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无解 八 ...
-
八月下旬，北部地区气温稍降，到达当天下起了小雨有些阴冷。
白林从包里拿出外套穿上，安特贴心地接过双肩包替他背着。
“还好提醒你随身带一件薄外套，所有受过伤的地方都要注意保暖。”
白林点点头，拽上兜帽。
等行李时有人认出了白林，犹豫着开口想要与他合影。白林没有拒绝，对着镜头勉强露出笑容。
阿兰站在一旁拐了下安特，低声说：“这小子状态不对。”
“看出来了。”
安特抱着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开始担心他这个样子上训练场是否安全。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白林在下横杆时摔了一跤，衣料摩擦过膝盖，痛得他撑地起身时低骂一声。
坐在一旁的安特站起身无奈长叹。
白林摆了下手示意不用扶他，“没事。”
“怎么回事。”阿兰走过来皱眉道，“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半个多月没训练，稍有点不习惯。”
阿兰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后正要继续。安特不由分说地把白林按在椅子上，动作麻利地脱鞋子掀裤脚，扫了一眼白林膝盖上蹭破皮的伤口，又叹了声。
“需要再休息几天吗？”
“不用。”白林垂着脑袋，手指扣着裤脚的松紧扣。
第几次了……带着些责备，他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因为顾砚无法静下心来，很不应该。
“给我半天时间就好。”
如他所言，第二天再上训练场时，整个人状态恢复了八九分，顺利做完拿到铜牌的那套动作。
接连几日的训练场中，白林都表现的十分稳定。于是在休息间隙他提出想再上上难度，但其他人则与他意见相左。
尤其是安特，反对意见十分强烈。最近白林脚踝肿胀愈发频繁，有时训练强度稍大，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需要他和助手先去房间替简单处理，才能保证白天的正常训练。
“四年前我十七岁，正是登上顶尖赛场见识世界滑雪运动的最好机会，可惜我因病错过。这四年里大大小小的伤病把我的身体拖到现在这副样子，如果不再拼命试一次的话，还要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四年吗？”
说到最后，白林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林的身体恐怕等不来再一届比赛了。训练和比赛中的意外永远无法避免，哪怕再谨慎也不能保证未来将近一千五百个日夜都会平安度过。再加上后起之秀越来越多，到那时不在巅峰状态的白林还能否不断的突破自己，闯出一番新天地呢……
气氛逐渐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阿兰伸手捏了捏白林的肩膀，说：“先别想这些了，安心按照计划来，你自己心里有数。”
白林无力地笑了下，他深知自己的状态恐怕无法很好的兼顾两个比赛项目，除了执行训练计划，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起身时衣料摩擦过结痂的伤口，又痛又痒。
结束训练回酒店时白林遇到了一位认识的选手，对方刚巧也在相同的场地训练。前段时间在处理私事，所以今天才飞来这里。
“许久不见，Lin!”
对方很是开心，又张开双臂抱了一下白林。
“南大洲的比赛很遗憾没能参加，祝贺你拿到冠军。”
“谢谢。”白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晚有空吗，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我们去喝一杯？”
突如其来的邀请着实让人意外，看着热情真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白林伸手挠了挠眉尾，有点尴尬地说：“好啊，但是我不太能喝酒……”
选手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喝果汁也OK，只是叙旧，放松心情。”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同为运动员的伙伴坐在一起聊天，两人畅聊至十二点才离开酒吧向酒店走去。
“Lin，我希望你能学会放松。你很优秀，是一个十分出色的运动员，对滑雪很纯粹，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心态。”
白林垂眸看着路灯下摇晃的影子，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
九月开学，白林飞回学校办休学手续，线上通过后还需线下提交一些纸质文件。段景岩在电话那头说他帮忙跑一趟就是了，省得白林来回折腾，但被含糊拒绝了。
段景岩看着白林拉开车门坐进来，还是没忍住道：“你非要自己回来是为了顾砚吧。”
“不是。”
两人冷战的事白林同他讲过，段景岩依旧秉持着有话直说的态度，劝白林好好解释清楚。可惜时机不对，他这一走就是十多天。
“对了，你和那个叫什么的外国选手是怎么回事？”
“什么？”
段景岩瞥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你以后没事儿也多上上网吧。”
白林莫名其妙地解锁手机点进App搜索自己的名字，没浏览几条就看到自己和段景岩口中的“外国选手”在酒吧的自拍照片。
“这人私生活乱得很，beta和omega来者不拒，据说南大洲比赛缺席就是因为旧情人带人杀上门把他揍了一顿。”段景岩边开车边说道，“所以我劝你多上网，你看评论都把你俩说成什么样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吧。他的私生活和我无关，站在滑雪选手的角度，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段景岩瘪了瘪嘴，他支持别人来撬顾砚墙角，但不支持这种明显人品堪忧的人来。见白林还要说什么，他开口打住，“别和我说，该听你解释的另有其人。”
“……”
“你俩还别扭着呢？”
白林转头看向窗外，“开你的车。”
办完手续，简单吃了个午餐，两人在咖啡厅坐着闲聊了会儿，便又要赶去机场。白林是傍晚的飞机，匆匆飞来又匆匆离去，折腾这么一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大G开出校门时GLS跟了上去。顾砚看着前车尾灯心中五味杂陈，一直默默跟到白林过了安检消失在电梯尽头。
早在柜台办理值机时白林就发现了站在自助机器后有些憔悴的顾砚，心软了一瞬。
“发什么呆啊？”段景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砚藏身的地方。
“没什么，走吧。”
是生病了吗……白林忍不住回头，人已经消失不见。
“算了。”白林看着玻璃上映照出的倒影自言自语道。
“出来吧，人已经过了安检了。”段景岩走到指示牌前面站定。
顾砚沉着脸从后面走出来，“谢谢。”
“可别，我这也是为了白林。”
段景岩私下告诉他白林的行程，是想要撮合他们坐下来谈一谈，化解矛盾。没成想一个回避，一个不敢上前，急得他真想抓着两个人的脖子凑到一起脸对脸地把话说清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白林，但你既然喜欢他，就不能只喜欢他这个人。你也要尊重他热爱的东西，尊重他的事业，尊重他为了滑雪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你应该懂他为什么会避开记者的问题。”
顾砚苦笑一声，他懂，他也理解。明白白林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让这段关系成为别人污蔑自己成绩的把柄。可懂归懂，作为男朋友他还是会难过，还是会因为那句轻描淡写的回避，觉得自己被白林推远了半步。理智能替他解释一切，感情却没那么容易翻篇。
深秋时节，北部气温急转直下。白林出发时还穿着加厚的外套，没想到下飞机后竟热出了一身汗。
接机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满面笑容地说着客套话，“抱歉打扰您训练了，时间上实在是安排不过来，才辛苦您飞这一趟。”
“没事，应该的。”白林淡淡一笑。
入住的酒店距离拍摄场地很近，第二天睡醒时时间还早，白林先去健身房锻炼了半小时，又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才慢慢向那边走去。
推开门，Danny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焦头烂额的算着时差处理工作，硬是插空伸手抱了一把白林，一心两用地跟他聊上几句。
场内灯光和布景已准备的差不多，工作人员来请白林去换衣服做妆发，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砚走了进来。
“顾总。”Danny先起身打招呼。
白林沉默不语，垂眸移开目光，回避着顾砚的视线。
Danny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清了清嗓子打圆场说白林喉咙发炎，不太方便说话。
顾砚眉头皱起，视线落在白林抿起的嘴唇上，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工作人员站在一旁不敢开口催促，谨慎地看向顾砚严肃又带着不明情绪的脸，直到他说去准备吧。
白林十分负责地扮演着Danny给他的今日限定人设，一个喉咙发炎所以不能说话的人。前半场拍摄除了简单的音节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休息时，白林看向主动站到远处的顾砚，正在和工作人员交谈。Danny飘到他的身侧坐下，递上咖啡时含蓄地提了句他和顾砚之间的关系。
“是，我们是在一起了。”白林没打算瞒着身边人，直接承认了。
Danny却不意外，心想两人恋爱是早晚的事。白林自以为是拒绝的默许早就给出了答案。
“现在这是闹别扭了？”
“嗯。”
Danny手支着脑袋，歪头看了眼低落的白林，“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白林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要从头讲清楚恐怕一时半刻也说不清。
“这么回避啊……”
白林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低声说：“发炎了。”
Danny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伸手将一杯热拿铁塞到白林手里，向顾砚的方向示意了下，“有时候主动并不代表着低头，矛盾就要及时化解，一味的回避沉默，问题就永远不会被解决。”
杯壁凹凸不平的纹理蹭过掌心，白林握着杯子沉默许久，久到Danny觉得该进行后面的拍摄工作了，白林猛地起身走向顾砚。
“喝咖啡吗？”
郑津卓正要将报告调给顾砚看，闻言一怔，迅速关掉平板屏幕向后退了半步。顾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是不相信白林会主动来找自己。愣了两秒，睫毛翕动，他轻舒了口气。接过杯子时，指腹蹭过手指关节，说了声“谢谢。”
白林微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上了淡妆的脸在灯光下十分耀眼，顾砚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
“可能有点迟了，那天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砚尚未回神，目光停在鼻梁侧面的小痣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白林在说什么，“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聊聊。”
“今晚？”
“好，下班之后。”
白林点了点头，场地内工作人员不算少，他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转身要走，顾砚忽然伸手拉住白林的胳膊，“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早晨起来不太舒服，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白林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能立刻扯谎蒙混过去。他扭头看了眼顾砚，挣开了紧抓着自己的手。
直至拍摄结束，白林仍觉得被拉住的地方隐隐发麻，顾砚的手像是在皮肤上烙下印记般。古怪的感觉渗透皮肤随着血液流入心脏，麻痹着自以为冷静理智的心。
分别的时间里，手机上寥寥数语的对话被反复翻看，没有经历过这般恋爱经历，白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继续逃避下去，如Danny所说，逃避到最后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是非对错无人再在意，只有相互喜欢的两个人还在犹豫不决，留下一道无解的问题。
拍摄结束时刚过三点，白林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顾砚下班，工作时已经喝过美式，再来一杯恐怕真的会失眠，划过点单界面选了不含咖啡因的柠檬气泡水。
工作日的咖啡厅没多少人，窗边一排空位正对着马路，白林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后看着来往车辆发呆。捏过吸管气泡水入口，他皱了皱眉，这里面加了薄荷。
柠檬薄荷，庆功宴，酒吧。
熟悉的味道令记忆闪回二人并不相熟的时候，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顾砚直白的目光再度浮现，那一场比赛，那一座奖杯，那一晚初见端倪的暧昧拉扯。
大脑乱成一团，脸埋入掌心发出声长叹。时间有种神奇的效用，能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白林现在觉得他们之间并不该闹到冷战的地步，只是那时自己满腹情绪将事情推到了无解的境地……
未到下班时间顾砚便匆忙赶来，白林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了，在这里说还是换个地方。”
看着顾砚有些沉郁的脸，白林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都可以。”
顾砚本想带他去吃点东西再谈，上车后却直接被白林伸手抱住。
白林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情绪不佳，但自己没办法在别人面前大方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怕别人的恶意揣测，怕自己拼出来的成绩被质疑，怕自己从今往后都要被人带着有色眼镜评价。
他低声解释着，顾砚收紧手臂紧紧回抱住白林。
“我知道，我都知道。”
缓缓闭上眼睛嗅着熟悉的味道，心中的那个问题最终是没有问出口，以后再面对这样的提问你会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