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男团的顶级资源配置》宠王焖面

5、看不起

　　去音乐节的路上，老王驾驶着车子，从后视镜中看孩子们还是拘谨紧张——毕竟第一次这么多人观看演出。不停安慰说玩笑。

　　凤梨音乐节现场，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

　　有一大半——毫不夸张地说是冲着 KING娱乐那位大热男团成员来的。他的粉丝早早占据了前排，灯牌汇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海洋。

　　在这样近乎窒息的喧嚣中，一辆白色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在员工入口附近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七个身影鱼贯而出——ECO Point。

　　为了这次亮相，他们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打扮。说是打扮，其实还是那几套衣服，官号美其名曰 “怀旧打歌服，梦回出道夜” ，实则……是真没钱置办新行头。

　　但少年人有少年人的法子。

　　鹿玙森把长发在脑后扎成松软的丸子。

　　梁砚辞用定发胶梳成背头，架上那副黑色墨镜，牛仔外套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吴聿怀因为粉丝夸他“像草莓”，今天特意在两颊扫了粉嫩的腮红，配上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甜度直接超标。

　　故丞依旧耍帅从不缺席，外套只穿一半，任由另一只袖子松垮垂落，露出紧实的小臂线条。

　　崔晟寅更是把“媚粉”刻进DNA，把爱心小卡片换成真红色玫瑰。

　　刚站定，居然真有十几个粉丝举着手幅挤了过来——是真的粉丝，眼神亮晶晶的，喊着他们的名字。

　　七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拘谨地搓手、鞠躬，然后朝着不同方向，有些笨拙却努力地营业起来：比心、挥手、抿嘴笑。

　　有路人侧目，轻笑飘过来：

　　“这面包车……哪是装明星的，跟刚干完一票似的。”

　　话音未落——

　　远处骤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

　　“啊啊啊他来了——！！！”

　　是那个大热爱豆。

　　人群瞬间如被磁石吸引，轰然涌去。原本稀疏的接机区，眨眼间只剩下面包车、七个少年，和那十几个踮脚张望的小粉丝。

　　四五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推着他们：“快！快进场！别堵这儿！”

　　另一边，保安声嘶力竭：“别挤退后！维持秩序——！”

　　ECO Point被半推着进了通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而落寞——糊，就是原罪。

　　就在通道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外头突然传来一道道响清亮、甚至破音的喊声：

　　“孩子们！有妈妈在呢！”

　　“你们一定会红的——！！”

　　是那十几个粉丝。

　　她们没走，还挤在栏杆外，高高举着那块简陋的手幅。声音穿过人群缝隙，不太整齐，甚至有些嘶哑。

　　林靖舟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通道内外明暗交错，少年的侧脸一半落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他眨了眨眼，鼻子一酸忽然抬起手——

　　不是标准的偶像比心。

　　而是五指轻轻收拢，贴在胸口，然后朝着她们的方向，很轻很珍重地推了出去。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

　　“谢谢。”

　　“我爱你们。”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带着哭腔的尖叫：

　　“啊啊啊宝宝看到我了——！”

　　“姐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老粉了！以后娃记住我们脸了”

　　“木木妈妈爱你！”

　　门缓缓合拢。

　　最后的光隙里，林靖舟还望着那个方向，眼圈有点红，嘴角却抿着一个小小的、克制的笑。

　　通道彻底暗下来。

　　前面，温叙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七个身影不约而同地，在那条昏暗的、通往后台的走廊里，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光不在人海里。

　　光在十几双不肯离开的眼睛里。

　　在一声用尽全力、甚至有些笨拙的“你们一定会红”里。

　　在他们第一次学会，如何把“我爱你们”，说得安静而郑重里。

　　依旧是垃圾时间出场，暖场子的命。

　　台上灯光刚亮起时，台下是吞没一切的寂静。前排的观众低头刷手机，后排的站着聊天，偶尔有人抬眼瞥一下，又漠然移开视线。

　　直到那十几道声音，从侧边的角落倔强地撕开沉默：

　　“ECO Point——！！”

　　“ECO Point——！！”

　　喊声不算整齐，甚至有些参差，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七个人就是在这样的呼唤里走上台的。脚步很轻，背挺得笔直。

　　音乐响起的瞬间，那十几个声音忽然汇成了节奏分明的应援：

　　“故丞！吴聿怀！鹿玙森！梁砚辞！温叙言！崔晟寅！林靖舟！”

　　“Let's Go！ECO Point——”

　　“Eclectic Chemistry！肩并肩向前走！！”

　　每一个名字都被喊得铮铮作响，像擂在胸口的小鼓。

　　台上，七个少年明显地怔了一下。

　　然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倏地烧了起来。

　　舞蹈动作依旧标准，却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那是被看见、被呼唤名字之后，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劲儿。

　　高音清亮透顶，跺脚就上去了，稳得不像话。

　　说唱烫嘴般迅疾，却字字砸地有声，呼吸控制得近乎变态。

　　到最后一段齐舞时，汗水已经浸透额发，喘息声透过麦克风微微传出，可没有一个人动作变形，没有一个人音准飘忽。

　　全开麦的含金量，在这一刻震耳欲聋。

　　台下渐渐安静了。

　　手机屏幕的光一片片熄灭，有人抬起头，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怔愣。

　　站姐的镜头，悄悄爬墙。

　　甚至有人小声问：“这团……叫什么来着？”

　　表演结束的刹那，掌声从零落渐渐汇成一片。那十几个粉丝挺直了腰杆，脸上是压不住的骄傲——

　　看，我们家的孩子，就是这么牛。

　　live现场和录音棚打歌预录都不一样。录音室可以调音，打歌可以重复很多次彩排，只选最好版本发布。但是live不一样，只有一次不可重来。很多团火了之后没空泡练习室，live能力自然降下去——要么垫音划水要么跑调。

　　七个热血笨蛋用尽全力，只有不顾兄弟的美感，太有星味了。

　　主持人笑着上台，话里却藏着针：

　　“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最大和最小差了七岁……你们默契真的很好啊，是公司特意选过的吗？”

　　言下之意：是不是没人可挑，凑出来的？

　　温叙言接过话筒，气息还没喘匀，笑容却已经端得滴水不漏：

　　“年龄不是距离，是互补。我们砚辞哥教木木写作业，木木教我们翻跟头——这种默契，别团还真没有。”

　　台下响起零星的笑声。

　　就在气氛稍缓的瞬间，后排突然炸出一声粗嘎的吼叫：

　　“死娘炮滚出去！这里是中国，不要人妖！”

　　声音极大，极刺耳。

　　吴聿怀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鹿玙森却上前半步，接过了温叙言手里的话筒。

　　他站得笔直，长发扎成的丸子松软地坠在脑后，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清晰而平静：

　　“谢谢您提醒。”

　　“能长得像妈妈，是我的荣幸。”

　　台下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哇——”声，掌声哗然炸响。

　　就在这时，观众席后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一片耀眼的金色灯牌如潮水涌向前排，整齐划一的呐喊几乎掀翻屋顶——

　　是那个大热爱豆，要登场了。

　　主持人笑容不变，手势已示意他们离开。

　　七个少年相视一眼，同时弯腰，朝着台下——尤其是那十几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进昏暗的通道。

　　身后，欢呼声已如海啸，吞没了一切。

　　舞台后方的喧嚣如潮水涌来，又渐渐退去。

　　七个人靠在褪色的幕布旁，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鹿玙森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这声音……是不是有点虚？喘气声好重。还是自己的正专曲，叶明初这是多久没——”

　　“小鹿。”梁砚辞出声打断，目光平静却警醒，“隔墙有耳。”

　　鹿玙森抿住唇，点点头。

　　故丞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响，语气懒洋洋的：“叶明初也就比我大三岁吧？本来该同期出道的……结果人家已经是前辈了。”

　　吴聿怀蹲在旁边，认真掰着手指：“已经狠不戳啦。王苏突然能拿拆迁款，沐姐姐次泡面开出金子，窝门终于四运气爆棚了呐。”

　　正说着，外面音乐骤停。

　　山呼海啸的尖叫炸开，又在片刻后被导播切掉。

　　紧接着，后台入口处涌进一群工作人员，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人——

　　叶明初。

　　一身黑色亮面皮衣，墨镜遮住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被五六个人围着往前走，脚步很快，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温叙言忽然站直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在叶明初经过面前的瞬间，上前一步，恭敬地弯腰：

　　“叶前辈您好。我是ECO Point的队长温叙言。不知能否……和您拍一段Challenge？能有您的指点，我们会非常荣幸。”

　　他话说得周全，姿态放得极低，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裤缝。

　　叶明初脚步一顿。

　　他慢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却冷淡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温叙言一眼，又扫过他身后六张青涩的脸。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和我拍Challenge？”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至少得有十几万活粉吧？不然我粉丝又要骂公司，说我被吸血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鹿玙森的长发上停留半秒，补了一句：

　　“而且——”

　　“我不和男女混团合作。”

　　说完，墨镜重新戴回脸上，转身走了。

　　留下一阵死寂。

　　几个工作人员落后半步，朝他们投来歉疚而同情的眼神——那眼神在说：别放在心上，他就这样。

　　Staff圈里，叶明初有个绰号叫“太上皇”。人前乖巧努力，人后难伺候是出了名的。

　　温叙言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腰弯着，头低着，手悬在半空。

　　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笨拙的雕塑。

　　鹿玙森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最终凝固成一个空白的弧度。

　　故丞的拳头在身侧无声捏紧，指甲陷进掌心。

　　梁砚辞的墨镜反着冷白的光，看不清眼神。

　　林靖舟往崔晟寅身后缩了缩，吴聿怀眨了眨眼，有点无措地看向温叙言依旧弯着的背脊。

　　几秒钟。

　　也许更久。

　　然后，温叙言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收拾东西，准备回了。”

　　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温和。

　　只是那截后颈，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微微泛着红。

　　叶明初那杯冰水，浇在后台上，却烧在了心里。

　　随后的两天，七个人从凌晨四点半忙到深夜十一点：求前辈拍Challenge、录打歌舞台、跑电台通告——陈姐咬牙批了笔“服装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至少告别了全员淘宝同款。

　　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他们开始翻遍通讯录里所有可能的人脉。

　　谁都没想到，最先破局的，是看起来最不声不响的梁砚辞。

　　他默默联系了自己高中时的物理竞赛教练——那位如今已是国内顶尖学府博导的老先生。对方听完来意，在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说：“周六下午，实验室楼下的咖啡厅，我有个会，结束后来找我。”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沐熙。

　　她那个从小练花滑、现在在俄罗斯深造的妹妹，直接推来一个联系方式：“我师兄，刚拿完大奖赛总决赛冠军，这几天正好在北京调整。他说可以见见。”

　　于是，某个工作日的傍晚，七个男孩在排练室隔壁的会议室里，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冠军安德烈。

　　卷毛，蓝眼睛，脸颊上有几颗浅褐色的雀斑，笑起来会先抿一下嘴唇——和想象中冷峻的世界冠军完全不同。

　　语言不通，两边都紧张。

　　温叙言刚用英语说完“很荣幸见到您”，安德烈就站起来，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七个人吓得齐齐回礼。

　　结果安德烈见他们鞠躬，又赶紧更深的弯下腰。

　　八个人就这么对着鞠了三轮，越鞠越低，差点变成某种神秘的东方仪式。

　　官方后来发的花絮里，弹幕直接疯了：

　　【？？？小破团把谁请来了？？？世界冠军来跳Challenge？？】

　　【这什么跨界联动……小作坊为什么又穷酸又有排面啊！！】

　　【救命他们互相鞠躬的样子好像婚礼现场（不是）】

　　【教授＋世界冠军，你们团的人脉是有什么梯度吗？？】

　　视频上了抖音热榜前十。

　　官号粉丝，终于颤巍巍地，突破了五位数。

　　紧接着，有路人开始发帖深挖。

　　梁砚辞十六岁保送顶尖大学少年班的旧照被翻出来——蓝白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站在物理竞赛颁奖台上，手里拿着证书，表情和现在一样淡。

　　温叙言主持百年校庆的视频也被考古出来：西装笔挺，台风稳健，笑容清亮如洗。

　　鹿玙森那张“最美艺考生”的证件照更是传遍全网：素颜，短发时期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舆论开始转向。

　　【我天，这什么学霸男团……】

　　【长得好看还读书好，这合理吗？？】

　　【说实话，有点可惜。梁砚辞不走学术路线真的浪费天赋。】

　　【但尊重选择吧，娱乐圈也需要高学历来洗洗眼睛。】

　　周末的电台通告，虽然依旧要清晨五点出发，但至少是站桩唱歌——能喘口气。

　　面包车在夜色里驶向广播大厦。

　　褚卿月握着方向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沐熙的消息就在这时跳出来：

　　“给大家准备了个小惊喜。化妆间见。”

　　七个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

　　鹿玙森小声问：“钱……还够吗？”

　　故丞晃了晃手机，语气里有种奇异的笃定：“老姐说搞定了，那就是搞定了。”

　　梁砚辞在一旁点了点头——他和沐熙高中时在物理省赛交手过，很清楚她那句“搞定了”背后通常意味着什么。

　　车缓缓停下。

　　天还没亮透，广播大厦门口却已经站着几十个人。

　　手里举着灯牌、手幅，还有一大袋一大袋的零食。

　　“ECO Point——！！！”

　　“木木看这里——！”

　　“叙言哥哥早安！！！”

　　欢呼声撕开凌晨的寂静。

　　七个人愣在车门口，好几秒没动。

　　直到有粉丝冲过来，把一整袋零食塞进林靖舟怀里：“宝宝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故丞眼尖，看见袋子里那瓶旺仔牛奶，伸手就去捞。林靖舟死死抱住：“我的！”

　　两人正闹，崔晟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旁边，手腕一翻——牛奶稳稳落进他手里。

　　他晃了晃瓶子，狐狸眼弯起：“归我了。”

　　一片笑声。

　　吴聿怀则抱着粉丝塞来的玩偶，深深鞠了一躬：“栓Q——”

　　动作太大，鬓边那枚草莓发卡“啪嗒”掉在地上，碎了。

　　他呆住，眨了眨眼。

　　人群里，一个女孩忽然抬手，直接从自己头上拽下橡皮筋，轻轻抛了过去：“天天——用这个！”

　　吴聿怀下意识接住。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普通的黑色发圈，又看了看女孩期待的眼睛。

　　然后，很自然地抬手，把额前过长的棕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碎发落下来，衬得他轮廓更加柔软。

　　粉丝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甜甜妹妹你好乖！！！”

　　“妈妈疯了——！”

　　那个扔出发圈的女孩捂住脸，从指缝里憋出一句：“我……我此生无憾了……”

　　晨光就在这时，一点点漫过大厦的玻璃幕墙。

　　照亮了少年们还有些懵的脸，照亮了粉丝眼里亮晶晶的光，也照亮了那根被借用、此刻正温柔束起棕发的，黑色橡皮筋。

　　原来被爱着的感觉，

　　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