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温差》pyrus

3、第 3 章

　　贺嘉南抽空开车去了趟医院。

　　坐在车里等红灯的间隙，顺手给周衡翼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的那个医生叫什么？】

　　车驶入医院地下车库，才收到回复。

　　【温亭。】

　　贺嘉南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推开车门往门诊楼走去。

　　下午的挂号区一如既往地忙碌，人流进进出出。

　　贺嘉南熟练地打开医院自助挂号系统输入。操作完，取号后在候诊区坐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前面人不多，很快诊室门口的叫号器亮了，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贺嘉南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袋，朝着三号诊室走过去。

　　门推开的瞬间，他瞥见里头的年轻医生正埋首在写字台前，修长的手指正握着笔。整洁的白大褂在身上，干净又清冷。

　　“您好，请坐。”温亭抬起头。

　　眼前的alpha五官立体，气质凌厉沉稳，不同于他平日里接触的患者。但这种出挑，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职业性的平静替代，语气不见波澜。

　　“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父亲。”贺嘉南开口，语调不疾不徐，从袋子中抽出一叠报告。

　　“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要靠药物维持，我想问问有没有办法通过饮食调理一下。”

　　温亭接过资料，纸张在他手指间展开。他看得很仔细，眉心因为思索而微微皱起，目光落在某几项指标上停顿了几秒，又迅速翻过下一页。

　　贺嘉南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落在他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几天前和周衡翼吃饭时，他注意到的omega。

　　不太一样的是，他的敏感与不适在此刻变成了沉稳与专注。

　　“您父亲之前做过腺体手术？”温亭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嗯。他……因为一些原因，腺体受损很严重。”

　　“不完全标记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对。”贺嘉南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时候情况不太好。”

　　腺体部位动刀，即便放在今天也属于大手术，更不用说十几年前技术还不够成熟的时候。

　　后遗症是无可避免的，只能一直靠长期调养慢慢缓解。失眠多梦、胃纳差这类症状，已经算是不太严重的状况了，却也折腾人不轻。

　　温亭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他现在体质偏虚，免疫力低，肠胃吸收也不是很好。”

　　“每天一定要规律饮食，少食多餐，清淡一点。”

　　温亭一边说，一边列出饮食方向和注意事项。

　　“主食可以换成小米粥，配些山药红枣，先要把脾胃养好。”

　　“还有一些水果蔬菜，帮你写好了。”

　　他将写好的单子递过来。

　　“这几周先按照这个调理看看，有精力的话，饭后半小时可以散散步。”

　　“有身体变化……”温亭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拿出手机，补充一句，“你加我，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贺嘉南点头，“好。”

　　-

　　离开后，贺嘉南将诊室的门轻轻带上，回归一如往常的寂静。

　　温亭看着空下来的椅子，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病例单整理归档。

　　候诊区暂时没有新患者，走廊一时安静。

　　直到一阵杂乱的动静忽然从外头传来。随即，温亭感受到一股带着明显冲击力的信息素气味，挟着炙热与紊乱的情绪，从门缝渗进来。

　　他下意识握紧了笔，手环已经感应到不适，迅速调到了最高档位，温亭抬手推门而出。

　　周围的人正本能地往后退，一个omega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住墙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温亭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对方的肩，“发情期到了吗？有没有抑制剂？”

　　“打过了……没用……”omega哑声说，声音里透出惶恐。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给急诊打电话，空出隔离室，先把其他人疏散。”温亭转头吩咐一旁的护士，“找个轮椅过来。”

　　omega紧咬着嘴唇，不住地呜咽，温亭低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信息素味道愈发浓重，压得空气也发烫起来。

　　温亭对气味本就异常敏锐，此刻omega迸发的信息素气息涌进嗓子眼，他眼前一阵轻微发黑。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只用了两秒，便把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他语气依旧柔和冷静，一边缓缓引导，“深呼吸……慢慢地，再吐出来。”

　　护士很快推来轮椅，将他送去隔离。

　　空气渐渐清净下来，走廊重新归于秩序。

　　温亭一句话也没多少，找护士扎了根抑制剂，转头快步走去洗手间。

　　门被锁上，碰撞的金属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突兀地扎进胸腔。他的手撑在墙上，几乎跪倒。

　　像是被冰锥扎穿，一下一下，呼吸一牵动就撕裂般疼痛。

　　不能动，不能喘。

　　他蜷缩着身体蹲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只能闭上眼死死屏住呼吸，等着那阵痛慢慢退去。

　　手心攥得湿的发烫，后背却是一片冷汗。

　　时间被拉得很长，他终于缓过来，捡回一点呼吸。

　　温亭几乎有些脱力地站起身，靠在洗手台边。

　　水被打开，溅起的声响盖住了心跳。他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滑落，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眼睫还挂着水珠。

　　他抽出纸巾擦脸的动作很慢，而此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你没事吧？”

　　温亭猛地一僵，回头就看到贺嘉南站在门口，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没事。”温亭脱口而出。

　　贺嘉南没有追问，只向前迈了一步。面前的人却像被什么吓到了一样，身体一颤，本能地向一旁避开了半步。

　　像是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愣住。

　　“抱歉……”他低声道，迅速将攥得满是褶皱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径直离开。

　　贺嘉南皱了下眉，侧过身避开他的动作，静静地望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从洗手间出来，走到电梯口时，刚好听见旁边两个护士小声在说着话。

　　“……吓死我了，刚刚那个omega突然发/情，抑制剂竟然都没用……”

　　“对啊，要不是温医生反应快，把人安抚住了，其他人也得跟着出事……”

　　贺嘉南的步子一顿。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诊室门。

　　“叮——”电梯门打开。

　　他没有停留，走进电梯。

　　等他坐进车里，车窗半降，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他却依旧觉得脑子有些烦闷。

　　手握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发动。

　　明明脸色白得不正常，抓着纸巾的手都在抖，还要强装镇定地不想被人看出来。

　　那一瞬间，脆弱又下意识自我压抑的模样，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重合。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头慢慢积压。

　　贺嘉南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准备一批信息素过滤仪，走廊和诊室都装上。”

　　“实时监测信息素浓度，连通急诊系统。”

　　“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