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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晋柳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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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
那一身绯袍穿在他身上,既显威仪,又掩不住飞扬神采。
不止濯清看呆住,连同往来的小吏,全都愣了。
“柳侍郎!那是柳侍郎吧?”
周遭人群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濯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柳朔风。
这边,他心念电转,那头柳朔风已然察觉到近前青年的目光。
柳朔风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张素净的脸,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念头刚从脑海里划过,就见眼前这小吏一个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地行礼:
“下官虞部晋濯清,见过侍郎大人。不知大人驾临京兆府,可有差遣?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其实濯清心里打鼓,只当柳朔风是为了姝禾之事来京兆府求证,这才抢着出声应承,想要硬着头皮探探虚实。
“哦?”柳朔风似乎没料到这看似端正的小吏竟如此谄媚,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你是我部中人?叫什么名字?”
濯清只得朗声又回禀一次:“晋濯清。”
“晋濯清?”柳朔风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是哪年的进士?”
濯清一愣,没料到他询问的如此细,忙回道:“大人,卑职是元兴十年的进士。”
柳朔风方仔细打量起眼前人,见他眉目清秀,眼尾带着点天然的柔和,肤色苍白,身量不大,但十分挺拔俊雅。
“呵。”柳朔风突然冷笑一声,“本官竟不知这世界如此小……”
晋濯清不明就里,早就知道这柳朔风家世显赫,人都说他最是清高桀骜,他以为夸张,如今看来并不过分。
柳朔风似乎还要开口,门内的京兆尹李景明闻声,竟亲自迎了出来,笑着打断二人:
“柳大人!怎的劳您亲自登门?”
战火转移,柳朔风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亲自来,一个转籍的差事,你们要拖到何时?”
濯清在一旁听得清楚,一是感慨这柳朔风果真嚣张,根本不把官阶品级放在眼里;二是反应过来,此事竟与姝禾毫无关联,心头那块大石轰然落地,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找个机会溜走。
谁知他刚动了念头,院外一辆青篷马车便疾驰而来挡住去路,车未停稳,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就急匆匆跳下车,扬声喊道:“大郎!”
柳朔风抬眼一看,来人正是自家管家柳权,忙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柳权几步上前,凑近他耳边低语数句。
柳朔风闻言,眉梢一挑,低声嘟囔:“他寻我做什么?”
话落进濯清耳中,他立即生出几分不安。
“大郎快上车吧!”柳权急声催促,“那传话的侍监说了,不可耽误!”
柳朔风愣了,思忖片刻,看向立在一旁的晋濯清,沉声道:“晋录事。”
濯清立即应声上前。
柳朔风顿了顿,说道:“那小荷转籍一事,便由你代本官与京兆尹对接。若是办不妥,今日你擅离衙署溜号的账,本官要一并算!”
言罢,也不理李景明一干人等,径直甩袍上了车。
濯清傻眼了。
什么小荷?
他同李景明等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那柳朔风的马车扬尘而去,出了朱雀坊朝东,分明是往翊宸宫的方向去。
濯清心道不妙,想跟上去看看,却被李景明拉住了。
“小郎君啊,既然柳侍郎安排你来办,我便和你说实话……这事儿,实不好办呐。”
听完李景明的话,濯清顿觉头大。
本来是要处理自己的摊子,结果莫名其妙为柳侍郎处理起风流债起来了。
原来这小荷,是柳侍郎一家归籍祭祖时,在乡间遇上的孤女,董国夫人见她可怜,便收留在府中,给她挂了柳府的奴籍。
近来,柳侍郎不知是动了纳她为妾的心思,还是另有缘故,竟是铁了心要为小荷脱籍放良。
他清楚此事过不了董国夫人那一关,这才瞒着母亲,私下寻到京兆尹,请他从中斡旋。
“那府尹大人,是不愿意了?”
李景明摇头叹道:“小郎君有所不知,本官岂是不愿相助?只是都城之中,谁不知董国夫人的性子?我纵有心,也实在不敢触这位夫人的霉头啊。”
晋濯清眸光微动:“大人此言差矣。董国夫人纵然再与柳大人置气,他也是她膝下唯一的儿子,哪有做母亲的,真能狠心拗过儿子的?这里头的关节,大人还看不透吗?"
李景明蹙起了眉头。
晋濯清见状,忙趁热打铁:“再说了,侍郎此举,不过是想纳一女子为妾罢了,他年近而立,至今未曾婚娶,为了柳家的子嗣香火,董国夫人此刻再强硬,日后迟早会松口的。”
这番话正戳中了李景明心底的顾虑——他既怕得罪董国夫人,又觉得柳家为子嗣谋算,此事也是大有转圜余地的。
心事被晋濯清一语道破,他面上已经露出意动之色。
濯清拜了一拜:“大人,就此办了吧,如需什么,只管吩咐下官一声。”
李景明打量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这么办吧,谁叫他柳侍郎杀上门了呢。”
语罢,他吩咐属下:“为那小荷誊录籍账吧。”
濯清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差事如此轻松!
只是,此时想再找到那柳侍郎的踪影,就不容易了。
既然今日已被主官定为“溜号”,濯清所幸便回了家。
姝禾和王姥正在院子里翻那几畦菜地,见他回来都十分讶异。
“怎么今日下值的这样早?”
濯清忙拉了姝禾,说起遇到柳朔风的事情。
“……他走得匆匆。很不对劲,我担心是齐王召见。”姝禾听得面色发白,濯清见状,又道,“阿雨,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说完,便把他今日在郦崇那里所问之事转述,又掏出那信笺递给姝禾。
“纵使不愿,你也当陪我回去一趟。”
“镇上当年几乎被屠戮殆尽……如今各级怕都是新人。”姝禾眼中闪过哀色,“……不过有郦账史背书,想来他们不会为难我们。”
“是的,我也这么想,正是因为已无故人,更没人知道我俩的底细。”濯清叹道,“正逢冬至,我们可以顺道去祭拜下祖父和哥哥。”
姝禾闻言,感伤起来:“我确实该回去一趟。这么多年来,一直刻意回避,无非是当年自己糊里糊涂地错付真心,觉得难堪罢了。如今光阴一晃而过,往事如云烟散尽,只待把婚书补齐,我便是名正言顺的晋家娘子,不必受这些所累。”
“……有一事,我要与你说清楚。”濯清正色道,“这么多年我们对外一直称夫妻,我明明有门路却一直未想着补齐婚书……”
他顿了顿,还是问了下去:“你可知是何缘故?”
“看你如此紧张,我当什么事呢。”姝禾笑道,“我知道你虽谨慎,但始终害怕此事泄露,总想着会不会殃及到我……”
“可是我早已把你当亲人看待,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就像此刻你陪着我一样。”姝禾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劝慰道,“二娘,你不必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