也无济于事。

      队伍迟迟不动,几乎要让女王等久了。押送的亲卫军不耐烦起来,拿着剑指着嘉司悯催促起来。

      “哈——”
      佐伊陡然变成一只一人高的大猫,趴在地上将嘉司悯罩住。她毛发如针般炸开,不住地朝着持剑的人哈气。

      “哪里来的兽人!”

      一剑要刺来,被佐伊拍断了剑尖。亲卫军警惕地将她们围起来。

      乌吉见着不好,赶紧出声:“女王召见我们,你们这是要违抗女王的命令吗!”

      亲卫军想起任务,总算抑制了出剑的冲动。然而佐伊还是戒备每一个人,和嘉司悯统一战线不挪窝。局面僵持起来。

      殿门开,走出来一个蹒跚的老太太。嘉司悯抬起朦胧泪眼,瞧见紫英长老那灰扑扑的长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蚁鼻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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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三次元加班,少则两个月,多则五个月。精力有限,所以改成隔日更新,19:00发布新章。本文快过半,不管怎样都会好好完结的。有时间的话请给我评论(比心) 专栏有不少完结文,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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