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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疑行旧事可追  进度疾驰 ...

  •   据说,剑侠门出了一个天下第一剑客
      ……

      明琼二年,江湖上纷争不断,剑侠门内忧外患,门中人勾结外敌,掌门与大长老重伤身死,剑侠门大师兄与一众弟子死于毒爪之下,大师姐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三师兄执意复仇,众长老阻拦,劝警他莫要招惹是非

      “师父师叔受难的时候,我不在门内,你们也不在吗?师兄带弟子去天阴宫需要支援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倒是装的有模有样,好生不要脸。”

      这些人仗着师父待门中人宽容,愈发放肆,一个个心怀鬼胎,只怕早就想分权了

      “宁白沉,平日掌门师兄纵容你,你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剑侠门出事,你也难逃其责,现在你休想用剑侠门的名声去得罪天阴宫!”

      “你什么意思。”

      宁白沉看向他

      “你若执意出这个门,便将你逐出剑侠门!你不再是本门弟子,所做任何事都与我们无关!”

      二长老的脸因为咄咄逼人而显得扭曲,宁白沉握了握剑,看了一眼望庭居的方向

      “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小沉啊,你是个明事理的,现在门中情形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逼你,你也得为大家着想不是吗。”

      “你若是懂些事,掌门和大长老也会安心上路的。”

      听到这里宁白沉狠下心,面上冷了神情,一把扯掉剑穗,那条染了金纹的布穗被他丢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宁白沉,自愿退离剑侠门,生死结仇皆与剑侠门无关。”

      他才从漳州千里迢迢回来,衣服也是师兄临行前准备,不是剑侠门弟子服,没了剑穗,也算是与这里做个两别

      一旁的师弟捡起剑穗,想递给他,劝劝他,被他谢绝了

      “心意已决,这里没人能替师父师兄他们报仇,只是有愧于教养之恩,我无颜再见师姐,待她醒来,有劳替我说声珍重。”

      这次,再没人拦着他,他将剑放好,折下一截枯树枝,拉上衣帽,去了天阴宫的方向。

      绝峭崖,遥声桥上,两道身影对立着,黑影诡谲,青影肃玦,一人覆银爪,一人持枯枝,这场景看起来颇为熟悉

      “你是何人?”

      甫辛本坐在天阴主位汇报着剑侠门的惨境,谁成想听到一半,一封信书正中在他的椅靠上,无任何借力,要不是躲闪及时,只怕是要被一封信夺了命去

      信中未写留笔,只约他去遥声桥一战

      甫辛应邀,他也想看看是谁下的战书,只身前去,而他去遥声桥的风声已传出天阴宫外,不少江湖人士前往观战

      他难得一身青白,戴上斗笠,枯枝为剑,立于桥上,倒是,像极了孟重章

      甫辛原本镇定自若,看见宁白沉如见地府恶鬼索命,竟是被寒气逼退半步

      “神神秘秘,难道还不敢露真容吗?”

      他不应答,枯枝比在身前,二人同时出手,宁白沉却快得看不清身形,将内力凝聚,划破他一条手臂,墨色衣服不显赤色,他的枯枝却盛开一朵血花

      这种气势,这个招式,都指向了一个人

      “木上生花……孟重章!”

      他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三钩铁毒爪泛着银光向宁白沉袭去,却连衣角都未曾触碰到

      “轰!”的一声,他反被击退,腹部流着鲜血,虽说看着是皮外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两次攻击都让他受了内伤

      宁白沉并不打算给他一个痛快,每次在他爬起来重新攻击他时,他都会轻松躲开,或是踹断他一根骨头,或是刺破他一寸皮肉

      后来无论如何攻击,他都无法用毒阴爪抓向那个青衣翩飞的身影,血色凌乱,盛开满枝,被折磨了整整一柱香的甫辛再也受不住最后一击,吐血倒地

      他自知,靠他的能耐是不可能轻松杀死孟重章,若非有毒粉,提前设下陷阱,只怕不会那么轻易杀死那样一个天骄

      但眼前这个,无论是功法还是气质都和孟重章有着天差地别

      “你…到底是……!”

      宁白沉丢下枯枝,走到他身前,甫辛沾满血污的脸上,震惊不已,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斗笠下的那张脸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宁白沉就将他踹下遥声桥,彻底摔死在桥底河溪,他这一离去,便是当日就引发猜忌

      有是他师兄没死,亲自寻仇

      有是他师兄死后变成鬼,亲自索命

      天阴宫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威胁正在靠近,死亡正在降临

      当夜,天阴宫无一人生还,皆死状凄惨,只有一道伤口的尸体盛开着血色冰花,久久才化去

      众人各自猜忌着,木上生花为孟重章成名之技,而他本人却早已身死奇毒之下,再无回天之力

      这成为一道无解之谜,毕竟不会有人相信,有谁能短时间内学会别人数年钻研的招法,更不会相信,那人是离开剑侠门的宁白沉

      只有剑侠门的人会忍不住怀疑到他身上去

      而一切的源头者,数月后正在一处深山老林摘着野果,抱回自己的木屋

      宁白沉,隐居了

      他挑了一处靠近溪水的地方,盖了个木屋,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成了自己的住处,倒是不怕它被风吹一下就散架,他还很有闲心的在屋檐做了个鸟窝,就是很少有鸟来借宿

      无论是圈一小片地养鸡等下蛋还是挑一些青菜种在土里等成熟,他都好像和那片江湖没有任何关系

      五年后

      他照常去镇子上采买,路上遇见个小孩被关在笼子里,也不说话,一直在哭,旁边死了个妇人,还有三个面相狡诈的恶徒

      见义勇为后,那孩子抱着他不撒手

      约莫有个四五岁,应该是会说话的

      总不会是,要赖上他。

      “那是你娘?”

      他摇摇头,还是不撒手

      “你还有家人吗,在哪里。”

      他不吭气,哭出了声。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决定不再问,兴许是走丢了吧

      宁白沉带他去了镇子里,等他吃完饭又想带他去找官府的人帮忙找一下家里人

      “哥哥,我不是这儿的人,我家很远,我是被送来的…”

      这可棘手,他倒是不缺一口吃的,但他哪适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山里面,回去的路上,宁白沉带他买了两身换洗衣服,又买了几包点心,付钱的时候,听到一句话让他愣住神

      “你们说,文榆陌这都快命不久矣了,怎么还不放权,这剑侠门,我看是越来越完蛋喽。”

      “可不是,少了那么多人,至今还没有掌门人主持大局…”

      旁边听戏的人热火朝天讨论着,他却心中有疑

      这个镇子,算是偏远,鲜少有江湖人士的地方,为什么还能听到关于剑侠门的事情,而且,师姐的身体还……

      无论真的假的,他都想回去看看。

      顺便,带上这个孩子,找找有没有可以托付的人,给点银子,应该会养他长大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去的路上,他抱着一块酥饼吃的满嘴是渣,眼睛一眨一眨得看着他

      “你还没自报家门,倒是先问我了。”

      宁白沉见离镇口远了,停下来不再继续

      “你叫什么名字?”

      “阿娘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姓,我叫知故,知晓的知,故人的故。”

      “不能说姓,你爹是皇帝啊。”

      他把人单手抱起,嘱咐好他抓紧点,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

      “哥哥,你的轻功比我娘亲的还厉害!”

      “你娘?”

      “我放纸鸢的时候,经常卡在树上拿不下来,娘就会飞上去给我拿下来。”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感觉奇怪,这孩子的娘估计是招了什么杀身之祸,所以托人将孩子送远,只是如果他没出手,这个孩子估计不会好过了

      “明天我要启程准备去一个地方,你是跟我去,还是我找人寄养你。”

      “我和哥哥一起去。”

      他没打算说自己的名字,索性就让他一直这么喊着去

      小孩子和他睡一张床倒是没什么,但他貌似并没有多余的枕头,草草用衣服叠了个豆腐,垫在旁边,就当是加长了,自己躺也不怕落枕

      “我烧水,你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他显然不习惯身边有人,夜里睁着眼睛想着剑侠门的事情,想不到为什么会变故频生,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他比知故先起来,做了自己的饭后拿出点心放在桌上,等他起来吃

      喝完青菜豆腐汤,他又收拾衣服,装了两个小行李,算了算路费盘缠和兑钱的牌据,随便拿了几个就装了进去

      “哥哥,你起的好早啊。”

      他收拾完自己,上桌吃饭,吃不完的重新包好油纸当干粮,背好自己的行李,非常熟练的抓紧宁白沉,一柱香到了镇子,买了地图,一路向剑侠门去,带上孩子少说也得几个月的路程

      歇脚的时候,茶摊摊主和一个客人讲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不知道,死了好多人哦,最近不太平,我看我这茶摊也支不了多久了。”

      “生意不好做,现在还要担心小命,这到底是谁干的,那官府也没个准声。”

      “半年前就开始了,谁知道,最近死的越来越多。”

      宁白沉粗略听完,用手拨开斗笠的幂帘,看了一眼摊主,付了银子,带上知故离开,结果没走多久,几个布衣打扮的将二人围住,放着狠话

      “我说这位客人,茶钱结了,听茶的钱还没付呢,总不好赖账吧。”

      来人气势汹汹,功夫却不见练的多好

      “听茶几钱。”

      他平静问道

      “以你小命相抵!”

      几人发动攻击,却还没碰到人,一截鞭子便打了过去,让几人惨叫连连,宁白沉收了出手的心思

      九节鞭的主人是个少女,蓝紫衣裳,腰挂铃铛,背着一个小行囊,扎着两边挽起的发髻,瞧上一眼只觉她灵动可爱

      腰间铃铛看颜色,是汶水三铃的铜铃

      不过具他所知,汶水铜铃早已过三十,撇去返老还童这个可能,这人应该是她的传人,功夫倒还尚可,她气势汹汹提着那些人的衣领,直接上了拳头

      “臭卖茶的,姑奶奶喝一次你们这些杂碎就追着找打一次,受死吧!”

      宁白沉捂住知故的眼睛,她几下便将那些人打倒,再无法行凶

      她拍了拍手,转身安慰道:

      “姑娘,你带着孩子怎么来这种地方喝茶,一个人也太危险了些。”

      “……多谢女侠相救,我不是姑娘,这也不是我的孩子。”

      尴尬了,她讪讪笑道
      “不好意思,我师父也爱戴个斗笠,一时间以为戴斗笠的都是女子呢。”

      她将那些人搜刮一番,找到身份令证,丢回地上暗道果真还是他们

      “这些都是金善堂的人,我被追杀了两次之后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见一个我就杀一个,你也不用感激我。”

      “唉,你们要去哪啊,说不定咱们还能结个伴呢?”

      短短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自来熟的说了一大串话,想不到铜铃如此话少的人,收的徒弟竟然这么…

      知故见她比宁白沉好相与,凑到她跟前

      “姐姐姐姐,我们往北走。”

      “哇,这么巧呀,姐姐也顺路,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知故,姐姐你呢?”

      “我叫度花尽,度日如年的度,风花雪月的花,穷尽一生的尽。”

      “度姐姐,我们要去金善堂打大坏蛋吗?”

      “呃…姐姐一个人还没那么大本事呢,不过再多一个人,估计可以去闯闯看”

      “好吧…”

      宁白沉没表示,但也没抗拒她跟着二人,知故和她聊的津津有味,也好,路上他不会无聊,自己也不用时时刻刻看着他了

      路行一个时辰,两个人聊的口干舌燥,又见一茶摊,先不管是不是找死的,痛快喝了几碗,和摊主大眼瞪小眼

      “姑娘…你看我做什么,茶不好喝吗?”

      “你是金善堂的人吗。”

      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咧咧问出来了,倒也不怪她,她一般问出这个问题,对方如果是,直接掀桌子开干了,但这个店家只是挠挠头,把空碗收起来

      “姑娘,啥是金善堂啊?”

      听完这句她心满意足笑了出来

      “终于有个正常摊子了,我说茶怎么味道不一样了,没事了摊主,茶很好喝,帮我装满这个水袋吧。”

      收好茶袋,付了钱,果然没人追上了大喊大叫说什么拿命来,但他们却看见一伙人对着几个无辜平民百姓喊叫着

      “去他的金善堂,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今晚必闯进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金库!”

      她拿出节鞭正欲上前,被宁白沉拦下,那伙人的领头人被飞来的钺斧当场要了小命

      “乖乖,那么大的斧子啊,有高手!”

      钺斧的主人是个少年,棕红衬,白衣文武裳,梳着高马尾,侧边扎了个小辫子,腰带系了几颗彩色小珠,挂了个酒葫芦

      他踩着尸体,拿起钺斧,对着几个人放狠话:

      “识相的自觉带路,小爷要去金善堂问问你们那个管事的,分钱不要滥杀无辜是几个意思?”

      “说的太对了!”

      度花尽鼓了鼓掌,少年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几个人就咬毒自尽了,他暗骂一句,踹开尸体朝他们走去。

      “公子,你说的太对了,要不要结个伴,咱们一起烧了他们的金库”

      “金善堂最近实在作恶多端,在下正有此意,姑娘若愿一同,正好你我联手!”

      “……”

      刚来一个姑奶奶,现在又来了个小爷,宁白沉没吭气,那人倒是听完度花尽和知故的名字转头问起他来

      “仁兄,你呢?介绍一下,我叫时以衡”

      “恕难相告。”

      没想到被泼了凉水,好在他不计较那么多

      “行吧行吧,你性子那么冷,脸色肯定一样冷,就叫你冰块脸了。”

      于是,人就这样从两个到三个,从三个到四个,他想轻功直接去下一个城镇都脱不了身

      又到半路,宁白沉心想怎么还来,但靠近才看见只有一个人在原地,不知道在等着谁,天色也不早,少女的神色带了些许不安,度花尽走上前去劝她

      “这位姑娘,最近很不太平,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早点回家去吧。”

      “劳谢姑娘好意,只是我约好在这里等人,怕离开了,就错过他了。”

      她没打算离开,度花尽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并且打听了几个最近发生的事情,这姑娘有的知道,有的居然不知道,最后一个问题,更是让她变的神色古怪

      她先回来,准备告诉他们自己知道了什么

      “这姑娘知道最近死了很多人,她还知道都是江湖人士杀的人,但是她却不知道是金善堂杀害的那些无辜百姓。”

      前两个,普通人知道倒是也没什么,就是最后一个,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吧

      “她看着也不是江湖人士,不知道应该很正常,没什么奇怪吧?”

      度花尽摇摇头,声音放的带了些

      “如果我没问最后一个倒也还正常,可我偏偏问了,所以这更不对劲。”

      “怎么了?”时以衡问

      “我问了她家在哪里,我们可以护送她回去,她说她是金善堂的人,把她送回那里就好。”

      时以衡瞪大眼睛,刚想放声喊出来就被度花尽拉了回来,只能偷偷摸摸讨论

      “她以为金善堂算什么江湖正派吗?居然这么大咧咧就说出来了?”

      度花尽附和:“没错,她或许就是不知道,一直以为金善堂是什么做好事扬名的,而且她还不知道那些无辜百姓就是金善堂的人杀死的。”

      那这姑娘的身份可有说法了

      宁白沉全程听着他们谈话,往三个方向去想,这姑娘最有可能是什么身份

      “犟骨头,你怎么不说话?”

      “第一个可能,她是金善堂哪个长老的女儿,第二个可能,她是金善堂的客卿。”

      二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去思考那个可能

      “不用想,也有可能都不是。”

      宁白沉继续道:“她是哪个的可能性都很小,至于为什么,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

      度花尽说她可以借护送她的名义,去金善堂走一遭,到时候路上慢慢问话。

      “顺便烧金库。”

      “可以,我们一起。”

      宁白沉带着知故退后一步,看着两人刚见面就相见恨晚的样子

      “我可以不去吗。”

      “相遇都是缘分,冰块脸你放心,我们跑的时候第一个带上你俩。”

      宁白沉提出疑问

      “为什么烧金库。”

      “你想啊,这金善堂就是专门收钱办事的,肯定赚了不少黑心钱,我不发不义财,所以只好一把火烧了呗。”度花尽坚定道

      “幼稚。”

      “总不能我们就三个人还能一锅端了他们吧?出出恶气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你在外面等我们,烧完就集合。”

      他没说话,但知故对二人点点头,他们便跟着那姑娘一路向金善堂去

      “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

      宁白沉只觉得头大,他今天听得最多的应该就是你叫什么名字和对方汇报名字了

      “李泱泱,流水泱泱的泱。”

      听完她的名字,只有宁白沉顿了一下,朝她看了一眼,确定了她很有可能的第三个身份

      直到几人站在金善堂的大门口前,度花尽对宁白沉道:“冰块脸你就别进去了,危险,带着知故躲起来吧。”

      “你不是自信满满说逃跑带我们一起?”

      看着李泱泱马上快和门口的人解释完,她快速说着

      “那万一没顾上呢,你这么犟,干脆以后叫你犟骨头得了。”

      莫名其妙的绰号又添了一个,他没继续争辩,先一步进了大门,因为有李泱泱在,所以没人拦着他们,就在时以衡感慨这姑娘面子真大的时候,那姑娘喊着“娘我回来了”就往前跑去

      “泱泱,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让人担心死了。”

      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她装着华丽,眉眼透着犀利,但看向李泱泱时却难得有了温柔

      “哪有很晚,镇子太远了嘛。”

      她环住金善娘子的手,撒娇道,很显然她没打算说自己这么晚回来的原因

      “这些,是你的朋友?”

      被主位的人打量几眼,二人顿觉不太妙

      “泱泱姑娘…这是你娘啊?”

      她和时以衡面面相觑,时以衡拉过她小声道:

      “这是怎么个情况?你不是说她家里人在金善堂有身份吗?”

      “我哪知道她娘就是金善堂主啊?”

      宁白沉倒是没多大反应,凭他对金留彩的认识,她不让女儿知道那些脏事,也正常,也像她。

      尴尬一笑后点点头,认下朋友这个身份,金留彩吩咐人布置酒菜,款待客人,李泱泱借口有事回房里,晚饭不等她。

      金留彩遣退了堂中人,直到坐上饭桌了,几个人还是没动筷子

      “是饭菜不合口味?怎么都不吃啊?”

      “没有没有,色香味俱全…太有口味了”

      所以怕有色香味不俱全的东西在里面。
      两人一时间都没急着动筷子

      “几位都是泱泱的朋友,无需拘谨,那位公子戴着斗笠…可是不方便露真容?”

      “嗯。”

      确认完没毒后,这顿饭那两个人吃的尽兴,宁白沉也夹了几块鱼汤里的豆腐

      “少吃些甜的。”

      知故是小孩子,所以面前大部分都是甜口的菜肴,他点点头,接过宁白沉递来的素菜,混着肉继续吃着

      度花尽吃着还觉得不够有意思,倒了一杯酒敬时以衡,两个人大口喝着,宁白沉依旧面前放着热茶,只是没见他喝过

      也不知道是酒劲大还是药劲大,他们没多久便晕晕乎乎,力不从心

      直到三个人都倒在桌子上,金留彩才开口问出话:

      “你吃了汤里的豆腐,夹了盘里的青菜,为什么还没晕,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下了药,但没告诉和你同行的人?”

      宁白沉没多大反应,依旧镇定自若,故意道:
      “哦…原来你下了迷药吗,我以为他们,喝醉了。”

      金留彩冷笑,饮下酒水,重放在桌上
      “杀了我堂中那么多人,还想让我盛情款待吗。”

      他夹完汤里最后一块豆腐,穿过幂帘吃下后开口:

      “茶摊的人是你丈夫李宏的手下,暗中保护你女儿的蒙面才是你的人。”

      金留彩拔出金蛇剑,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端起茶,不急不缓道:

      “他杀人不分善恶好坏,也不分男女老少,目的是杀人取血,再去交给什么人吧,毕竟你堂中的武器最适合吸血。”

      “铮——”

      金蛇剑被他用茶杯盖压住,茶水未洒,力道极大,她抽出剑,重新刺去,却是对着知故,他将茶杯抛向金蛇剑,茶水浇在地上,杯身打开剑,让她往旁边移了移

      “看来最棘手的不是那两个,而是你啊。”

      剑首泛着冷光,她悬臂一绕,欲将其横打在那人身上

      “可惜这杯茶,玉舌春,七两一盏。”

      “可惜你有命认它,却没命喝!”

      他看了看身边有没有可用的东西,很遗憾,并没有,无奈下借了度花尽的鞭,抛了力道,将它在空中绷直成剑状,再度打偏她的攻击

      虽说是第一次用,但他还是很快习惯了这种武器,打的节节生风,击中金蛇剑的时候,两器嗡嗡作响

      二人打出的劲风微微吹开他的幂帘,只是一个瞬间,她便惊讶不已,剑未拿稳,被打飞了出去,宁白沉甩鞭用了软鞭的手法,想将她的武器用以

      “是你……”

      她没再出手,却拉远了距离
      宁白沉只觉自己应该在里面再添个面具

      “故人来访,竟是这般表示。”

      “你也不差,金善娘子。”

      感知有人来,二人看向门口

      “留彩,你派出去的人真是废物,泱泱都被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穷小子给骗了……这些人是谁?”

      来人正是她丈夫李宏,本是相爱夫妻,却一朝翻脸,冷落彼此,若非都在乎着女儿,早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泱泱怎么了?”

      “和一个废物说什么私定终身,还等人家上门提亲,你的好手下没和你说吧?”

      瞧他这样,金留彩并未因李泱泱的欺瞒而生气,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来

      “你把那人怎么样了。”

      “敢觊觎我女儿,当然是杀之而后快。”

      一声花盆碎裂的响动,二人回头,看见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李泱泱,迟等不来人,是因为他已经……

      “爹…你说什么?”

      李宏全然没有被质问的窘迫,还义正言辞,当是为她

      “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没有,那种人我绝不会同意!”

      三个人视他于无物一样,宁白沉忍不住打断一家三口

      “你们说完了吗,夫妻本同心,还是莫要当着外人面争执吧。”

      “不,少侠,我与这人早已不是一心,他效忠的人也与我无关,金善堂无分派,他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归我管。”

      见她撇清二人关系,李宏显然不快

      “留彩,你说什么呢!”

      “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些年滥杀无辜,唯利是图,我早受够你了!”

      金留彩不留情面,李宏也发了怒,对着她吼道:

      “是啊,我也早就受够你了,你妇人之见,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如何能有大业。”

      看着二人争吵的李泱泱仿佛丢了魂,痛苦又绝望

      宁白沉想或许是劝不了两个人私下解决了,没去掺和,检查了昏过去的知故,没什么大事才放心

      金留彩看了一眼李泱泱,这么多年,她为了女儿次次容忍,眼下既然闹了起来,不妨彻底撇清关系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金留彩离了你照样可以,你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金善堂!”

      “你这是要鱼死网破吗。”

      李宏不动声色往旁边走动,眸色深沉,看起来像是绝境的疯马

      “是你逼我的。”

      李泱泱走到二人中间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三人,看着对峙的父母,金留彩本想向她解释,李宏却趁她不设防,抓起金蛇剑就往前刺去,根本不及躲避

      剑入心腔,却是两个人都睁大双眼

      “泱泱!”

      李泱泱眼中失去光彩,她看着母亲,又看向父亲,最后,说出的也只有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切,为什么要伤害她喜欢的人,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两个人决裂,还是为什么要刺出这一剑?

      金留彩发了疯拔出女儿心口的剑,想输送功力为她疗伤,却感应不到任何生机,崩溃下提着染血的剑杀向李宏

      他显然也是悲痛不已,却是非常清醒,女儿的死似乎让他更加无所顾虑,李宏拿出一柄铃铛,摇了几下,金留彩吐血倒地,七窍流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本来想让你痛快些,现在,只能用这种方法了,留彩,你别怪我。”

      他早早便在金善娘子的体内种了蛊毒,为的就是留一招后手,好歹十几年夫妻,他也不想用这种方法折磨她,论武功,他肯定是不及她,但论阴招,他定然完胜于她

      蛊毒爆体,金留彩是将死之人,但李宏还是高兴的太早些

      “你可能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宁白沉看完这种莫名其妙的闹剧,起身注视那个可笑又自私的男人

      李宏只当他是个会放狠话的普通人

      “我不喜欢和死人废话。”

      “很巧,我也是。”

      旧识尚能留手一二

      但宁白沉对他可没那么客气,更不想和他纠缠太久,拿起知故喝茶的杯子,抛向面目狰狞向他扑来的李宏,人被击飞后彻底没了生息

      金留彩还留有一口气,他走上前,知道她还有话说

      “少侠啊……这江湖那么乱,你为什么回来呢……咳咳。”

      她被自己口中鲜血呛到,眼角血泪尽是凄凉,蛊虫撕咬她的血肉,血液灌满腔喉

      “越想逃离,越是牵扯不清。”

      金善娘子费力拿出堂主令,递给了他

      “金善堂…有劳你替我解散……若少侠有…需要,也可留……召…我的部下……没人滥杀无…辜。”

      “我知道。”

      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最后看了一眼李泱泱倒下的位置,她拼命说出四个字,绝了气,睁着双眼,没有任何光彩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这样的女子,就这样死去,太不值

      宁白沉替她合了眼,看着满院的狼藉,他把节鞭放回度花尽身边,从后厨找到解药,挨个让两人闻了闻,果然很快醒来

      至于知故,这种场景还是别让他醒了,总归迷药也不过睡一晚,没什么。

      “犟骨头,这…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本来还头晕的不行,结果闻到血腥味,定睛一看又是三具尸体

      他简单讲了事情经过,时以衡感觉不对劲,打断道:

      “可照你这么说,那这个李宏是怎么死的?总不好是他遭天谴吧。”

      “路过一个绝世高人,看他如此行径,气愤不已,一招杀死了。”

      时以衡看了看倒地的李宏,又问高人在哪里

      “……他有事,先走了。”

      时以衡依旧追问

      “可是我们都晕过去了,你怎么没晕,那两个人还留你一命?”

      宁白沉继续敷衍

      “我吃的都是素菜,也不多,你们还喝了酒,没准酒里下的药更多,又或者是功力越强晕的越狠,他们两个觉得我是普通人没把我放在心上,吵了大半天,也没见避着我些。”

      二人被忽悠住,时以衡认可了他说的功力越强晕的越狠这种说法

      “接下来怎么说?”

      宁白沉看着手中的令牌,道:

      “解散金善堂,顺便…将他们安葬了吧。”

      “那边那条呢。”

      度花尽知道了李宏的所作所为,唾弃又恶心

      “山上不是有狼?”

      时以衡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度花尽看着李泱泱的尸体,泛起伤心

      “可怜她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弱女子,没了心上人,替母亲挡了剑,年纪轻轻就……”

      虽然才认识她不久,但总归是条无辜生命,直到三人将金善娘子和李泱泱安葬好,按着她的遗言,解散了金善堂,宁白沉才说出一句疑问

      “你们不觉得很快吗。”

      “啊?什么快不快。”

      宁白沉思考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如梦似幻,太过诡怪

      “从茶摊到现在的金善堂,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快了,你要知道,这仅仅只过去了一天而已。”

      他这么一说,两个人才觉得确实快了

      “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引导我们,也有人在加速金善门的……”

      她想到什么,看向宁白沉

      “不是引导你们…是引导金留彩和李宏”

      还有他

      “谁会有这种本事?”

      而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金善堂还能牵扯到什么势力吗?

      时以衡想了想能和此事扯上关联的派系,但并没有什么线索

      “李宏用的是毒蛊,这也算一个方向了。”

      宁白沉去思考那四个字的临终遗言

      “等等,为什么你会这么平淡的和我们讲这种事情,我说冰块脸,你不是个普通人吗,还了解这些?”

      宁白沉心想,自己还要继续编多久的故事

      “我就是听也听懂这些了吧。”

      他把知故抱起来,转身就走,两人也不愿在这多待,赶紧跟了上去

      “咱们去哪啊?”

      “北边北边,你顺路吗?”

      时以衡摆摆手,神采飞扬

      “不用顺路,我本来就是游历江湖四方,你们去哪我都顺路。”

      宁白沉的耳边又要不清净了,他真的很想说,他自己使个轻功,半天就能到下一镇子的人,不顺路!

      两个人叽叽喳喳,走路肯定是没希望

      唉…还是买个马车好了

      知故睡的很沉,也不能夜里赶路,三人找了个客栈,开了三间房各付各的,他把孩子放在床上,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地图上的目的地,还有好远…今天耽误了不少路程,不如明天自己带着知故提前走,把那两个甩开算了?

      他想着,自己趴在桌案上休息了

      希望明天,可以赶快到下一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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