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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事后 ...

  •   遮光帘厚重,将整个休息室锁在一片昏沉里,只有门缝边缘漏进一缕浅灰的晨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酒意、冷香与昨夜未尽的燥热,地毯上凌乱的衣物无声诉说着前一刻的失控。白冽溏先醒过来,身体深处散开来的钝痛清晰无比,每一寸都在提醒他,他又一次在同一个男人身上,丢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像半辈子那么漫长。

      从殷家那位冷艳贵妇找上门,字字句句刺他、辱他,说他攀附权贵、说他图谋家产、说他配不上殷家半分。到殷辰皓被禁足,被那位母亲日日夜夜洗脑,一段精心伪造的录音,几句添油加醋的挑拨,那个向来心思深沉、手段阴狠的殷家掌权人,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直接就信了。

      信他白冽溏接近他,全是为了殷家的钱。
      信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闹、所有的在意,全是演的。
      信他是个处心积虑、贪图富贵的小人。

      殷辰皓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反复纠结的人。
      他认定了,便不会回头。
      他信了,便下手不留情。

      于是雨夜。
      于是拳打脚踢。
      于是他带着保镖,亲自上门,把他白冽溏,把那个曾经害羞时会钻进他怀里的那个白冽溏,狠狠按进泥里。

      最后把他扔在倾盆大雨里,冷眼旁观,直到他高烧昏迷,不省人事。

      那时候的殷辰皓,心里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他信了。
      信到彻底,信到绝情。

      白冽溏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温度。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后男人紧实的手臂。殷辰皓还睡着,呼吸沉而稳,192cm的身躯占据了大片空间,即便在睡梦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也丝毫未减。

      他是海归博士,是殷家掌权人,是手段极阴的人。
      心硬,手狠,说一不二。

      白冽溏一点点,极其冷静地掰开那只扣在他腰上的手。

      没有挣扎,没有情绪,只有决绝。

      殷辰皓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男人的警觉性刻在骨子里,一点动静都瞒不过他。他长臂一收,又要将人重新揽回怀里,可白冽溏却先一步往前,挣开了半寸距离。

      这一点点疏远,刺得殷辰皓眉心微蹙。

      他刚醒,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醒了?”

      白冽溏没应,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身。

      黑发垂落,遮住他苍白的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垂着眼,全身的皮肤洁白,安静地捡从上到下所有的衣服,指尖冰凉,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殷辰皓也坐了起来。

      目光落在他肩颈、背脊上那些痕迹里,一半是昨夜失控留下的,一半是上一次他动手时留下的浅印。心口猛地一缩,迟来的愧疚终于翻涌上来。

      他是后来才知道,录音是假的。
      是他母亲刻意剪辑,刻意挑拨。

      可那又怎么样。

      他信的时候,没有半分迟疑。
      他动手的时候,没有半分手软。

      伤害已经刻进骨血里,再怎么后悔,也抹不掉。

      殷辰皓喉结滚动,伸手想去碰他的后颈。

      白冽溏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那一下避开得干脆又厌恶。

      “别碰我。”

      轻飘飘三个字,比冰还冷。

      殷辰皓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知道,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他开口,语气里没有太多温柔,只有上位者惯有的直白,“录音是假的,我被蒙蔽了。”

      白冽溏终于笑了。

      是那种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笑。
      唇角弯得漂亮,眼神却凉得刺骨。

      “被蒙蔽了?”他转过身,背靠沙发,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183cm的身形站得笔直,骄傲半点不折,“殷总,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三岁小孩。”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需要靠别人说,靠一段录音来判断?”

      “你信了。”
      “你没有查,没有问,没有给我半句话的机会。”
      “你直接信了。”

      每一个字,都轻轻巧巧,却精准扎在殷辰皓最痛的地方。

      殷辰皓沉默。
      他无法反驳。

      当时母亲把录音放在他面前,一句句说这就是你看上的人,贪图你的身份、你的家产、你的权。他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纯粹的喜欢,本就对感情带着本能的怀疑,稍加挑拨,便直接认定——白冽溏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他信了。
      毫不犹豫。

      “我是殷家掌权人,我不能被人玩弄。”殷辰皓沉声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本能的强势与自我辩护,“我不允许背叛。”

      “背叛?”白冽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轻颤,“殷辰皓,你搞清楚。”

      “先动手的是你。”
      “先信谎言的是你。”
      “先把我往死里伤的,是你。”

      他上前一步,仰头看着眼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眼神又辣又狠:

      “你带着保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今天会说这种话?
      你把我扔在雨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会有后悔的一天?
      你信那些鬼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白冽溏,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贱到要靠出卖自己,去换你殷家的东西。”

      殷辰皓的脸色越来越冷。

      愧疚还在,可被这一句句尖锐的嘲讽逼得心底发躁。
      他向来是用手解决问题,不是用嘴。
      讲道理、道歉、解释,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我知道我错了。”他压着声,“我会补偿你。”

      “补偿?”白冽溏挑眉,笑意更冷,“殷总打算怎么补偿?给我钱?给我项目?还是给我一个高高挂起的位置,让别人继续骂我攀高枝?”

      “我不需要。”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离我远点。”

      他弯腰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转身就走。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没有半分犹豫。

      殷辰皓瞳孔一缩。

      心底那点恐慌瞬间炸开。
      他可以接受白冽溏恨他、骂他、跟他对着干。
      但他不能接受,这个人要把他彻底踢出人生。

      在他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意识到自己真的把心放在这人身上之后,白冽溏要走了。

      凭什么。

      殷辰皓眸色一沉,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不再说话。
      不再解释。
      不再道歉。

      他动手。

      白冽溏刚迈出一步,手腕猛地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攥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

      白冽溏痛得低呼一声,整个人被强行拽回去,重重撞进殷辰皓坚硬滚烫的怀里。

      男人的手臂像铁锁一般,死死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困在怀中,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殷辰皓!你放开!”白冽溏又踢又打,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你疯了是不是!松开!”

      殷辰皓纹丝不动。

      他垂眸,死死盯着怀中人又气又急、眼角被逼出一抹薄红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暗沉的火光。
      是偏执,是占有,是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我不会放你走的疯狂。

      他低头,大手扣住白冽溏的后颈,强迫他抬头。

      不等白冽溏再骂出一句话,殷辰皓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不是安抚。
      是强势,是掠夺,是不容反抗的禁锢。

      唇齿相撞,带着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所有的咒骂、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拒绝,全都一口封死。

      半个月的思念、悔恨、不甘、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信错了,他认。
      他伤了他,他认。
      但想就此一刀两断——
      不可能。

      白冽溏浑身一僵,随即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却被男人死死按在怀里。他又气又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心底的委屈与恨意一同翻涌,却被这个霸道强势的吻,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直到白冽溏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殷辰皓才稍稍松开些许。

      额头抵着他,呼吸粗重滚烫,声音哑得像淬了冰:

      “白冽溏,你听着。”

      “你恨我,我接着。
      你骂我,我受着。
      你想报复,我随你。”

      “但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白冽溏喘着气,眼神又乱又狠,咬牙切齿:

      “你混蛋……殷辰皓,你就是个疯子——”

      殷辰皓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又危险。

      他没有反驳,只是再次低头,狠狠封住了他所有的话。

      窗外天色彻底大亮,城市苏醒,人声车声喧嚣一片。

      而封闭的休息室里,
      只有冰冷的恨意,
      偏执的占有,
      以及两个,早已纠缠到死都解不开的人唇齿还在紧密交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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