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皇储妃》染笑

1、第 1 章

　　王国北方的凛冬境。
　　皑皑雪山上有一座占地广阔的白金色尖顶教堂。它的四处是白茫茫的雪，寂静无声。这里就是光明神教会的总部黎明大教堂。
　　一位白发红眸的少年走出祷告室，遇上了主教，点头问好。
　　主教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面前虽然刚满十八岁，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感叹一声，拿出一封带着火漆印的信件：“这是领主大人送来的信件。”
　　“父亲？”珈洛思考了一会，有些困惑地回答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信。”
　　因为奇异的容貌，珈洛刚出生就被送往教堂，美其名曰“净化”。十八年来，他从未和家人见过面。只是从别人口里得知，他的父亲是凛冬境的领主，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
　　主教和蔼劝说：“也许是件好事呢。你们毕竟是父子。”
　　“谢谢您关心。”珈洛笑了笑，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两侧露出酒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神秘学书籍，最上面的书是《光明启示录》，书角都有些磨损。
　　珈洛拿出开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
　　“亲爱的珈洛，我的儿子：
　　上月你的兄长罗纳德为国牺牲，国王陛下为了安抚凛冬，希望和我们家族联姻。你的姐姐莎娜已婚两年，弟弟不足十岁。
　　我从大主教那听说你是一个好孩子。十八年来你虔诚善良，行为上无可指摘。想必在光明神的指引下，你已得到救赎。
　　你是家里唯一适龄的孩子，为了凛冬境的未来，也为了不辜负陛下的美意，也许你应该考虑这门婚事，嫁给王储殿下。
　　我和你的妈妈，都期待你能回家。
　　祝安好顺遂。”
　　珈洛把信放回信封，撑着下颌，望着彩窗外的雪花。
　　婚姻？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伴侣，也没有理想型。
　　远在教堂，他很少听到国都的消息，更谈不上对王储有什么印象。
　　他只想侍奉光明神，帮助信徒。
　　珈洛轻叹一声，苦恼地拿出一枚金币。
　　“愿您指引我。”
　　金币在指尖飞转，最后落在手心那一面的是一团太阳。
　　“我会听从您的神谕。”
　　向主教辞行后，珈洛独自走下雪山。赶在天黑前，珈洛来到凛冬城。走之前他把大部分钱都捐给教堂，书也分给了牧师和修女，再也别的值钱东西。
　　空气里好香，温热的燕麦香，奶油味，黄油味……看着面包房里陈列的各类面包，珈洛有些不争气地咽口水。
　　呜呜……好香。
　　“不进去看看吗？”
　　珈洛的思绪被一道冷淡的男声打断。他循声偏过头，只看到对方的胸口，略一抬眼。
　　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五官立体深邃，薄唇轻抿，神情冷淡。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的骑士。
　　青年也在观察珈洛。
　　身形瘦弱矮小，头顶只到他的肩膀。发丝是纯白色的，眉毛，睫羽同样如此。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眸。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唇色很淡，几乎没什么血色。少年的脸庞有些稚嫩，呈现青白色。
　　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路西安蹙起眉。他无法想象这具身体孕育他孩子的画面。
　　“咕——”
　　一声巨响从少年的肚子里传来。珈洛原本淡定的脸颊瞬间烧起来，红得滴血，在纯白色发丝的衬托下更加鲜艳。
　　“我，我没吃午饭。”珈洛有些窘迫地解释。他原本留了些钱，但看到沿途乞讨的小孩，就把零钱全都送给这些瘦骨嶙峋的孩子们。
　　他现在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可恶，早知道就留一点钱给自己了。
　　路西安给近侍递了个眼神。
　　近侍会意，拿出抱着油纸的干粮：“请用。”
　　“啊，诶，可以吗？”珈洛竖起耳朵，接过小面包，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吃。谢谢。”
　　路西安的目光落在少年微张的唇上，收回目光：“你不怕有毒吗？”
　　“啊？”珈洛顿住，抬头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男人，“您是贵族，给我下毒有什么好处呢？我相信您。”说着，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完剩下的面包。
　　路西安再次皱眉：“你是未来的王储妃。所有人都会害你，哪怕是我。”
　　“还有……”路西安没等珈洛回应，就加重语气，“你的行为举止，鄙陋不堪。”
　　因为吃相太难看有碍观瞻吗……
　　“唔……”珈洛轻轻摸了摸脸，感觉烫的不行，“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但我实在太饿了。”
　　“而且，您给我的面包很好吃，谢谢您。”珈洛对上路西安碧绿的眼眸，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路西安看了一眼天色：“一起回去吧。”
　　“诶？”珈洛还没反应过来，“您知道我要去哪？您是我的哪位亲长？”
　　一旁的年轻骑士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提醒：“珈洛阁下，这位是王储路西安殿下，您未来的丈夫。”
　　珈洛瞬间瞪大红眸，看看骑士，又看看路西安的背影，有些手足无措：“王储殿下？怎么会来凛冬……”
　　还偏偏这么巧。
　　光明神在上，希望殿下不会讨厌他。就算讨厌，也于事无补。珈洛很擅长自我安慰，在最初强烈的羞耻感过去后，已经坦然接受事实。
　　安静，很安静。
　　除却无关路人，路西安只听到近侍的脚步声。而那位未婚夫，脚步格外轻盈，就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没有任何声音。
　　如果不是余光看到珈洛，路西安都怀疑他遁地逃跑了。
　　领主府。
　　珈洛跟随路西安进门。
　　一对中年夫妇迎上来，恭敬行礼：“殿下。”
　　看到路西安身后的少年，他们微微一愣，又皱起眉。
　　领主试探着说：“殿下，这孩子没冒犯您吧？他从小在教堂长大，如果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多担待。这些天我们会加紧培训，不会让他损害王室颜面。”
　　“不必多此一举。”路西安淡淡地瞥了领主夫妇一眼，“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他回国都。”
　　领主讪笑着：“一切遵从您的意愿，殿下。”
　　领主夫人适时岔开话题：“殿下，晚餐已经备好。希望您能屈尊与我们共进晚餐。”
　　餐厅。
　　路西安高居主位。领主坐在右侧的第一个位置，珈洛挨着父亲。他的母亲和弟弟坐在对面。
　　仆人们送上白面包和汤。贴身男仆先为路西安斟酒，然后依次倒酒，轮到了珈洛。
　　红色的葡萄酒倒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当烤鹿肉被抬上时，宴会进入高潮。领主起身，举起酒杯：“诸位，今夜让我们首先敬王国的守护者，陛下安康！”
　　珈洛的心早就飞到了黎明大教堂，想着那里的晚餐。直到大家都纷纷起身，他才唰地一下跟上，后知后觉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入口的涩感让珈洛打起精神，专注于眼下。
　　领主再次举杯，目光转向王储，声音恭敬柔和：“其次，敬我们远道而来的路西安殿下。愿您旅途顺利。”
　　路西安点了一下头，向领主举杯：“多谢您这几日的悉心款待。我会向父王转达凛冬对王室的热情和忠诚。”
　　“不过我在贵地停留已久，打算明日回宫。珈洛——”
　　珈洛连忙站起来，像是被突然点名的学生，疑惑地看向路西安。
　　“我未来法理上的伴侣，我会带你一起离开。今夜请好好休息。”
　　“谢、谢谢您的关心……”珈洛局促地回应。
　　落座后，珈洛拿起银质餐刀，有些食不知味。
　　酒水醇香，面包细软，烤肉也油汪汪的。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外面忍受严寒，饥肠辘辘，现在却置身于温暖如春的餐厅，可以随意享用这些不同种类的美食。
　　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品尝这些。
　　他未来的丈夫，尊贵的王储殿下呢？
　　珈洛不自觉望向主座上的路西安。
　　举止优雅，神情冷淡，对他而言，这是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掉价的一餐。
　　也许是珈洛的眼神过于持久炙热，路西安终于抬起眼，对上少年的目光，神情略带警告和斥责。
　　珈洛慌乱地低下头，切着盘里的烤鹿肉。
　　晚餐结束后，珈洛被仆人带往客房。他拿起睡衣，正打算去盥洗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珈洛少爷，夫人想和您聊聊天。”
　　珈洛只得把睡衣放下，打开门，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小客厅。
　　领主夫人端坐在沙发上，微笑颔首：“坐吧，我的孩子。”
　　“多谢夫人。”珈洛坐在她对面。
　　“看到你如今健康长大，我们都很欣慰。”领主夫人干巴巴开口，掠过珈洛的脸庞，又迅速收回视线，“新婚之夜，无论殿下对你做什么，你都要忍耐，这是伴侣的义务。”
　　“婚后你要尽快诞下子嗣，不要让王室和家族蒙羞。”
　　珈洛不太明白领主夫人的话。生育明明是神的赐福，如果无法怀孕，自然是光明神有所考虑，为什么会让王室和家族蒙羞呢？
　　之后领主夫人又和他聊了点别的，关于嫁妆，关于路西安殿下。
　　等回到卧室，珈洛匆忙洗了个澡，穿上睡衣，钻进被窝。
　　至于领主夫人的那些话，太多太复杂，他一时消化不了，干脆全抛之脑后。
　　果然，还是光明神的教义更易于理解和遵从。
　　带着对光明神的崇高敬意，珈洛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