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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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被赶回国外，殷、白两家表面风波平息，日子看似回到了从前的安稳。
白冽溏依旧是被捧在手心的白家小少爷，是前途明亮的首席设计师；殷辰皓也依旧是意气风发、手握数个核心项目的殷氏掌权人。
没人察觉到，白家老宅里，几位真正能拍板的长辈，早已聚在一起，做了一个近乎狠绝的决定。
“溏溏长到这么大，没吃过一点苦，没见过一点脏事，一颗真心捧出去，我们不能让他错付。”
“殷辰皓之前是糊涂过，可真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压到绝境，永远试不出来。”
“溏溏有白家，什么时候回头，什么时候都是安稳路。可他殷辰皓没有，殷家本就不待见他，真到一无所有那天，他是护着溏溏，还是把溏溏当累赘推开自保——这才是我们要看得清清楚楚的。”
“就按这个来，不动根基，只断他眼前所有路，让他一夜之间，从顶处摔到底。”
“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真能攥着彼此的手，死都不松开。”
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声息的试探，悄无声息地铺开。
白家人出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没有缓冲。
一夜之间。
殷辰皓手头所有正在推进的核心项目，被合作方单方面紧急叫停，签约文件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资金链被悄无声息掐断，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被无限期拖延，先前谈好的投资方集体撤资，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公司内部人心浮动，高层动荡不安，外界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商圈。
所有的路，全被堵死。
所有的门，全被关上。
所有曾经围着他转、捧着他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天还是站在云端的殷家少东家，今天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等着看笑话的落魄者。
万丈高楼，一夜塌尽。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冽溏正在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里赶稿。
笔尖落在设计稿上，线条流畅干净，他还在想着，等殷辰皓忙完，就一起去吃上次没吃到的草莓小蛋糕。
可下一秒，手机消息疯狂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新闻推送、朋友私信、助理汇报，密密麻麻砸进眼里。
白冽溏指尖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划痕。
他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在发冷，几乎是抓着手机，跌跌撞撞冲出工作室，直奔殷辰皓的公司。
顶层办公室里，没有往日的井然有序。
办公桌上铺满了解约函、终止合作声明、银行催款通知单、项目暂停文件，厚厚一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殷辰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直紧绷，一身冷黑西装没了往日的耀眼，只剩下说不尽的疲惫与沉冷。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望着脚下繁华喧嚣的城市，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了。
白冽溏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殷辰皓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冰冷的后背，声音发颤：
“……到底怎么了？”
殷辰皓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
不过一夜，他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唇色干涩，是白冽溏从未见过的狼狈与倦意。
可他看向白冽溏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温柔与克制，伸手轻轻按住白冽溏的后脑，把人稳稳按在自己怀里，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溏溏，我能处理。”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可接下来的几天，现实狠狠打碎了所有自欺欺人。
事态没有任何好转，反而一步步往更坏的方向滑去。
没有项目愿意接手，没有资金愿意进来，没有人脉愿意伸手拉一把，曾经的人脉圈子，对他关上了所有大门。
殷辰皓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有殷家的支持，没有殷氏的光环，没有资金，没有项目，没有退路。
他从云端，直直坠入了泥泞的地心。
而白冽溏不一样。
白家毫发无伤，根基稳固，势力依旧。
他随时可以转身，回到那个金碧辉煌、众星捧月的庄园，做他无忧无虑的小少爷，继续做他光鲜亮丽的设计师，一辈子衣食无忧，顺风顺水。
他有退路。
殷辰皓没有。
两人之间，第一次横起了一道看不见、却足以压垮一切的天堑。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宽敞明亮的大公寓，只是暂时待在一间离公司近的小房子里。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零星的微光，冷冷清清地洒进来。
殷辰皓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却始终没有点燃，只是沉默地捏着，指节泛白。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头受了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孤狼。
白冽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刚要弯腰把水杯放在桌上，殷辰皓忽然抬眼看向他。
男人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藏着白冽溏从未见过的沉重。
“溏溏。”
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
“我们分开吧。”
白冽溏指尖猛地一颤，水杯一晃，温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发红，他却像是完全没有知觉。
他怔怔地看着殷辰皓，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殷辰皓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近乎残忍的清醒与理智。
他不想，可他必须这么做。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项目没了，资金没了，公司没了，连能不能东山再起，要多少年才能东山再起，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能拉着你跟我一起吃苦。”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冽溏温热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疼。
“你是白家的小少爷，你生来就该过舒服安稳的日子，不是跟着我挤小公寓，吃简单的饭菜，看人脸色，担惊受怕，连未来都看不见。”
“你回白家去。”
“好好做你的设计，好好过你的日子，不用管我，不用跟着我耗。”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生一次的郑重。
“等我。”
“等我重新站起来，等我真真正正靠自己站稳脚跟，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陷入半点困境的那一天——”
“我一定回来找你。”
“说到做到。”
他不是不爱，正是因为太爱，才要推开。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所有压力、所有绝望，也舍不得让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陪他吃一点苦。
白冽溏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水汽迅速漫满眼底。
他不是生气，不是委屈，不是怨怼。
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到了这样的绝境，到了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时刻。
这个男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该怎么办，不是求救，不是抱怨，不是自暴自弃。
而是不想拖累他。
而是把所有的苦，一个人扛下来，然后轻轻把他推回光亮里，推回那个没有风雨、没有泥泞的地方。
白冽溏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殷辰皓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指节泛青，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他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回去。”
“殷辰皓，我不回去。”
“你没有项目，我可以帮你画图，帮你改方案，我是设计师，我能赚钱，我能帮你。”
“你没有资金，我有积蓄，我有白家给我的一切，我全都可以给你，一分不留。”
“你没有人脉，我去帮你找，我去等，我去求，我陪你一起。”
他仰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殷辰皓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可他眼睛弯着，笑得又软又倔，没有半分退缩。
“你一无所有，我就陪你白手起家。”
“你从悬崖上掉下来，我就跟着你一起往下跳，陪着你一点点往上爬。”
“你别想把我推开。”
“我不走。”
殷辰皓看着怀里眼眶通红、却死死不肯松手的少年，素来冷静克制、再大风浪都面不改色的人，眼眶第一次彻底红了。
心脏像是被反复揉碎、又狠狠拼凑起来，疼得厉害，却又暖得厉害。
他伸手，用力把人抱紧，抱得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白冽溏柔软的发顶，声音压抑得发颤，带着浓浓的沙哑：
“……傻不傻。”
“不傻。”白冽溏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所以我也不会丢下你。”
那一晚，两人相拥在冷清的小房间里，直到天亮。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有绝望，没有放弃。
只有一句，我陪你。
从那天起，殷辰皓彻底沉下心，从头开始。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自带光环的殷家少东家，只是一个勤恳、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咬牙往上爬的普通人。
白天，他放低姿态，跑遍全城去谈合作，一家一家敲门，一个一个争取机会。
被拒绝，被冷眼，被刁难，被轻视，都是家常便饭。
可他从不抱怨，从不气馁，被拒绝一次，就整理方案再来一次；被刁难一次，就放低姿态再争取一次。
稳扎稳打，不投机，不取巧，不耍小聪明，不借任何外力，只靠自己的真本事、真态度、真能力。
晚上，他回到小小的房间，坐在桌前研究方案、整理资料、分析市场，常常一熬就到凌晨两三点。
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肯认输的模样。
白冽溏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宠着、被护着的小少爷。
殷辰皓熬夜，他就陪着一起熬夜，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画设计稿，不打扰，不添乱，只是陪着。
殷辰皓吃外卖，他就跟着一起吃外卖，吃得干干净净，从不嫌弃，从不抱怨日子拮据。
殷辰皓出去跑客户，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等男人出来，立刻递上一瓶温水，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我们再来。
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毫无保留地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全部交给殷辰皓周转，连一句犹豫都没有。
他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帮殷辰皓美化方案、梳理逻辑、对接自己认识的、靠谱实在的人脉，能做的，他全都拼尽全力去做。
再苦，再累，再难，他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更没有提过一次要回白家。
殷辰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股重新站起来的劲，烧得越来越烈，越来越稳。
而在背后默默看着这一切的白家长辈们，一个个沉默了。
他们设下这一场近乎残酷的死局，本是想看看殷辰皓在绝境面前，会不会自私，会不会退缩，会不会为了自己，把白冽溏推出去当挡箭牌，会不会把他当成累赘。
可结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殷辰皓在一无所有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推开白冽溏，是舍不得让他受一点苦，是自己扛下所有，不拖累爱人。
在跌入谷底之后，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没有耍手段，没有走捷径，而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从头再来。
勤恳、踏实、稳重、有担当、有底线、有骨气。
而白冽溏，也没有半点娇生惯养的娇气，没有半点退缩，没有半点动摇，安安稳稳守在殷辰皓身边，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这一关，他们扛住了。
扛得干净，扛得坦荡，扛得让所有长辈，心服口服。
没过多久，殷辰皓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诚恳踏实的态度、从不放弃的韧劲，连续稳稳拿下三个小项目，每一个都做得漂漂亮亮，口碑一点点重新打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背后有白家暗中放水，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殷辰皓能重新站起来，靠的，是他自己。
那天晚上，殷辰皓拿着第一笔真正靠自己挣来的回款，推开了小房间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安静地洒在桌前，白冽溏正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画着设计稿，侧脸柔和干净，像一块没有被尘埃沾染的玉。
殷辰皓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温热，声音低低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坚定：
“溏溏。”
“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白冽溏停下笔，缓缓回过头，弯起眼睛笑，眼底亮晶晶的，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软吻。
“我知道。”
“因为我们一起扛过来了呀。”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
那些所谓的绝境、风波、考验，到最后，都成了刻在他们骨血里、最牢不可破的印记。
原来最好的感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一路繁花。
而是天塌下来，我也站在你身边。
手牵着手，一步一步，从泥泞里，重新走出一片光。
没过几天，白家老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两人手上，语气正式，让他们立刻回庄园一趟。
白冽溏心里还轻轻打鼓，以为是家里要追究这段时间跟着殷辰皓吃苦的事，一路都攥着殷辰皓的手不放。
殷辰皓也神色沉稳，暗暗打定主意，所有责任他一力承担，绝不让白冽溏受半点责备。
可一踏入主客厅，气氛却完全不是预想中的问责。
白老爷子端坐主位，脸上没有半分严厉，反倒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白父白母、白家一众旁支长辈，全都在，看向两人的眼神，温和又坦荡，再无半分试探。
白老爷子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言定音的分量：
“叫你们回来，不是要怪谁，是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殷辰皓眉头微蹙，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前段时间遭遇的一切，项目停摆、资金断裂、四面楚歌——全是我们白家一手安排的。”
一句话落下，殷辰皓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白冽溏更是彻底怔住，呆呆看向爷爷，半天回不过神。
“我们不是要为难你，是要试你。”
“溏溏有白家做退路，你没有。我们要看看，你在一无所有、跌入谷底的时候，是护着他，还是舍弃他。”
“你做得很好。”
“不推卸、不抱怨、不拖累、不耍手段，踏踏实实，有担当，有底线，有骨气。”
“你和溏溏，都通过了我们所有的考验。”
白老爷子抬手，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份份文件轻轻放在殷辰皓面前。
股权、管理权、项目恢复书、资金解冻文件……
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殷家那边，我们已经彻底帮你理顺，所有阻碍全部清除。
从今天起，殷氏真正全部交回你手里，你还是那个殷家少东家，名正言顺，无人再敢置喙。”
“之前拿走你的，我们加倍还给你。
但我们更放心的是——把溏溏交给你。”
真相大白。
原来那场从天而降的绝境，不是命运的刁难，而是家人最狠、也最深的祝福。
殷辰皓久久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再看向身边一脸错愕的白冽溏，紧绷了这么久的眉眼，终于彻底松开，泛起一层极轻极软的笑意。
他伸手，紧紧握住白冽溏的手，抬眸看向白老爷子，郑重躬身，声音沉稳清晰：
“谢爷爷，谢各位长辈。”
“我殷辰皓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溏溏。”
白冽溏也慢慢回过神，眼眶一热，反手紧紧扣住殷辰皓的手指，仰头笑了出来。
原来那些最难熬的日夜，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光，那些以为走投无路的绝望，
到最后，都成了证明他们相爱的、最耀眼的勋章。
阳光透过白家老宅的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亮而温暖。
从前路漫漫，风雨同舟。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并肩同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