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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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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席霁声的母亲还在麻醉中,安静地睡着。
席霁声松开楼宁玉,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掉在白色的被单上。
“妈……成功了……手术成功了……”她一遍遍地说。
楼宁玉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上来。
她转过身,悄悄擦掉,然后去和医生沟通后续的注意事项。
等一切安排妥当,母亲被送进观察室,要等麻药过去才能探视,已经是晚上九点。
席霁声和楼宁玉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像两个打完仗的士兵,筋疲力尽,但胜利了。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人脸上,都显露出疲惫。
“谢谢你。”席霁声说,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
楼宁玉摇头:“不用谢。”
沉默。
然后楼宁玉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霁声,我想跟你说件事。”
席霁声侧头看她。
“这七年……”楼宁玉顿了顿,“我写了一本日记。不是纸质的,是……心里的。”
她看着前方空荡的走廊,开始说。
“分手第一年,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但怕你烦,怕你拉黑我,怕听到你说‘别再来找我’。”楼宁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所以我没打。我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每天在上面写‘今天也想你’,写了三百六十五天。”
席霁声的手指抠着墙皮。
“第二年,你演了第一部电影,是个小配角,只有三场戏。我去看了午夜场,坐在最后一排。你出场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你演得多好——那时候你演技其实挺青涩的——是因为我终于又看见你了。活生生的,会动的你。”
楼宁玉笑了一下,有点苦。
“第三年,我拿了第一个奖,最佳新人。上台领奖的时候,灯光很亮,我看不清台下。但我知道你不会在。我想感谢你,想说‘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但最终没说出口。下台后,我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
席霁声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没擦,任由它们流。
“第四年,听说你谈恋爱了。”楼宁玉的声音哽了一下,“后来知道是假的,是剧组炒作。但当时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了,给艾晔老师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我说‘老师,她不要我了,她爱上别人了’。”
席霁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五年,我开始匿名给你妈打钱。每个月五千,不多,怕你发现,又怕你真的发现不了。”楼宁玉转过头,看着席霁声,“我知道你那时候经济不好,阿姨身体也开始出问题。我想帮你,但不敢让你知道。”
“我……我知道。”席霁声哽咽着说,“每个月五号,账户里会多五千块。我查过,是匿名汇款。我猜到是你……但我不敢确认。”
“为什么不敢?”楼宁玉问,声音很轻。
“我怕……”席霁声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我怕确认了,就会忍不住去找你。我怕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楼宁玉的眼泪也掉下来。
“第六年,我买了你话剧的包场票。你演《雷雨》里的四凤,我买了整个剧院,但没敢去看。我一个人在家,看网上流出的片段,看你谢幕时的鞠躬。我想,我的霁声,终于成了舞台中央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七年……彭柯导演给我《回响》的剧本。我看到沈素和周音,看到她们分开二十年又重逢,看到那句‘你来了’和‘我来了’。我就知道——”
楼宁玉转过身,面对席霁声,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这是我的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抓不住,这辈子就真的失去你了。”
席霁声哭得浑身颤抖。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声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楼宁玉也蹲下来,手悬在她背上,想碰又不敢碰。
“我那五年……”席霁声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破碎不堪,“没谈过恋爱。一个都没有。”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我看你所有的电影,首映场,也是最后一排。你拿奖那天,我在家里对着电视说‘恭喜’。每个月收到匿名汇款,我猜到是你……但我不敢确认。我不敢……”
她抓住楼宁玉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我怕我配不上你。楼宁玉,你那么好,那么耀眼,那么勇敢。我呢?我胆小,怯懦,连爱一个人都不敢承认。我推开你,说为你好,其实是为我自己好——我怕我抓不住你,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所以不如我先离开。”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说出真实的想法。
楼宁玉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次不是席霁声撞进来,是她主动抱过去,紧紧抱住,像要揉进身体里。
“傻瓜……”楼宁玉哭着说,“你从来都配得上。是我配不上你,是我太急,太年轻,太不懂怎么爱你。”
她们在走廊的地上抱成一团,哭得像两个孩子。
护士经过,看了一眼,没打扰,悄悄走开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席霁声终于停下来。
她从楼宁玉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宁玉,你还要我吗?”
楼宁玉也看着她,一字一句:“要。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我都要。”
席霁声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那……我们试试。”她说,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这次我不跑了。”
楼宁玉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泪:“跑也没用。你跑到哪儿,我追到哪儿。”
晚上十点,席霁声的母亲从麻醉中醒来。
席霁声和楼宁玉一起走进病房。
母亲看见她们,虚弱地笑了:“都在啊。”
席霁声扑到床边:“妈,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母亲摇摇头,伸手拉住楼宁玉的手:“宁玉,谢谢你。”
楼宁玉弯腰:“阿姨,应该的。”
母亲看着楼宁玉,又看看席霁声,眼神了然:“这次……不会又跑了吧?”
席霁声脸红了:“妈……”
“七年前你推开人家,说为人家好。”母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字字清晰,“问过人家要什么好吗?”
席霁声低头。
母亲转向楼宁玉:“宁玉,你要什么?”
楼宁玉看着席霁声,眼神温柔而坚定:“我要她。就这个。”
母亲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她拉过席霁声的手,和楼宁玉的手叠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手盖住。
“霁声,妈妈这次手术成功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母亲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人生没那么多‘以后’。要爱,就现在。”
她握紧两只手。
“如果你再推开宁玉……”母亲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就别叫我妈了。”
席霁声的眼泪掉下来:“妈……”
“我说真的。”母亲看着楼宁玉,“宁玉,我这女儿,傻,倔,爱钻牛角尖。但她心眼实,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七年前她推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太爱你,爱到怕耽误你。”
楼宁玉点头:“我知道,阿姨。”
“那以后……”母亲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爱她,也让她好好爱你。”
楼宁玉的眼泪又来了:“我会的,阿姨。”
席霁声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母亲累了,又睡过去。
席霁声和楼宁玉在病房里守到凌晨,确定母亲情况稳定,才在护士的劝说下离开。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夜风有点凉,席霁声缩了缩肩膀。
楼宁玉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用……”席霁声想拒绝。
“穿着。”楼宁玉按住她的手,“你累了,抵抗力差,别感冒。”
席霁声没再推辞,拉紧外套。
外套上有楼宁玉的体温,还有她常用的那款木质香水的味道。
楼宁玉叫了车。等车时,席霁声突然说:“今晚……去我那儿吧。”
楼宁玉怔了怔。
“你回酒店也是一个人。”席霁声低头,声音很小,“而且……而且我想你陪着我。”
楼宁玉的心软成一滩水。她点头:“好。”
车来了,她们坐进后座。席霁声报了个地址,是她在北京租的公寓。
七年前她们分手后,她就搬出了学校附近那套小房子,换了个地方。
路上,席霁声靠着车窗,疲惫地闭上眼睛。
楼宁玉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伸手,很轻地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席霁声没抗拒,甚至往她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