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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骤雨狭路 紫玉葡萄 ...

  •   约瑟夫盯着这个口出狂言的泥人,正要叫人撕她的嘴,却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忽然,一个名字跳出来。

      “你就是那个大法官乌麻的孙女,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约瑟夫脸上暴怒的红色逐渐消散下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只管嗤笑道:“不重要了,你那点法学院学来的东西估计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耍耍嘴皮子。你知道又能如何?放着好好的法官不做,非要整日和下面的人搅和在一起,实在寒酸!”

      “你——”

      乌吉撸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约瑟夫赶紧后退,叫仆从挡住自己。嘉司悯进退两难,但还是跟在乌吉后面,随时准备帮忙。

      “约瑟夫!”

      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传来。约瑟夫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赶紧跑到从后驶来的流苏顶马车旁。

      “大殿下,您……”

      丝绸窗幔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是半张刀削斧刻般尖锐英气的脸。一只尖眼睛瞥过在场的人。

      “你是乌麻的孙女?”

      “是,多萝西殿下,我是乌吉,现在是拐角咖啡馆的店主。”

      “嚯,咖啡店……”
      多萝西似笑非笑,漫不经心中藏着点隐隐约约的轻蔑。

      乌吉开口还要争取,然而多萝西敲了约瑟夫的脑门一记。

      “少给我惹些事端,去,快点解决好。”

      多萝西收回了手,归隐丝绸窗幔后,车夫继续行驶。约瑟夫捂着脑门,硬着头皮到了乌吉面前,嘴皮子翻动,飞快地道完歉,就又爬上马车,跟着多萝西的车驾跑远了。

      乌吉蹲在地上迅速捡拾起没有烂的葡萄,嘉司悯也跟着帮忙。可惜不少葡萄都破了相,粘上了泥水,不能吃了。

      “连累你了。秋之岛万般好,只一点,所谓的贵族惯会狗眼看人低。千秋宴我用我姥姥的名额,咱们去了不跟那些人坐一块,跟学生们、农人代表们坐。总归美食和舞会还是不能错过的。”

      乌吉重新挎上篮子,和嘉司悯一块往回走。这会儿,她们擦破皮的的膝盖都有些火辣辣的疼,实在是跑不快了。

      “你的姥姥?”

      “嗯,她叫乌麻,以前在大学城当法学教授,我也是她的学生之一。不过我毕业后发现更喜欢做咖啡,就从老店主那里接手了现在的咖啡馆。姥姥刚开始很不理解,所以她决定出去看看,就辞去了教职,和女王申请去了耕耘区,现在在那当田地法官。”

      “教授?那,她是不是常去咖啡馆?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冬之岛的学生叫柔弗?以前也在咖啡馆做过工读生!”

      嘉司悯前前后后去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咖啡馆,也到法学院打听过,还是没有那位法学教授的头绪,没想到其实近在眼前。

      “这我记不清了,你说是十多年前来留学的,那得是我的大前辈了……不过,我姥姥很多学生,没准是吧?你如果路过耕耘区的话,可以去问问她,她肯定还记得,而且很乐意听学生的事情。”

      嘉司悯记在心里,加快脚步往回赶。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拿了伞,她狂奔向健美系的场馆。然而一路上雨越来越大,再大的伞也约等于无。斜雨三两下就将她浑身的绢棉衣裳打得浇湿,死死贴在肉上平白重了两斤,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

      “佐伊——”

      嘉司悯冲进场馆,里面只有零星几个舞蹈系的学生走不掉,干脆在排练。

      “她回去有一会儿了,本来还劝她和我们一块躲的,但她就这么走了。”

      “说去哪儿了吗?”

      “没,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怎么了。”

      嘉司悯迷茫地在大雨里走来走去,对着佐伊最喜欢的一片草丛喊她的名字,走过每天都会路过的小拱桥,甚至还在商业街的点心店前仔细找过。然而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嘉司悯跌跌撞撞走回宿舍区,忽然有点不敢去看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地方。

      佐伊就这么消失了也不一定。她的脚步那样轻盈,天地之大,哪里都去得。老实说嘉司悯并没有什么资格留下她,她们不过是编造的亲属、同行的旅客和矛盾的朋友。

      “哎呀嘉司悯!你怎么也淋湿完了!”

      念云一手打着伞,一手提了热水壶,正从热水房出来。仔细看她身上也湿了,不过不像是雨打的,倒像是蹭上去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佐伊也是,回来就在树下蹲着淋雨,我叫她先去我们宿舍躲着她也不动……”

      “她回来了!”

      “对啊,还在那蹲……”

      念云还没说完,嘉司悯就丢下伞疯跑起来。秋之岛少见的滂沱大雨中,嘉司悯踩着满身泥水,看见树屋下蹲成一团的单薄佐伊。她的猫耳朵都被淋趴下了,时不时想要抖一抖、转一转,慢半拍察觉到来人的动静。

      “嘉司悯……”

      佐伊站起来,腿有点麻。嘉司悯一下子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胸腔剧烈起伏着,酝酿着激烈的情绪。

      大概少不了一顿骂。
      佐伊想着,但是却不那么难过了。因为现在的拥抱是可触及的、再温暖不过的。

      “对不起,佐伊,对不起,你没有走呜呜,没走……”

      嘉司悯呜咽着,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手乱七八糟比划着,退化成了不会说话的状态。她的眼泪和鼻涕混着雨水糊了一脸,还在往下滴滴答答。佐伊一句也没听明白,下意识用袖子给她擦干净,结果抹进了她眼睛里,叫她睁不开眼。

      后面赶过来的念云看见树下的两个人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拼命扯着伞,大声催促着:“快进去呀!淋成这样要生病的!”

      念云塞了热水瓶,把两个奇怪的家伙赶进去。

      识别到嘉司悯魔法气息的树屋终于开了门。屋内也有股混杂了泥土草木味的潮气,佐伊在炉子里撒了鲲油,升起了火,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

      “嘉司悯,快脱衣服,现在才觉得好冷!”

      佐伊使劲拉下贴在腿上的长裤。本来可以变成兽型躲起来的,但鬼使神差地,她就是哪根筋不对,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回来了,反复想嘉司悯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佐伊又扯下外套,回头看嘉司悯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被揉擦得发红,一双洗过的肿眼睛仍湿漉漉的,就这么望着她,好像只能瞧见她这么个人似的。

      “嘉司悯,”佐伊被胸腔的一阵疼痛驱使着走向她,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脸,“你怎么啦?”

      嘉司悯有好些话想说,但却只是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压扁的葡萄。

      “差点撞到,但是修女给的葡萄压烂了……”

      嘉司悯含混地说出来,看着手心里挤出青色果肉的烂葡萄,一阵后怕。

      要是没有乌吉,说不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烂葡萄样了。那里的人完全不在意,甚至还要嫌她挡路。这是和她从前认知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人们不会照着她习以为常的道德规范生存。对与错的界限模糊不清,甚至颠倒过来,叫人一阵迷幻接一阵恐惧。

      “没事,能吃。你受伤了吗?”

      佐伊就着她湿淋淋的手,吃了一个葡萄,舌尖一点就收,却烫得手心一抖。剩下的葡萄从指缝里漏出去,砸在地板上,涌起沁人心脾的甜味。

      “怎么擦破这么大一块皮!都有血了!”

      佐伊小心翼翼地揭开嘉司悯的裤腿,带起嘉司悯腿上半凝固的血痕。她跑去兑了温水,倒进半人高的浴桶里。

      “你先去,别着凉了,我身上泥巴太多了,要先擦一下。”

      嘉司悯衣服脱了一半,拿湿毛巾擦关节附近的泥水。

      “好了好了,很干净了,快去,我不会偷看的!”

      佐伊把她轻推到浴桶边,自己到另一边擦身子,中间隔着咕噜咕噜冒泡的茶炉。

      “佐伊……”

      “嗯?”
      佐伊支起鼻子,想回头又低下了头。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老是要挑衅那个手球专业的队长吗?”

      佐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之前老是骂我,什么兽人杂种之类的,不过舞蹈系的学生也帮我骂回去了。但是他后面老私底下找我的麻烦,虽然都被我躲了过去,但我还是很生气,所以……”

      水声晃动,嘉司悯转过身,捏住木桶的边缘。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就开始对你发脾气了。我应该更相信你的。”

      “嘉司悯,那你也要答应我,”佐伊变成小猫,抖了一圈水,轻巧地绕过了炉子,走到木桶跟前巴望着,“你以后不能不理我,再生气也要跟我说话。”

      “对不起,”嘉司悯伸出一只水淋淋的肉胳膊,挠挠佐伊的猫脸,“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佐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喉咙声。至于她私底下揍过那些家伙好几回的事情,她觉得还是永远不说得好,反正他们也不冤枉。

      佐伊不知不觉用爪子扒拉木桶,要往热水里挤。澡桶里蒸汽弥漫,熏得人陶陶然。佐伊用脚爪子划拉两下水,上身贴在嘉司悯柔软的胳膊边,舒服得快睡着了。

      “不对,”嘉司悯双手将她掬起来,“不是说不偷看吗?你怎么直接跑过来了?”

      佐伊晕晕乎乎地被毛巾裹得眼前一片漆黑。等她挣扎出来,嘉司悯已经穿好衣服,换了盆水,将她重新放进去泡。

      “不泡了,都快烫熟了!”

      “我再加点冷水……”

      “不要!”

      佐伊四脚并用爬出来,抖干水还有点愤愤不平。

      “我洗干净了的!”佐伊没头没尾地喊着,见嘉司悯不明白,又说:“以前也是一起洗的呀,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我不脏!”

      “以前你只能当小猫呀……”

      嘉司悯的脸蒸得绯红,透过小猫看见一个高挑潇洒的年轻姑娘。

      “我现在也是!”
      佐伊不明白。

      “哎呀!”嘉司悯讲不清楚,“只有母女和小孩子才一起洗。”

      “好吧,”佐伊接受良好,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当嘉司悯的妈妈。我们以后一起洗吧!”

      “别说奇怪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嘉司悯轻锤了她一下,在地板上铺开一套雏菊花的被褥。佐伊悻悻踩上去。自从佐伊可以自由变形后,嘉司悯又把以前做的猫窝拿出来给她睡,但她嗤之以鼻,于是两人现在也还是每日打地铺。

      好在之前晒过太阳的棉花被暖和干爽,叫人很快困意连绵。

      “嘉司悯……”

      佐伊小声喊着,然而嘉司悯早已睡熟过去。她睡着了很乖,不会哼哼唧唧,连翻身也很少,只管蜷成一个茧,安然到天明。

      佐伊越看越欢喜,变成人身,拉起嘉司悯的手搭在自己的身上,同她抵着额头搂着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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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三次元加班,少则两个月,多则五个月。精力有限,所以改成隔日更新,19:00发布新章。本文快过半,不管怎样都会好好完结的。有时间的话请给我评论(比心) 专栏有不少完结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