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影诊疗手札》矢尖

7、往事回忆，惊心动魄（3）

　　“你可是天生聋哑？”水笙一贯热心，她看锦绣咿呀说话不由伤心，连带着看哄过锦绣的掌事公公的眼色，都有几分怒气。
　　掌事公公看水笙这副样子，连忙委屈说道：“这锦绣原本就是殿下义诊时收留的孤女，她本来是会说话的，可谁知她自己贪嘴误食了药房的药材。吃就算了，还吃杂了，那么多种药材药性相克，还得亏我发现的呢，不然她还哪来的小命。”
　　我看向哑女，不禁想，这南国人人学医，难道锦绣不知道自己吃了药性相克的药材吗？
　　罢了罢了，左不过就是宫廷里的弯弯绕，先行把卓尘这事给解决了，再晚一些，倒真可能收不到诊金了。
　　我捡起那张药方，纸质粗糙，一张再寻常不过的粗麻纸。这药方应是几番修改过，纸上涂涂改改，红色批注交缠着黑色字迹，明显是两个人的字迹。黑色字迹字体端庄，笔墨端正饱满，见字如人，笔者该是温润有礼之辈。至于红色批注，一手行楷行云流水，大有龙飞凤舞之意，其练笔顺畅有力，一手好字。
　　“掌事公公，你看这黑红两种字体，哪一种是你家殿下墨宝？”我递过药方，交由掌事公公手中。
　　“太子殿下从小钟爱颜体，这手楷书从小习得，我伺候殿下二十载，我家殿下字迹，我绝不会认错。此黑色字迹为我家殿下手笔！”
　　好，既有卓尘字迹在这，那么透梦咒便有施展的空间了。我重施咒法，用药方盖住我底下的手指，趁其不备，划开指尖，取下一血珠。又以咒术输送神力于药方，将其悬在卓尘心口，引血入纸，一切准备妥当，只等透梦咒开始。
　　却没想到，透梦咒显现不出卓尘药方的记忆，只是一片空洞。而此时，卓尘的脸上已出现大批汗珠，口中不断呢喃呼喊。鼻子，嘴巴，眼下，耳朵不断流下血液。皮肤变得乌青，看样子是一团一团的血聚集在皮肤下，等待破皮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殿下为何又无端吐血？”掌事公公如今再顾不得礼仪称谓，他忧心卓尘，只能对着我怒问。
　　“透梦咒找不到太子殿下的相关记忆，水笙，取箱子里的药材来。”
　　我拿过水笙手中刚取的药材，再次对卓尘布透梦咒。却不想卓尘此时不再只是淌血，直接呕出一大块黑乌色的血块来。
　　“医师，这是怎么了，该如何是好！”掌事公公不断催问，哑女锦绣也是心急如焚，又苦于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的叫唤。
　　“怎么，矫情怪，这药材也没有卓尘的记忆吗？难不成，这药方不是他所写？”水笙问。
　　我看着躺在小榻上的卓尘，面色苍白，血液不断流出，又有一处喷出血液。七孔绝命，卓尘啊，卓尘，我们可只有两处地方转圜了。
　　“这药方字迹有卓尘参与痕迹，再者说，他面色苍白，流血不止，应该是被人下了禁制，或者说他服用了某种药物，不准他想起那段民间义诊的事。”
　　我试着施安神咒，但卓尘反应太过激烈，普通咒法根本不管作用。
　　没办法，我只能再取我的血，混入咒中，让卓尘安睡，不要再惊恐淌血。
　　“掌事公公，我们现下确定，殿下缺失了民间义诊的记忆，或许这就是他梦魇不断的根由。我想问，你们南国境内，可有什么药物，能选择性的让人丢失一部分记忆？”卓尘现下大好，我看锦绣和掌事公公脸色稍缓，于是问药物有无。
　　掌事公公思索着，突然大惊说：“崔氏忘情花！对，唯有皇后母家的崔氏忘情花有此功效。这忘情花难得，十年只生两朵并蒂莲，长在药谷雪山，因而实在价贵难得，从不在民间寻常药铺流通”，掌事公公顿了顿，又说：“难不成是皇后害的我家殿下？！”
　　他似是惊觉声音太大，又压下声音说：“不过，早些年间，南国遭妖魔袭击，存留的忘情花已全部被摧毁。我南国匠士一直细心呵护，也就到殿下加冠那年才培育出两朵。我记得，那两朵在长公主出嫁那年，都被皇上拿去试药救人了啊。”
　　“试药？皇帝陛下亲自研习医术，还有哪位患者敢劳烦南国皇帝亲临诊疗？”水笙敏锐。
　　“这老奴不知。皇帝亲令，自然有皇上的妙用，谁敢置喙”掌事公公边说边拿着汗巾小心擦拭卓尘身上的汗。
　　我看着卓尘惨白面容，二十四的好年龄，若还不找到记忆中恶影所在，怕是真的留不住芳华。
　　突然间，阿水拉住我的袖子，贴着我的耳边说：“矫情怪，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我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你的身世来历，但我的确还是舍不得你死。倘若你真毫无把握，我可以冰封南国时空，带你出逃。”
　　冰封南国时空，让我逃？
　　南域长老不惜献祭骨血，让南境储君流落在世，也要冰封我北境，取我性命。忘了说，水笙就是那个要死不死的南域长老的唯一储君。
　　天命，真真是造化弄人。让仇敌相遇，让幸福扭曲。
　　我苦笑着反握住水笙的手，转身轻轻搂住她，安抚道：“不要紧，若以常理不能得救卓尘，我也另有它法。南国药力惊人，自是有上好医药吸引妖魔，未必就没养妖灵备着。你这三脚猫功夫，若真带我出逃，怕是不死也残废了。”
　　掌事公公看我们交头接耳，一下子也顾不得礼教，焦躁问后事如何。
　　“掌事公公可知太子殿下曾在哪义诊？”
　　掌事公公顾不得私密，一五一十回答道：“殿下当时出行，是偷跑。因此我并不知。”
　　而此时，哑女突然冲到我们面前，咿咿呀呀指着自己。
　　“对哦，你是卓尘从民间义诊带来的，你肯定知道。”水笙说道。
　　我看着哑女，回想她不顾位高权重掌事公公劝阻，固执拿出药材药方，在关键线索间断时，又跑出指认。这个哑女，必有隐情。
　　哑女识字，写下地点——南国崔氏封地。
　　夜色破晓，天光渐亮。卓尘梦魇，突然手脚抽搐，应是恶影反噬。既然带回皇宫的药方下了禁令，就去义诊的崔氏封地，找别的物件透梦，总会有一两件东西没被禁制封住，找到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我正好也实在乏困：“今日已知卓尘记忆的缺口，待明日卓尘醒来，再一起去这里吧。”
　　卓尘梦魇中不便唤醒，掌事公公便另寻了一处，让我们安置下。
　　却不料，夜色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