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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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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开,女娲造人,使得人界出现。但随着人界的不断发展,人类开始拥有丰富的感情,人死后的不甘会形成执念。误入者会困入其中,复刻执念宿主的毕生苦楚,循环往复,永世不得脱身,直至精神崩溃,被执念吞噬,成为幻境的养料。妖界和神界也应受到人界的影响,以至于神和妖死后,也会出现于怨气,凝结于天地不散,形成独立幻境,无固定位置,随机出现在人界各处。
天神蹇醴,创十九品文官制,成为文官鼻祖,执一笔可画万物,凝法器,唤神兽,消执念,化虚境。更有甚者,传有能起死回生之能。
鼻祖蹇醴,根据自身消解幻境的实际情况,将文官分为十九品,也就是十九个等级级,幻境分级对应文官品级。
凡境(普通人和小妖执念,十品以下文官可解)。
灵境(十品以下文官和强执念者的执念,十到十五品文官可解)。
秘境(十到十五品文官和大妖执念,十五到十八品文官可解)。
神境(天神,上古强者和十五到十八品文官执念,仅仅只有十九品文官可解)。
蹇醴坐下有五个弟子,五个弟子脾气各异,但遗憾的是,最高品级才十八品。大弟子孟珩(十七品文官,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二弟子苏清越(十七品文官,孤高自傲,眼高于顶),三弟子陆承宇(十七品文官,世故圆滑,趋炎附势),四弟子温知予(十六品文官,胆小怯懦),小弟子文砚(十八品文官,沉默寡言)。
蹇醴一生破幻境无数,却在为破一尊坠神的幻境时以身入局,自此生死不明,杳无音信,弟子开始四分五裂,出师建立起自己的门派,互相掣肘,唯有文砚不知所踪,孤身游荡人间,隐藏自己十八品文官的身份,默默消解各地幻境,游走于世间,守着当年师父留下的规矩。
5000年后,人界进入现代社会,和妖界和平相处,神界神出鬼没,一般不知所踪。
一天晚上,雷雨交加,轰隆一声巨响,黑夜仿佛变成了白天,一只红色的大鸟撕开了一个空间裂口,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这人身上穿着几千年前的红色道袍,站在一座无人的高山上。青年看起来20出头,长发及腰,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眼尾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大鸟完成任务之后,便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落在男人的肩头。男人摸了摸鸟的头,一挥手,消失在了夜间。
初秋的午后,江城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气浓郁。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两旁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卖糖画的老人支着小摊,孩童围着嬉笑打闹。
文砚走在人群中,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清瘦,连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此时的他刚处理完城郊一处小妖执念凝成的凡境,正打算找地方歇脚,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是幻境成型的气息,很淡,是凡境,却离人群极近,若是不及时处理,定会有凡人误入。
文砚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转了个弯,循着灵力气息快步穿过巷口,停在一条僻静的老巷前。
巷口挂着斑驳的木牌,木牌好似饱经风霜,依稀能看出木牌上写着“迎春巷”三个字,巷内寂静无声,与巷外的热闹判若两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哀戚,正是执念凝成的气息。他抬手掀开连帽,露出一张清冷隽秀的脸,眉峰微蹙,一双漆黑的眸子沉如寒潭,落在巷深处那片微微扭曲的空气上——幻境已经成型,执念气息虽淡,却很顽固,宿主的情绪,好像是遗憾。
凡境,对应十品以下文官可解,按规矩,他只需凝出十品灵力即可,可他向来谨慎,凡境虽弱,却最易波及凡人,且师父留下的规矩里,最要紧的一条便是消解执念时,绝不可惊动宿主残魂,一旦宿主察觉,幻境空间会瞬间崩塌,执笔者与误入者皆会被困其中,永无宁日。
文砚站在巷口,没有贸然踏入,先凝神探查。凡境的宿主残魂,大多意识模糊,只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反复循环,只要精准找到执念核心,以灵笔引散执念,护好宿主残魂安稳归墟,就不会出事。他指尖微动,一缕莹白灵力悄然溢出,尚未凝笔,就听见身后传来几道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几分刻意的挑衅。
“哟,这不是文砚小师叔吗?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文砚回头,就见三个身着统一青色中山装的青年站在巷口,腰间挂着刻有“衍”字的玉佩,是大师兄孟珩创立的衍宗弟子。衍宗这几年势头极盛,孟珩野心勃勃,麾下弟子更是如此,仗着十七品文官的师门底蕴,四处抢占幻境,掠夺执念灵力,提高自己的品阶,早已违背了师父定下的规矩。
文砚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回头:“此处有幻境,速速离开。”
为首的青年名叫周扬,是孟珩的亲传弟子,修为已至八品,闻言嗤笑一声,带着两人走到文砚身侧,眼神轻蔑地扫过巷内:“凡境而已,小师叔倒是看得紧。不过也是,小师叔这些年藏头露尾,想必也只能捡些我们衍宗看不上的凡境了。”
另外两个弟子也跟着哄笑:“就是,周师兄,咱们衍宗如今专攻秘境,这凡境,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倒是小师叔,好像离了凡境就活不成了。”
文砚懒得与他们争辩,师父失踪后,大师兄孟珩便视他为眼中钉,只因当年师父最疼他,还将十八品的修行法门传给他,这些年衍宗弟子找他麻烦已是常态。他只冷声道:“最后一次,离开。”
周扬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阴鸷:“文砚小师叔,别给脸不要脸。这迎春巷的幻境,既然我们遇上了,就没道理让给你。再说了,不过是个凡境,就算惊动了宿主又如何?崩塌了又怎样,我们三人联手,还怕困在里面不成?”
文砚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衍宗弟子为了掠夺灵力,向来不管不顾,连师父的规矩都抛之脑后,这么猖狂,大多数原因可能就是孟珩的纵容吧!他刚要凝笔警告,周扬却已率先动手,挥手凝出一柄七品灵笔,直接朝着幻境冲去:“拿下幻境,取了执念灵力,回去也好给师父复命!”
另外两个弟子也立刻跟上,三人的灵力肆意冲撞,完全不顾忌凡境的稳固。
“住手!”文砚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立刻追了进去。凡境本就脆弱,三人这般肆意妄为,一旦惊动宿主,所有人都要被困住!
他刚踏入幻境,就听见“嗡”的一声轻响,幻境空间剧烈震颤,四周的景象瞬间清晰——不再是冷清的老巷,而是二十年前的迎春巷,青石板路干净整洁,巷口有一家小小的裁缝铺,挂着“林记裁缝铺”的木牌,铺子里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还有少女清脆的笑声。
文砚心头一紧,坏了,周扬三人的灵力已经惊动了幻境,空间正在趋于不稳定,他必须尽快找到宿主残魂和执念核心,否则等空间彻底崩塌,就真的麻烦了。
他先扫了一眼四周,周扬三人正站在不远处,显然也没想到幻境里是这样的景象,愣了一下后,又要动手凝笔掠夺灵力。
“蠢货!”文砚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三人面前,“凡境已被惊动,再妄动灵力,空间崩塌,谁都别想出去!”
周扬被他呵斥,脸色涨得通红,却也察觉到幻境的异样,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却依旧嘴硬:“不过是凡境,就算崩塌,我也能强行破开!”
“你试试。”文砚眼神冰冷,指尖莹白灵力流转,虽只凝出十品灵笔的气息,却带着十八品文官的威压,周扬三人瞬间脸色发白,竟动弹不得。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师叔,实力远非他们能比。
“你……”周扬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放肆。
“待在原地,不许动,不许出声,敢乱碰一物,我废了你们的灵笔。”文砚丢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快步走向巷内的裁缝铺——执念气息最浓的地方,定是宿主残魂所在之处。
他放轻脚步,尽量收敛周身灵力,避免再刺激到宿主残魂。裁缝铺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扑面而来,铺子里陈设简单,靠墙放着货架,摆满了各色布料,中间的缝纫机前,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梳着简单的马尾,眉眼清秀,正低着头,专注地缝补一件男士衬衫,脸上全是幸福之意。
凡境一般比较容易解,文砚一下就猜到了她便是这凡境的宿主,也是执念的源头。
文砚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凝神感知。宿主残魂意识模糊,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姑娘手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姑娘笑得灿烂,身边的青年眉眼俊朗,穿着军装,两人依偎在一起。
缝纫机哒哒作响,姑娘缝得很认真,衬衫的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针脚细密,像是密密麻麻的思念。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的青年,眼眶微微泛红,轻声的呢喃着:“阿远,你说你会回来的,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这件衬衫,我缝了拆,拆了缝,怎么就等不到你呢……”
文砚一下就了然了,这姑娘,应该是叫林晚,照片上的青年是她的爱人,名叫阿远,是军人,当年应该是奉命出征,再也没有回来。林晚一直等,等到病逝,也没能等到爱人归乡,这份不甘与思念,便凝成了这处凡境,反复复刻着她缝补衬衫,等待爱人的场景。
执念核心,便是那件未缝完的衬衫,还有那份至死未归的等待。
他要做的,就是引散这份执念,让林晚的残魂知晓爱人的结局,放下遗憾,安稳归墟,幻境自会消解。最难的是,全程不能惊动她,不能让她察觉到外界的存在,只能以灵笔悄悄引导,顺着她的执念轨迹,补全她的遗憾,而非强行驱散——这才是师父定下规矩的深意。“执念本是人心至情,消解从不是毁灭,是成全。”
文砚缓缓抬手,指尖莹白灵力悄然凝聚,没有化作实体灵笔,只凝出一缕极细的笔锋,比发丝还轻,这是他独有的手法,既能引散执念,又不会惊扰宿主。他站在原地,笔锋隔空落在缝纫机上那件衬衫上,动作轻缓到极致,灵力顺着针脚蔓延,没有惊动林晚分毫。
林晚依旧低着头,呢喃着:“阿远,你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迎春巷还在,裁缝铺还在,我也还在……”
文砚的笔锋微微一顿,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悄然凝出一丝灵力,顺着执念轨迹,在林晚的意识边缘,缓缓勾勒出青年归来的场景——不是轰轰烈烈,是一身军装,风尘仆仆,站在裁缝铺门口,轻声唤她:“晚晚,我回来了。”
这是林晚毕生的心愿,也是执念的根源,只有让她的残魂“得偿所愿”,执念才会自然消散。
灵力勾勒的场景很淡,只有林晚的残魂能感知到。她忽然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眼里瞬间亮起光芒:“阿远?”
门口空无一人,可她却像是真的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嘴角扬起极灿烂的笑容,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出去:“阿远!你真的回来了!”
文砚的笔锋紧紧跟着她的残魂,灵力不断输出,稳住她的意识,不让她察觉异常。他能看到,林晚的残魂穿过门口,扑进了灵力勾勒的青年怀里,泪水滑落,却笑得无比幸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等了你好久……”
“我回来了,晚晚,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文砚用灵力模拟出青年的外貌和声音,这正是林晚记忆里的模样。
周扬三人在不远处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骄纵,却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刻见文砚仅凭一缕灵力,便稳住了宿主残魂,心里又惊又妒,大部分为嫉妒,却不敢上前打扰——他们看得出来,文砚此刻容不得半点干扰,稍有差池,所有人都要陪葬。
林晚的残魂依偎在“青年”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等待,说着巷口的糖画铺,说着裁缝铺的生意,就如同获得新生一般。文砚见状,知道时机到了,笔锋一转,灵力缓缓引导着她的执念,从“等待”转为“圆满”,同时,笔锋落在那件未缝完的衬衫上,将最后几针补全,领口的玉兰花,愈发鲜活,等待,终将圆满。
“阿远,这件衬衫,我终于缝好了,你穿上一定好看。”林晚的残魂拿起衬衫,递到“青年”手里。
文砚的手轻轻一点,林晚的残魂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执念正在消散,残魂即将归墟。他没有停下,灵力依旧温和地包裹着她,让她在“圆满”的幻境里,没有一丝痛苦。
林晚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青年”,轻声道:“阿远,能等到你,我就放心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她的残魂化作漫天细碎的白光,随风飘散。执念根源消散,那件缝好的衬衫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文砚松了口气,收回笔锋,灵力缓缓收敛。宿主残魂安稳归墟,没有被惊动,幻境空间的震颤渐渐平息,只要再稳住片刻,幻境就能彻底消解,众人便可出去。
他刚要转身叮嘱周扬三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衍宗的一个弟子:“师兄!你看那边!”
文砚回头,就见周扬不知何时动了贪念,竟趁他引导残魂时,偷偷凝笔去抓林晚残魂消散时留下的灵力!那是执念归墟后的纯净灵力,虽不多,却也是凡境的本源,他这一抓,瞬间打破了幻境的平衡!
“真是找死!”文砚脸色大变,刚要出手阻止,幻境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青石板路裂开缝隙,裁缝铺渐渐模糊,空气中的哀戚气息瞬间转为狂暴——宿主残魂虽已归墟,可本源被触动,幻境还是要崩塌了!
“快跑!”文砚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先一步抓住周扬的手腕,灵力强行震碎他手中的灵笔,“跟着我!”
周扬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那种嚣张的气焰,连忙跟着文砚跑。另外两个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跟在后面。幻境崩塌的速度极快,身后的景象不断碎裂,碎石和烟尘扑面而来,耳边是刺耳的轰鸣,灵力紊乱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空间裂缝。
文砚用灵笔画出一层莹白结界,护住三人,脚步飞快地朝着巷口奔去——那是幻境与现实的连接点,只要冲出那里,就能脱困。
身后的轰鸣越来越近,结界被碎石砸得不断震颤,文砚的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稳稳地护着三人。他心里清楚,这三人虽可恶,却也是师父的徒孙,若是真死在这里,他终究难辞其咎。
就在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一块巨大的碎石从头顶砸落,文砚反手凝笔,莹白笔锋一挥,碎石瞬间化为齑粉,可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幻境崩塌的力量席卷而来,他被震得踉跄了一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灵力险些溃散。
“小师叔!”周扬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文砚咬牙,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发力,带着三人冲出了巷口!
“砰!”
一声巨响,身后的幻境彻底崩塌,化作漫天灵力碎片,消散在空气里。文砚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手腕上的刺痛越来越明显,刚才为了护三人,灵力耗损不小,还被崩塌的余波震伤了经脉。
周扬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谢……谢谢小师叔。”周扬迟疑着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
文砚没理他,抬手捂住手腕,灵力缓缓流转,修复受损的经脉。他刚松了口气,就察觉到巷口不远处,传来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很弱,几乎微不可查,一会儿就没有了文砚也没有在意。不一会儿,幻境的灵力静入文砚体内,文砚闭眼调整,突然,一道极轻的咳嗽声传入他的耳中。
文砚蹙眉,抬眼望去。
巷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青年。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风卷着落叶簌簌落下,眼看就要下雨。青年穿着一身休闲装,衣服虽然丑了点,但是难掩其挺拔身姿,头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精致,一双桃花眼含水,眼尾有颗小小的泪痣。
只是他的脸色,真的太白了,身形微微佝偻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树干,正剧烈地咳嗽着,咳得脊背都弯了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摔倒,每一声咳嗽,都轻细得像是要断气一般,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在他肩头,落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羽毛凌乱,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小脑袋紧紧贴在青年脖颈处,细弱的叽叽声,几乎被风声盖过,看着可怜得紧。
青年咳了好半晌才停下,抬起头,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来,刚好落在文砚身上。他像是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恳求,脚步虚浮地朝着文砚走来。
“小、小兄弟……”青年的声音轻细,还带着颤音,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像是脚下踩着棉花,“我……我迷路了,这里……是哪里?我刚才好像听到巨响,好怕……”
文砚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刻意藏起来一样。还有那只小麻雀,看着是寻常凡雀,但绝非普通雀鸟——刚才幻境崩塌,灵力波动如此剧烈,凡雀早就吓得飞远了,怎会还安稳地待在青年肩头?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老城区僻静的小巷,鸟不拉屎的破地,若非特意寻来,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偏偏在他刚脱困时,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周扬三人也看到了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哪里来的疯子,穿成这样,在这里装神弄鬼!”
青年被他一呵斥,脸色更白了,身体抖得更厉害,脚步一顿,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又开始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头的小麻雀也吓得叽叽直叫,扑棱着小翅膀,却不敢飞远,只围着青年打转。
“别吓他。”文砚冷声道,用眼睛扫过周扬。
周扬被他看得一缩,不敢再说话。
文砚收回目光,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青年。青年的处境确实狼狈,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色苍白如纸,桃花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助,活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让人很难生出恶意。他活了五千多年,见过太多伪装,可这青年的脆弱,太过逼真,逼真到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此地危险,尽快离开。”文砚语气旧冷的要命,收回落在青年身上的目光,转身就要走。他现在手腕受伤,灵力耗损,没精力管这来历不明的人。
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青年急切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兄弟,等等!求求你,别丢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醒来就在这附近,我好怕……”
文砚回头,就见青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桃花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下巴。
肩头的小麻雀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帮他求情,小翅膀扑棱着,飞到文砚脚边,围着他的鞋子打转,却不敢靠近,一副既恳求又怯懦的模样。
文砚脚步顿住,心头复杂。
他不是心软之人,五千年的独行,早已让他习惯了孤独寂寞,可看着青年这副模样,他竟想起了五千年前的自己。那时他刚被师父从秘境里救出来,也是这般无措,这般弱小,是师父一直护着他,教他凝笔,教他消执,给了他容身之处。
周扬看着文砚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小师叔,这人看着不太对劲,咱们别管他了,免得惹麻烦。”
文砚没说话,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青年面前。
青年见他回来,眼里立刻亮起一抹微光,泪水还挂在脸上,却连忙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小声道:“小兄弟……”
“能站起来吗?”文砚蹲下身问。
青年点了点头,尝试着撑着树干起身,可刚站起来,就脚下一软,朝着文砚倒来。文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青年的身体很轻,也很烫,像是在发烧。文砚眉头皱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青年胳膊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淡的赤红灵力,顺着他的指尖一闪而逝——那灵力,他无比熟悉,是师父独有的本命灵力!
文砚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青年,眼神里满是震惊。
青年被他看得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道:“小兄弟,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羞怯又愧疚的模样,彻底打消了文砚的疑虑。或许是他太想师父了,才会产生错觉,师父的灵力,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青年身上?
“站稳。”文砚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扶着他站好,“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青年低下头,眼神里露出困惑和茫然,思索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声音低落:“我……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好像叫大力,这只雀儿,我叫它小雀。”
大力?小雀?
文砚看着他,确定他是真的想不起过往了。小麻雀正警惕地盯着他,小脑袋时不时蹭蹭大力的脖颈,一副护主的模样。
“雨要下了。”文砚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已经压得很低,雨点很快就要落下来,“我先带你找地方落脚,明日再帮你查一下。”
大力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连忙点头:“多谢前辈!前辈你真是好人!”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苍白。
周扬见状,忍不住道:“小师叔,你真要管他啊?万一他是……”
“此事与你们无关。”文砚打断他,“你们回去告诉孟珩,以后衍宗弟子再敢肆意破坏规矩,惊扰幻境宿主,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周扬脸色一变,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是,弟子记住了。”
“滚。”
文砚丢下一个字,扶着大力转身就走,小麻雀乖乖地趴在大力肩头,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文砚的背影,眼里哪还有半分怯懦,满是了然。
周扬三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敢站起身。
“师兄,咱们就这么回去?”一个弟子小声问。
周扬脸色阴沉:“不然还能怎样?文砚那家伙实力深不可测,刚才若不是他,我们都得死在幻境里!
“是。”
两人点头,跟着周扬快步离开。
另一边,文砚扶着大力,慢慢走在老街上。雨点已经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身上有些凉。文砚将连帽重新戴上,又脱下自己的卫衣外套,披在大力身上——大力穿的衣服很薄,根本挡不住雨。
“谢谢你小兄弟。”大力裹紧外套,外套上还带着文砚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模样,小声道,“小兄弟,你真好,比我记忆里的人都好。”
文砚没接话,只加快了脚步:“前面有民宿,先去那里住下。”
大力乖乖点头,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时不时故意踉跄一下,让文砚扶得更紧些。肩头的小麻雀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缩成一团,叽叽叫了两声,大力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文砚看着他,心里的的排斥感渐渐褪去几分。他不知道,自己扶着的,是他寻了五千年的师父;不知道肩头的小麻雀,是师父座下的上古神兽朱雀;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是蹇醴筹谋已久的重逢。
五千年被困,他靠着对徒弟的执念撑到现在,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他。他故意伪装成失忆病弱的模样,就是想陪在文砚身边,查清当年被暗算的真相,看清孟珩的阴谋,更想好好护着这个,等了他五千年的小徒弟。
秋天的天气真是变化莫测,一会儿太阳一会儿雨。雨越下越大,雷声渐渐响起,轰隆一声,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文砚扶着大力,一步步走在雨幕里,背影挺拔。大力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用眼睛偷看他。
徒弟,五千年了,师父回来了。
民宿很快就到了,文砚开了一间房,扶着阿醴进去。房间不大,却很干净,有两张床,正好够住。
“你先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给你买些退烧药。”文砚看着大力发烫的额头,开口道。他能以灵力帮大力退烧,却怕太过突兀,引起怀疑。
大力点了点头,接过文砚递来的毛巾,小声道:“麻烦你了小兄弟了,别太累了。”
文砚“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关门的瞬间,他没看到,大力脸上的病弱和茫然彻底褪去,桃花眼里满是深邃,小麻雀飞到他肩头,化作一道赤红微光,在他耳边低语:“主人,刚才衍宗那几个弟子,已经去给孟珩报信了,孟珩定会很快知晓你的存在。”
蹇醴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赤红灵力,轻轻一挥,将房间的门窗布上结界:“无妨,正好让他知道。我倒要看看,他这五千年,靠着神执的力量,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那文砚大人……”朱雀问道。
蹇醴看着门口的方向:“他心思细,迟早会发现,不急。我想多陪陪他,就像当年他刚跟着我时那样。”
朱雀不再多言,重新化作小麻雀,落在床头。
蹇醴走到浴室门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这具身体,是他脱困后凝聚的,与当年初遇文砚时的年纪相仿,刚好能陪在他身边,做个“需要被照顾的大力”。
不多时,文砚买了退烧药回来,还带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他敲了敲门:“大力,衣服和药放门口了,你洗完澡出来吃。”
“好,谢谢你小兄弟!”浴室里传来大力的声音。
文砚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伤口。刚才扶着阿醴时,那股熟悉的赤红灵力,他总觉得不是错觉,还有大力的眉眼,总让他想起师父年轻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几乎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是因为他像师傅我才留下他的吗?
文砚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他太思念师父了。五千年来,他走遍三界,看过无数幻境,却始终找不到师父的踪迹,师父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浴室的门开了,大力走了出来。他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文砚买的睡衣,略显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些,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看着干净又纯粹。
“小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力走到他面前,乖乖地站好。
文砚收回思绪,递给他退烧药和温水:“先吃药,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查来历。”
“嗯。”大力接过,乖乖地把药吃了,喝了大半杯温水,才小声道,“小兄弟,你也受伤了,手腕在流血。”
文砚低头,才发现刚才被震伤的手腕,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刚才忙着照顾大力,竟忘了处理。
“无妨。”他淡淡道,就要转身去处理伤口。
大力却拉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兄弟,我帮你处理吧,我以前好像学过包扎,应该能行。”
文砚看着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冰凉,动作温柔,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竟没有拒绝。
“好。”
大力立刻笑了,桃花眼亮得惊人,扶着文砚坐到床边,转身去拿医药箱。他蹲在文砚面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看到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时,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温柔,用碘伏轻轻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文砚,消毒后,又仔细地涂上药膏,用新的纱布包扎好,打结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好了,小兄弟,别碰水,很快就会好的。”大力抬头,对着文砚笑了笑。
这五千年来,从未有人这样照顾过他,就连师父,也只是教他修行,却从未这般细致地为他包扎伤口。
“多谢。”文砚轻声道,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两个字。
“不用谢,小兄弟你救了我,我帮你做点事是应该的。”大力笑得更开心,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又打了个哈欠,一副很困的模样,“小兄弟,我好困,先去睡觉啦。”
“嗯,睡吧。”
大力乖乖地走到另一张床边躺下,小麻雀也跟着飞过去,落在床头。他很快就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文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又看了看床头的小麻雀,眼神复杂。他总觉得,这一人一雀的出现,太过蹊跷,可相处下来,又实在找不到破绽。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雨,指尖凝出一丝灵力,探查四周——没有异常,没有孟珩的人,也没有其他幻境的气息。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文砚收回灵力,躺到床上,闭上了眼。今日灵力耗损太大,手腕又受伤,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等他彻底睡熟,床上的大力缓缓睁开了眼,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睡意。他起身,走到文砚床边,轻轻抬手,指尖一缕赤红灵力溢出,小心翼翼地落在文砚的手腕上,顺着纱布渗透进去,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傻徒弟,明明实力那么强,却还是这般不爱惜自己。”蹇醴轻声呢喃,“当年教你的护身术,都忘干净了吗?”
床头的小麻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声道:“主人,孟珩那边已经有动作了,派了不少人在附近探查。”
“让他们查。”蹇醴淡淡道,指尖的灵力还在输出,“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等砚儿伤好,我们就去下一个幻境,那里,有当年我留下的东西。”
“是。”
蹇醴收回手,看着文砚安稳的睡颜。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远,房间里安静祥和。一人一雀,一醒一睡,看似寻常的相处,却是跨越五千年的等待与重逢。
文砚不知道,他身边的“大力”,是他毕生所求;他不知道,前路虽有幻境。重重,阴谋暗藏,却有人会陪他执笔同心,消虚妄,破迷局;他更不知道,师父的归来,会彻底改写文官一脉的命运,那些尘封的旧事,终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