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国皇帝独宠》L辞风

16、猜疑 天牢的血腥

　　天牢的血腥与四方馆的诡秘失踪，如同两枚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深沉的皇宫内激起了滔天暗涌。全城戒严，九门落锁，影龙卫与京畿大营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个如同鬼魅般放冷箭的刺客，以及苏文镜，却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裴青砚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换下了沾染周崇血迹的玄黑常服，穿着一身更为利落的墨色劲装，独自立于紫宸殿偏殿的窗前。

　　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巡逻兵士手中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殿外传来内侍细微的通报声：“陛下，白煜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身着月白亲王常服的白煜缓步而入。他面容苍白，眉宇间总笼着一层忧虑，脚步因伤未愈而略显虚浮。走到御案前数步，欲行礼。

　　“不必多礼。”裴青砚抬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

　　白煜在绣墩上坐下，看着裴青砚眉宇间的疲惫：“陛下还在为周崇的事困扰？”

　　“嗯”，裴青砚微微点头。“你还有伤在身，一大早入宫，所为何事？”

　　白煜指尖摩挲着袖口银线刺绣，沉默片刻：“臣近日在府中静养，听闻市井坊间、朝野上下，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裴青砚端起茶盏，眼睫未动：“什么流言？”

　　“是....关于顾将军的。”

　　裴青砚抬起眼：“哦，怎么说的？”

　　“说近日北境战事不利，宫中屡次生变，皆因……因陛下过于优柔，宽恕了不该宽恕之人，以致养虎为患，祸乱朝纲。”

　　白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宫中还有传言，说陛下将逆犯顾雪衣置于紫宸殿，以君王之尊亲自照料，是被妖孽所惑，乱了心智……”

　　裴青砚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宫中一些人向来喜欢搬弄是非，由他们去吧！”

　　白煜看他面色平静，眉宇间的忧虑又重了几分：“陛下，流言固然可畏，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顾雪衣身为大齐余孽、本就是敌国将领。陛下仁慈，饶其不死。可如今朝中这么多事情，皆与顾雪衣及其部下脱不了干系。如今边境战事不断，朝中动荡不安，陛下岂可因一人而……而授人以柄，动摇军心民心？。”

　　裴青眼细细听着，没有说话。

　　偏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二人沉默对峙的身影。

　　许久，裴青砚缓缓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白煜，突然问：“关于北戎慕容家，你知道多少？”

　　白煜一怔，细细思索片刻道：“慕容氏乃北戎王族，近二十年统一各部，控弦之士二十万。这一代有三个了不得的人物——长子慕容烈，骁勇善战，掌北戎半数兵马；

　　二公子慕容冲，自幼体弱，不习弓马，却精通汉学兵策，北戎这些年用兵方略多出其手。先帝时曾派细作刺探此人底细，结果…...无一生还。”

　　白煜声音放轻，“传闻慕容冲身边有一支暗卫，行踪诡秘，手段狠辣。”他看了裴青砚一眼，将后半句咽了回去——比之顾家军，也不遑多让。

　　“继续说？”裴青砚转身，目光落在白煜脸上。

　　“幼女慕容嫣，美貌闻名塞外，嫁与大齐崇文帝。”

　　裴青砚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

　　“这慕容嫣可有子嗣？”

　　“没有，据说自从嫁到大齐，慕容嫣终日郁郁寡欢，与三年前病逝宫中。”

　　“三年前？”裴青砚重复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顾雪衣的父母也死于三年前。”

　　“陛下怀疑顾雪衣是......?”白煜一笑，“不可能，听说顾衍夫妇琴瑟和鸣，膝下只有顾雪衣这一个儿子，而且，顾雪衣长的也不像北戎人。”

　　裴青砚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那日的玄甲骑兵。你可还记得？”

　　“记得！”

　　裴青砚将那枚扳指拿出来，递给白煜：“这是有人交于顾雪衣的，那支玄甲骑兵，便是周崇用这枚扳指调动的。”

　　白煜接过扳指仔细查看，脸色阴沉：“那些人果真是大齐的士兵？”

　　“未必，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诡秘，短短数日便连下三城。若真是大齐士兵，齐国不会那么快前来求和。”

　　裴青砚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那些人的目的似乎也不是攻城掠地，而是……”

　　“顾雪衣。”白煜接口道。

　　裴青砚点头。

　　白煜的手指微微收紧，“若顾雪衣真是北戎人，那就更留不得了。”

　　裴青砚看向他，眼中神色莫测，“不，若朕此刻杀了顾雪衣，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那些人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借朕的手杀了顾雪衣，届时无论是大齐还是那支神秘甲兵都会将矛头指向我大朔。最终，谁最得益？”

　　白煜瞳孔微缩：“北戎！”

　　“不错！”

　　“那陛下的意思，该如何处置那些人？”

　　裴青砚微微一笑，道：“既然他们想坐观虎斗，朕就偏要拉他们下水！”

　　窗外天已经亮了，殿外的宫女和内侍正忙着在屋檐上挂灯笼，裴青砚才惊觉，今夜便是除夕了。

　　顾雪衣那张苍白的脸，不知怎的又出现在眼前。

　　身后白煜还站着，裴青砚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伤未愈，先回去好生休养，宫中的事，我自有定夺。”

　　白煜点点头，起身行礼告退，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