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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停 ...

  •   顶楼办公室里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温存与余悸,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香,混着白冽溏眼底未干的泪意。

      白冽溏整个人软在殷辰皓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滚烫的胸膛,耳朵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刚刚那场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鼻尖泛着一圈淡粉,连呼吸都是轻轻一颤一颤的。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凌乱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锁骨那一处浅浅的红痕露在外面,是方才纠缠时落下的印记。殷辰皓一手稳稳扣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指腹一下一下,慢而温柔地顺着他脊椎的线条,像是在哄一只刚受过惊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小兽。

      白冽溏闭着眼,指尖还微微攥着殷辰皓的衣料,整个人都陷在对方带来的安全感里,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才稍稍缓了一点点。

      他以为,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安全的。

      可下一秒——

      “滴——”

      一道清脆又刺耳的刷卡声,毫无预兆地划破安静。

      紧接着,是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激得白冽溏浑身猛地一僵。

      那道冷艳、刻薄、又高高在上的女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劈进来:
      “殷辰皓!你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只一声。

      白冽溏的血液,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苏婉清。

      殷辰皓的母亲,那个在宴会上三言两语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亲手将那段假录音递到殷辰皓面前、把他推入冰冷雨里的女人。

      恐惧、屈辱、难堪、本能的害怕,在同一秒炸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挣扎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拢自己松垮的领口,指尖都在发抖。他想把那些凌乱、那些痕迹、那些不堪入目的模样,全都死死藏起来。

      他不要被这个女人看见。
      一丝一毫都不要。

      他不想再被她用那种看骗子、看图谋不轨的小偷、看攀高枝的货色的眼神打量。

      可他才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骤然一收。

      殷辰皓比他快了太多。

      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门口,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怀里人骤然绷紧的身体、慌乱无措的小动作上。他一眼就看见白冽溏泛红的眼尾猛地缩起,看见他吓得发抖的指尖。

      殷辰皓眸色一沉,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与心疼。

      下一秒,他一言不发,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西装外套。

      质地精良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温度,兜头罩下,将白冽溏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宽大的衣摆垂落,遮住他凌乱的衬衫,遮住他纤细的脖颈,遮住所有暧昧的痕迹,遮住他此刻最狼狈脆弱的模样。

      一丝一毫,都不允许外人窥探。

      做完这一切,殷辰皓手臂再次收紧,牢牢将人抱回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用自己整个人形成一道屏障,将他与门口那道冰冷的视线彻底隔开。手掌依旧贴在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拍,动作是说不尽的纵容与疼惜,可力道,却强势得不容任何人打破。

      白冽溏脸埋在他颈窝,鼻尖全是他的味道,可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苏婉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苏婉清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身高定套裙,妆容精致冷艳,气质矜贵逼人。可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名利场里翻云覆雨,从来都是从容淡定、高高在上,什么时候这般失态过。

      眼前的一幕,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从小教到大、冷静阴鸷、心思深沉、从不为任何人动摇的儿子——殷家掌权人殷辰皓,此刻将那个她打心底里鄙夷、认定是来算计殷家的白家小子,死死护在怀里。

      又是披西装,又是紧抱不放,眼神里的温柔与珍视,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那个白冽溏,缩在她儿子怀里,像个只会装可怜的弱者,衣衫被西装盖住,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和湿漉漉的发顶。

      “殷辰皓,你睁开眼睛看看!”
      苏婉清的声音拔高,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这么一个心思不正、满肚子算计的人,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把殷家的脸都丢光了!”

      白冽溏埋在殷辰皓怀里,身体猛地一颤。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他接近你,就是为了你的钱,为了殷家的权!那段录音你忘了?他背地里跟别人算计你的样子,你忘了?!”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你倒好,转头就把人带到你顶楼办公室来,藏着,护着——
      你是嫌我还不够丢人,是不是!”

      “白冽溏,”苏婉清的目光死死剜着他,语气刻薄如刀,“你可真是好本事,被拆穿了真面目,还能这么不要脸地缠上来。我真是小看了你,手段一套接着一套,把我儿子迷得是非不分、神魂颠倒——”

      后面的话,白冽溏已经听不清了。

      那些字眼,一个个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扎进半个月前那场冷雨里留下的伤口上。

      他明明是被冤枉的。
      明明是被骗的。
      明明是被扔在雨里、被保镖拳打脚踢、发着高烧差点死掉的那一个。

      可为什么,被骂“算计”的是他,被骂“心思不正”的是他,被骂“不要脸”的,还是他。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本就刚崩溃过一次,此刻被苏婉清几句厉声辱骂,瞬间再次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殷辰皓颈间的肌肤上,烫得男人身形一僵。

      白冽溏死死咬着下唇,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呜咽、所有哭腔,全都闷在喉咙里,闷在对方的怀里。

      他不敢哭出声。
      不敢让苏婉清听见。
      不想被她当成示弱,不想被她当成博取同情的把戏。

      他只是压抑地、无声地掉着眼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细小微弱,却抖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轻颤。整个人缩在殷辰皓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处可躲的小兽,只剩下生理性的颤抖和止不住的眼泪。

      指尖死死攥着殷辰皓胸前的衬衫,指节泛白,把布料揉得皱成一团,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眼泪浸湿了里面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透过布料,烫进殷辰皓的骨血里。

      殷辰皓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那不是生气的抖,不是反抗的抖。
      是害怕,是委屈,是被戳到了最痛的地方,撑不住了的崩溃。

      他低头,只能看见白冽溏湿漉漉的发顶,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看见他死死咬着唇、憋哭憋到下巴都在轻颤的模样。

      那一瞬间,殷辰皓只觉得自己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撕裂。

      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是他的溏溏。
      是会娇纵、会辣、会瞪着他闹脾气、笑起来人畜无害的白冽溏。
      是他曾经抱着轻声哄“溏溏宝宝你好香”的人。
      是他亲手弄丢、亲手伤害、差点失去的人。

      现在,却因为他的母亲,缩在他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殷辰皓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冷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结冰。

      他没有松开白冽溏,反而抱得更紧,将人完完全全、密不透风地护在自己胸膛与西装之下,不让苏婉清再看见他半分狼狈,再让他受半丁点委屈。

      “妈。”

      殷辰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母子间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砸在空气里。

      “第一,这里是我的办公室,顶楼整层,我是唯一的主人。我带谁进来,与你无关。”

      “第二,溏溏没有算计我,没有图我任何东西。那段录音是假的,是被人剪辑拼凑的圈套,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是你,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是为我好。”

      “第三——”

      他顿了顿,低头,极轻、极柔地在白冽溏颤抖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动作虔诚得近乎赎罪。

      再抬眼时,目光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对准苏婉清。

      “你可以骂我,怪我,不认我这个儿子。
      但你——
      不准再骂他。
      不准再说他一句坏话,不准用那种眼神看他,不准再让他哭一声。”

      “白冽溏,是我殷辰皓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
      “我护定了。”

      苏婉清被他这一连串护犊子的话,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抖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殷辰皓,你彻底疯了!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

      “你所谓的为我好,”殷辰皓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戳穿真相,“就是让我亲手把他扔在雨里,让他被保镖打,让他发着高烧,差点死在床上?”

      “妈,你那不是为我好。”
      “你是在往我心上捅刀。”

      他怀里的人还在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细小微弱,却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尖上。

      殷辰皓心疼得快要碎掉,手掌一下下顺着白冽溏的后背,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反复低声哄:
      “不哭了……溏溏,不哭了……
      我在,我在呢……
      没人敢再骂你,没人敢再欺负你……”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白冽溏听着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压抑的抽噎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点点轻细的声响,脆弱得一触就碎。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刺目的一幕,看着儿子彻底鬼迷心窍,看着白冽溏在他怀里哭得发抖,气得浑身都在颤。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这么无力、这么愤怒过。

      “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声音发颤,“殷辰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为今天,付出代价!”

      殷辰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垂着眼,一心一意哄着怀里哭到脱力的人,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只有当初没有信他。”

      苏婉清再也待不下去,一刻都待不下去。

      她狠狠一甩袖,冷艳的脸上一片铁青,转身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大门被狠狠甩上。

      整个顶楼,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殷辰皓缓缓松了口气,手臂却依旧不敢松开,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轻轻捧起白冽溏的脸,指腹一点点、极其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少年眼眶通红,长睫湿透,沾着泪珠,鼻尖泛粉,嘴唇被咬得发红,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气,压抑的哭腔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揉碎了的脆弱。

      “哭吧。”
      殷辰皓声音哑得厉害,心疼得快要疯掉,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没人了,不怕了……想哭就哭出来,我抱着你。”

      “以后,有我在。”
      “再也不会有人,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白冽溏再也撑不住,埋回他的怀里,终于不再压抑,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西装之下,是他止不住的眼泪。
      西装之外,是殷辰皓死死不肯松开的怀抱。

      半个月前那场冰冷刺骨的雨,好像终于,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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