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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南江 ...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从熟悉的寒城秦安,驶向一座终年湿润、江水绕城的南方城市——南江。
没有告别,没有送行,只有我怀里紧紧抱着的骨灰盒,和身后越来越远的过往。
我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狠狠压在心底,封死,上锁,不再回头。
我对自己说,梁暄,从此世上再无秦安少年,只有南江过客。
南江多雨,空气里永远带着潮湿的水汽,混着江水的微凉,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整座城市。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更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终于,从无边的压抑里逃了出来,代价是亲手斩断所有牵绊,独自走进寂静。
抵达南江的第一件事,是给母亲办一场简单的葬礼。
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没有哭声,只有我一个人,用仅有的资产,在江边的墓园里买下一块小小的墓地,将母亲轻轻安放。墓碑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梁母。
我蹲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坐了一整个下午。雨丝轻轻落在肩头,冰凉,却不刺骨。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妈,我们到新家了。”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
“以后,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您的那份,一起好好活。”
风吹过江面,带来轻轻的回响,像是母亲的回应。
从那天起,秦安的梁暄,彻底留在了过去。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想安稳度日、自力更生的普通人。
我在老城区租下一间小小的单间。房子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易衣柜,一扇对着小巷的小窗。墙面有些斑驳,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干净,足够安静,足够容下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
租金便宜,可我身上仅剩的钱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工作。我没有高中毕业,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能做的只有体力活。我沿着小巷一家一家问,餐馆、便利店、修理铺,大多摇头拒绝,要么嫌我年纪太小,要么嫌我没有经验。
直到我走进一家藏在江边巷子里的酒吧。
酒吧不大,装修带着老南江的温婉韵味,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入夜后有轻轻的音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南枝。
推开门时,一个女人正坐在吧台后擦杯子。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大波浪,卷度精致,衬得眉眼明艳张扬。身上常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墨绿、藏青、酒红,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十足,一抬眼,便带着几分泼辣爽直的劲儿。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抬了抬眼,声音干脆利落:“找人?”
“我找工作。”我低声说,“我什么都能做,打扫、端酒、洗碗、守店,我勤快,不偷懒。”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上了一支烟。
我那时刚到南江,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看上去既落魄,又安静。可她目光锐利,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藏在平静下的紧绷。
“年纪这么小,不上学?”
“家里出事了,不读了。”我没有多说。
她没追问,也没立刻拒绝,只是继续擦着杯子,玻璃杯在她手里转得轻巧,突出一口烟气后,她出声:
“我这儿规矩多,事杂,熬夜,工资看情况,能忍?”
“能。”
“不惹事?”
“绝不。”
她终于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红唇一扬,泼辣又爽快:“行,留下吧。试用期三天,不行立马滚。我叫七娘,这儿都这么叫我。”
我轻轻点头:“谢谢七娘。
后来我才知道,我会下意识留在这家酒吧,是因为七娘的性格,像极了我母亲梁芳兰。一样的直爽,一样的嘴硬心软,一样的外表泼辣,内心却藏着最软的温柔,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护着身边的人。
酒吧的工作不轻松。傍晚五点上班,凌晨两三点下班,每天要打扫卫生、擦酒杯、摆桌椅、招呼客人、清洗后厨,忙起来连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话少,手勤,眼里有活,从不多问,也不抱怨。客人再多,再难缠,我都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加上我生得白净清瘦,眉眼温和,虽然脸色苍白,但是哪怕穿着简单的工作服,也有点惹眼,老客人常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偶尔还会跟七娘打趣,说她捡了个好看又好用的小孩。
七娘嘴上从不饶人,总是凶巴巴回一句:“少打我家小孩主意,干活就干活,别乱看!”
可转头,她就会往我手里塞一瓶热牛奶,或是一块刚买的蛋糕,语气依旧硬邦邦:“赶紧吃,别一会儿饿晕了,别人还说我虐待童工。”
我捧着温热的牛奶,心口微微发颤。太久没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关心我了。
七娘从不多问我的过去。不问我从哪来,不问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漂泊。她只看我做了什么,只护我当下安稳。
酒吧里偶尔会遇到喝醉闹事的客人,对着我动手动脚、说些轻佻话的也不在少数。每当这时,七娘总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把我往她身后一拉,穿着旗袍的身姿站得笔直,气场全开,泼辣又霸气,一句话就能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我店里的人,你也敢动?”
“想喝酒就安安静静喝,不想喝,门在那边,滚。”
“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扔去江里喂鱼。”
她从不是说说而已。手上力气大,性子烈,做事狠,在这一片街区,没人敢轻易惹她。
有一次,一个喝醉的客人执意拉扯我的手臂,非要我陪酒,我挣不开,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那些压抑的恐惧一瞬间翻涌上来,脸色瞬间发白。
七娘看见我紧绷的模样,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吧台后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整个酒吧瞬间安静。
“最后一次。”她眼神冷得吓人,“滚。”
那人被吓醒了酒,灰溜溜跑了。
等人走后,七娘没骂我,也没安慰我,只是轻轻拉起我的手腕,看了一眼被抓红的地方,语气软了几分,依旧嘴硬:“傻站着干什么?不会躲?不会喊?以后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我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谢谢七娘。”
“谢什么谢,赶紧干活去。”她别过脸,却悄悄往我口袋里塞了一支消肿的药膏。
那天夜里,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小小的书桌前,把药膏轻轻涂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抚平皮肤的泛红,也一点点抚平心底的恐慌。
我迅速压下所有多余的情绪,不再回头,不再念想,只专注于眼前的生活。
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酒吧的工作渐渐熟练,我成了七娘最得力的帮手,她放心把店里大大小小的事交给我,从记账、备货,到守店、招呼客人,从不避讳。
工资不高,但足够我支付房租,足够我吃饱穿暖,足够我安安静静生活。我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不用再活在恐惧里,不用再强迫自己硬撑。
七娘对我的照顾,越来越明显。
知道我一个人住,常常叫我去她家里吃饭,做一大桌子菜,逼着我多吃一碗饭,骂我太瘦,像根竹竿,风吹就倒。知道我舍不得买衣服,悄悄买合身的衣服丢给我,说是别人送的,她穿不上。知道我夜里下班路黑,坚持让我下班前给她发消息,哪怕再晚,也会站在酒吧门口,看着我走进小巷,才放心关门。
她从不说温柔的话,从不表露心软,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束光,悄悄照进我漆黑冰冷的世界。像极了,我去世的母亲。
有时候,我看着她穿着旗袍,站在吧台后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利落的短发,明艳的眉眼,直爽泼辣的语气,会恍惚间觉得,母亲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我身边,护我安稳。
这份错觉,让我在无数个快要撑不下去的夜里,硬生生扛了过来。
当然,支撑我的还有另外一人。
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还是喜欢周灿青,记忆中的少年永难相忘。
惊鸿一望,终成绝唱……
闲暇时,我会坐在出租屋的小窗前,看着窗外的小巷,看着南江的雨,安安静静发呆。偶尔,也会拿出那本唯一带走的旧相册,轻轻翻开,看着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脸。
指尖轻轻拂过画面,心底一片平静。没有痛,没有哭,没有绝望,只有淡淡的怀念,和安稳的释然。
高中一年半的时光,于我而言,不过是被时光一笔带过的剪影。别人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备战高考,奔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而我在南江的酒吧里,端酒擦桌,熬夜打工,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小安稳。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从此平行向前,再无交集。
我偶尔会在深夜下班时,抬头看向南江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满城灯火,朦胧而温柔。我只在心底,轻轻祝愿远方一切安好,再无多余念想。
至于我。
我会在南江,好好活下去。
守着母亲的墓地,守着南枝酒吧,守着七娘给我的安稳,守着自己的小小出租屋。自力更生,不卑不亢,安静度日。
不再回头,不再想念,不再打扰。
好吧,还是有点念想……
秦安的少年,早已长眠于过往。
南江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在雨夜江城,悄悄活着。
雨又下了起来,轻轻打在窗沿上。我关上窗,拉上窗帘,将所有过往,都隔绝在窗外。
夜还很长。
路,还很远。
但我知道,我能走下去。
一个人,安安静静,安安稳稳,走下去。
从此,南江为岸,夜雨为伴。
从此,人间辽阔,滚滚红尘。
从此,旧照沉伤,一笔勾销。
有点中二[菜狗]
恭喜暄暄开始新生活[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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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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