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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预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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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凌晨,冬冠赛组委公布第28届冬冠赛主题口号,并发布官方宣传影片。”
冰雪组成的外文短句随着镜头的推移逐渐显现,风吹散的字母化作雪花,落在圣特莱西雪山上。几只飞鸟从松林间穿出,掠过自由式大跳台的赛场。一位知名选手正笑着向天空挥手,双手拢在嘴边用母语大声喊着冬冠口号。
镜头继续推进,漂亮又带着几分冷意的东方面孔出现在大跳台出发点,眼睛透过镜片俯视着雪场。
白林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间吐出的雾气随风散开。
晨间的阳光折射在雪镜上,像宣传片里的那样,让人看不清白林眼中近乎偏执的专注。
藏不住的野心令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捕猎的雪豹,每块肌肉都紧紧收缩积蓄力量,在某个瞬间爆发,尖利的爪牙划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击必出。
预赛首跳88.50分。
白林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淡淡一笑。拿到了目前出场的二十位选手中最高分。
大屏幕的上方回放着白林这一跳的画面,他没有拿雪杖,微微俯身冲下雪坡。压低重心加快速度。冲到跳台边缘的瞬间拧身空翻,手臂迅速抓住雪板,顷刻间完成五周半旋转。腾空后的动作做了慢放处理,白林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在空中的姿态,整体很流畅,但最后半周看起来有点勉强,手十分明显的松动了下。
速度太快了,留下做技术动作的时间和空间有点紧张心中不免着急。再加上不明原因的关节僵硬,白林再这一跳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扣分点。
屏幕上的白林稳稳落地滑下赛道,播放终止。
看台区传来欢呼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叫好。
白林拖着雪板向外走,路过看台区侧面,极迅速的小幅度挥了下手。
顾砚站在角落,冲白林眨了眨眼。
人声鼎沸中他们沉默地对视,目光相交不过几秒又随着人影晃动和赛场围挡的遮挡分开。
出国备赛后二人再没见过面,白林在选手村出入不太方便,训练外的时间也要按摩理疗。顾砚压下心中思念,表示理解,笑着说自己也有事要忙,同白林约定好赛场见。
首轮比赛结束,白林暂居第四位,基本锁定决赛资格。
“膝盖。”
阿兰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地提醒他旧伤。
除了脚踝肿胀,膝盖有时也会隐隐作痛。安特再三提醒白林注意保暖,但他为了尽快回到从前的身体状态从未带过暖贴。
不可逆的损伤始终是白林心里的一根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赛场上滑多久。
再次站上出发点,冷风扫过坡顶的雪地,冻得人四肢打颤。
白林没什么反应,好像身体对寒冷的感知微弱,平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场景有些熟悉,一切都像是半年之前,南大洲的某个冬日,他做出2160时的样子。
白林闭上眼,回想那天自己的状态,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试着做2160……已经确定拿到决赛资格了试一下吧,失败了也没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
但阿兰和安特的叮嘱又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
风又起,白林慢慢睁开双眼,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调整姿势滑下赛道。
相较第一跳,这次的速度肉眼可见得慢了下来。
白林的发挥非常稳定,一个完美的Double cork 1620.
没有庆祝动作,白林冷着脸滑到等待区,踩下固定器拍掉碎雪,隔着雪镜抬头去看屏幕上正跳动的打分标注。
最终结果比预想的还要高,白林勉强笑了一下,拿起雪板快步向外走,躲开跟拍的镜头闪进完赛选手当中。
选手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闲聊或是低头看手机,最外侧有几人正紧张地盯着屏幕,白林看了眼他们的号码,猜是游走在决赛名额红线上的选手。
找了个距人群稍远的地方,他背靠栏杆蹲坐在地,摸出手机回复未读消息。
段景岩和白航在他上场前就发了很多加油打气的话,白林挨着看完,把目前的排名情况回了过去。
呆坐近半小时,等来了最终决赛名单,二十六位选手的名字依次出现在屏幕上,白林仰头去看。
5 - Lin Bai 89.25
白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雪,拿着雪板要离开,被同队选手叫住。
“恭喜……进,进到决赛。”
白林的表情没调整过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小选手顿了顿,磕磕巴巴地说完后半句立刻闭紧嘴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及到别人,白林带着歉意地看着对方,主动伸手同他击掌,笑着道谢。
屏幕上的名单又一次滚动到第二页,小选手的号码赫然出现在首位。第十三名,只差一位就能进入决赛。
白林正要收回的手顿了顿,转而落在对方的肩头,轻拍了两下。
此刻小选手是何情绪白林再明白不过。每一个运动员都经历过失败,或因为实力,或因为运气,又或者二者都有。他因为运气不好赛前生病错失上届冬冠赛,又因为运气好提前康复没有错过这一届比赛。他曾经遗憾过懊恼过,也短暂的崩溃过,但这四年的波折又让他觉得只要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足够了。
白林不太会安慰人,只是认真道:“五天后见。”
小选手闻言愣了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有坡面障碍技巧在后面等着他,大跳台止步于资格赛,并不是这趟冬冠旅程的终点。
回到选手村住处,安特到房间替白林做按摩时,确认了他第二跳选择较保守的技术动作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才稍放心些。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嗯。”
安特一只手托住白林的脚踝,另一只手轻拍了下膝盖,“腿抬高,除了拉伸感之外还有其他感觉吗?”
“还好,老样子。”
安特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确定没问题后,一边收拾提包一边继续叮嘱着白林注意保暖。
“知道了。”
安特无奈地看着他,“真知道了吗,那为什么训练时也不用暖贴。”
白林自知理亏,心虚地低头拿杯子喝水。
送走神经紧张的安特,他洗了个澡准备去健身房做几组简单的训练,放空自己的大脑。
刚走出一楼大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恰好振动起来,解锁之后弹出顾砚的视频邀请。
白林的手指停了一瞬。
“嘟——”
白林这边的屏幕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身上又穿着防风外衣,不难看出人此刻正在室外。
“没在房间?”
“嗯,下午休息,准备去健身房跑会儿步。”
气温已至零下,在外呼吸时水汽凝结成白雾,随着说出的话凝聚又散开。
白林向下扯了扯深咖色的围巾,露出被挡住的下巴,冲着手机屏幕咧嘴一笑,“还记得吗,你送我的。”
“当然。”顾砚愣了片刻才回答道。接通视频的瞬间就认出来了,沉默的两秒只是在回忆一年前白林围着它的样子。
冷淡、客气,带着几分假笑。
路边有车经过,白林歪头看了一眼,转回头问:“你现在在哪?”
“车上,快到酒店了。”顾砚眼神警告坐在旁边没安好心的韩逸驰,然后放缓声音带着点哄人的语气说,“上午比赛结束看你不太高兴,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吗?”
“也不是……”他不想去太多解释,怕自己又沉浸在拧巴的情绪里。
健身房距离不远,很快就走到了。白林没有直接进去,背着包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盯着屏幕里的顾砚瞧。
“怎么不说话。”顾砚屈指敲了敲白林的头。
白林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他看。又过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外语询问,顾砚语速极快地交代了几句,随后响起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顾砚看了眼已经走进大厅的韩逸驰和司机,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说:“现在只有我在,愿意说吗。”
“我,我的第二跳。”白林顿了顿,嗓子像是被糯米纸糊住了一样。
“嗯,第二跳怎么了?”
“我退缩了,我其实想做六周。”
“退缩?”顾砚皱起眉头,“你怎么这样评价自己。”
“难道不是吗,一直说热爱滑雪,想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却因为害怕受伤选择求稳。”白林的眼里透着困惑和固执,“这不就是退缩吗……”
“不,这是竞技体育中非常合理的战术选择。”顾砚叫了声白林的名字,要他看着自己,“我认为一味的追求高难度动作,脑子发热不管不顾地向前冲不算真的热爱。真正的热爱也包括保护自己不要受伤,在滑雪这条路上更长久的走下去。有的人追求短暂热烈的瞬间,有的人追求稳定长远,或许大多数时候你选择了第一种,但你认为的退缩其实第二种,这些都是热爱的体现。不要这样苛责自己,白林。”
小城冬季少风,白林却觉得自己被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过,冷得人牙齿发颤,也让人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