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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雨初逢,407房间 清冷法医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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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的南城,像是被泡在化不开的湿冷里。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冷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无孔不入地钻进街巷角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淡淡的腐朽气息。往日里喧闹的市井,被这场冷雨浇得沉寂,唯有城郊老旧小区里,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划破了这份沉闷,带来无尽的压抑与惶恐。
利民小区建成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是南城最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楼体墙面斑驳脱落,大片泛黄的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软,墙角与楼道间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狭窄的楼间距里,杂乱地停着老旧的电动车与自行车,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闪烁的红蓝警灯,晃得人眼睛发涩。
此时,小区三号楼外围早已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员神情肃穆地守在两侧,将围观看热闹的居民拦在外面。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老人的叹息、女人的惊呼与孩子的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四楼亮着微光的窗户,眼神里满是好奇、恐惧与不安,窃窃私语的声音混着雨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听说死人了,好几天才被发现,那味道,隔着几层楼都能闻到!”
“是407那个独居的男人吧?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别是出了什么怪事……”
嘈杂的声响不断传来,却丝毫影响不到现场忙碌的刑侦人员。
陆知珩驱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又紧绷的画面。
前几天,一场黑恶势力卧底行动刚刚收网,陆知珩在刀尖上走了大半年,终于换得两天完整的休息。昨天,刚到局里报道,就接手了这场凶案。
周身的气场依旧凌厉逼人。他没穿规整的警服,深色的刑侦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内里一件黑色修身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利落挽至小臂,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办案时沾染的灰尘。
他身形挺拔高挑,宽肩窄腰,步履沉稳有力。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现场时,依旧锐利如鹰,瞬间便能捕捉到现场所有的关键细节,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队!”
负责现场值守的年轻警员陈泽言看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情紧绷,语气急促地汇报情况,手里的笔记本快速翻动,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勘查信息。
陆知珩微微颔首,将手里的外套扔给一旁的警员,伸手接过递来的手套、鞋套与口罩,动作娴熟地穿戴整齐,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沉,却依旧干脆利落:“说清楚,什么情况。”
“报案人是同单元三楼的住户,今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上班,路过407室门口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异味,敲门许久都无人应答,敲门时房门是反锁的,根本推不开。”
“住户担心出事,立刻联系了房东,房东赶来用备用钥匙开门,一进门就发现屋主倒在客厅里,已经没了气息,当场就报了警。”
陈泽言语速飞快,指着四楼的方向,脸色微微发白,好像是被现场的场景吓到:“我们赶到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技术队的同事已经初步勘查过,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翻动的痕迹,桌椅摆放整齐,门窗全部都是从内部反锁,锁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破坏或者技术开锁的痕迹,窗台与外墙也没有攀爬、踩踏的痕迹,初步判定是完整的封闭密室。”
陆知珩眉峰微蹙,迈步朝着单元楼走去,皮鞋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语气沉了几分:“死者身份确定了吗?现场有没有财物丢失,有没有发现凶器?”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男性,名叫赵建林,今年四十五岁,本地人,常年独居,经营着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社会关系比较复杂,生意上往来的人员众多。”陈泽言紧紧跟在他身后,快速翻阅着笔记,“我们清点过屋内财物,钱包、手机、现金以及贵重物品都完好摆放,没有丢失,排除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现场全程没有发现任何作案凶器,死者体表也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血迹,暂时无法判断死因。”
“还要等法医过来,进行尸检。”
陈泽言三步并两步的跟在陆知珩身后,他是新来的一批,一来就被分配到,陆知珩手底下工作。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致命外伤,还是完美封闭空间。
陆知珩走到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四楼昏暗的窗户,冷雨打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愈发清醒。他指尖的烟被雨水打湿了些许,他随手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凝重,沉声吩咐:“让技术队扩大勘查范围,楼道、楼下、小区周边,任何细微的痕迹都不要放过,再派人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生意伙伴、亲友、仇家,全部逐一排查,不能漏掉任何线索。”
“是!”
陈泽言应声离去,现场的刑侦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拍照取证、痕迹勘查、周边走访,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陆知珩正准备走进单元楼,前往案发现场,身后却传来一阵轻缓而平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混在雨声与忙碌的声响里,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不急不缓,沉稳从容,像是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陆知珩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雨幕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来。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至脖颈,将自己裹得严实,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傲然立于风雨中的寒竹,自带一股不屈的风骨。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法医勘查箱,箱子表面光洁,没有一丝划痕,被他握在手里,稳稳当当。
一头乌黑长发被简单束起,松松挽在脑后,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肩头,雨水打湿发丝,乌黑的长发紧贴脖颈与后背,愈发衬得他脖颈修长、身形清癯。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清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细小的涟漪。他没有打伞,任由冷雨淋湿肩头与长发,却依旧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慌乱,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仿佛连冰冷的雨水,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走近了,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清隽寡淡、不染尘俗的好看。肤色是常年待在实验室与解剖室、不见日光的冷白色,干净得近乎透明。眉眼清淡,眼型偏细长,瞳仁漆黑深邃,像一潭无波的静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长睫浓密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绪。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线条柔和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素净无华的脸庞,自带一种清冷禁欲的氛围感,温柔又疏离。
是市局法医科的谢清辞。
陆知珩此前虽未曾与他正式碰面,却也在局里的同事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法医科最年轻的骨干,毕业于顶尖医科大学,专业能力顶尖,尸检、痕检、毒理分析、物证鉴定样样精通,经手的案子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是局里公认的“法医一把刀”。可与之对应的,是他极其冷淡疏离的性子,不爱说话,不爱社交,不喜应酬,除了出勘现场、待在解剖室做鉴定,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永远独来独往,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无形的薄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陆知珩一直以为,这样顶尖的法医,或许是沉稳老练、气场强势的,可真正见到谢清辞,才发现他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太安静,太清冷,太单薄,乌黑长发被雨水濡湿,贴在清瘦的肩头,站在冷雨里,像一枝被霜雪浸润的白梅,孤傲、干净,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脆弱,与这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命案现场,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谢清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旁人身上,他垂着眼,径直走到警戒线前,从口袋里掏出法医工作证件,平静地递给值守警员,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束起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沉静又温婉,却依旧难掩周身的疏离感。
他的周身,仿佛自带一个隔绝一切的屏障,将所有的喧闹、嘈杂、好奇、打量,全部隔绝在外,眼里只有即将要勘查的案发现场,只有自己的专业工作。
“谢法医,您这边请。”警员核对完证件,立刻恭敬地侧身放行。
谢清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声音清浅冷淡,像冰珠落玉盘,温润却又带着刺骨的凉意,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现场位置。”
话音落下,他不等警员引路,便径直朝着单元楼内走去。
步伐平稳,身姿挺拔,束起的长发在身后轻晃,清冷的身影没入昏暗的楼道,留下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混合着浅淡雪松的气息,转瞬便被潮湿的空气冲淡。
陆知珩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面对命案神色凝重、步履匆忙的法医,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像谢清辞这样,冷静得近乎淡漠,乌黑长发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可那份从容疏离,却让他显得愈发遥不可及,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走进老旧的单元楼。
楼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老旧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隐隐约约、从四楼飘散下来的腐臭气息,刺鼻难闻。同行的警员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眉头紧蹙,可谢清辞却神色未变,仿佛对这样的气味早已习以为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朝着四楼走去。
束起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没有一丝凌乱,即便身处污浊潮湿的楼道,他依旧干净得像一捧清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每上一层台阶,那股腐臭的气息便浓烈一分,到了四楼,气味已然刺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407室的房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技术队警员,正在对门把手进行指纹提取。
谢清辞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先是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屋布局,没有立刻踏入现场。
这是一套小户型的老式居民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空间狭小,屋内陈设极其简单,老旧的木质沙发、褪色的玻璃茶几、款式陈旧的电视柜,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凌乱、打斗、翻找的痕迹,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空空的玻璃杯,杯身干净,没有指纹残留,整个屋子安静得诡异,完全没有命案现场的血腥与混乱,反倒像一个主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的普通居所。
死者赵建林面朝下,倒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身体周围没有任何血迹,衣着整齐,没有破损撕扯的痕迹,四肢呈现出自然的僵硬状态,远远看去,竟像是只是累极了,倒在地上小憩一般。
谢清辞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弯腰仔细穿戴好一次性无菌手套、鞋套,又戴上一层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他的动作极其细致、严谨,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没有半点仓促,束在脑后的长发滑落几缕,贴在颊边,他抬手轻轻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眉眼低垂,更显沉静。穿戴完毕后,才拎着勘查箱,轻手轻脚地踏入现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破坏现场任何细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