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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口的冬风,眼底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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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初雪落完,老城区的青石板路结了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满地的凉。
云屿咛缩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指尖捏着的热牛奶已经凉透,杯壁的水珠浸得手心发寒,可他还是抬着头,目光穿过交错的枝桠,落在巷尾那道挺拔的身影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稍不留意,那人就消失在视线里。
严卿刚从巷口的修车铺出来,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露出的下颌线冷硬利落,指尖夹着根烟,火星在冷风中明灭,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像这冬日里结了冰的河,生人勿近。
他是这老城区的“异类”,二十出头的年纪,辞了写字楼的朝九晚五,开了家小小的修车铺,手艺好,脾气差,长得却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会有浅浅的梨涡,可偏偏,这梨涡鲜少有人见过。云屿咛见过,在很久之前,那是他藏在心底,唯一的光。
云屿咛认识严卿八年,从初中的同班同学,到如今隔了一条巷的邻居,他像一株执着的菟丝花,缠了严卿八年,可严卿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八年前的初中教室,云屿咛是坐在角落的转学生,沉默寡言,脸色苍白,因为轻微的口吃,总被同学嘲笑,是严卿在一次他被堵在厕所时,皱着眉把那些人赶走,扔给他一瓶水,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的严卿,是班里的班长,阳光开朗,身边围着一群朋友,他的一句“有我在”,成了云屿咛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从那以后,云屿咛就跟在了严卿身后,他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默默跟着,把严卿的一举一动,都刻在心底。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在严卿眼里,却成了累赘,成了厌烦。
高中分班,云屿咛拼尽全力考进了严卿的班,却只换来他的冷眼;大学毕业,云屿咛放弃了外地的工作机会,回到了这座小城,只为离严卿近一点,却被他堵在巷口,冷冷地说:“云屿咛,你能不能别像个跟屁虫一样?我看见你就烦。”
那句“看见你就烦”,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云屿咛的心脏,连带着他那点可怜的喜欢,都碎成了冰渣。
他的抑郁症,就是在那时候确诊的。
医生说,是长期的情绪压抑,加上过度的自我否定,导致的抑郁。开了药,叮嘱他按时吃,多与人交流,可云屿咛做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严卿,严卿的冷,严卿的烦,严卿的一切,都成了他情绪的开关。
他试过停药,试过远离,可每次看到严卿的身影,所有的决心都土崩瓦解。他还是会忍不住跟着,忍不住看着,忍不住把那份喜欢,藏在眼底的雾里,不让任何人发现。
严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里,转身准备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梧桐树下的云屿咛,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你又在这干什么?”
云屿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抓住的小偷,手忙脚乱地把凉透的牛奶往身后藏,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口吃:“我……我没干什么,就……就是路过。”
“路过?”严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云屿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这巷口,你天天路过?云屿咛,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云屿咛的心里。他知道自己有病,抑郁症,口吃,还有那点偏执的喜欢,都是病。他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雾,看着严卿冰冷的眉眼,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严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最讨厌云屿咛这副哭唧唧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让人浑身不自在。“赶紧走,别在这碍眼。”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尾,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云屿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碎成了一片。他掏出口袋里的抗抑郁药,倒出两粒,就着冰凉的空气,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像他的心情。
巷口的冬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慢慢转过身,朝着与严卿相反的方向走去,清瘦的身影,在漫天的风雪里,显得格外孤单,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无依无靠。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冬天,而严卿,是那个唯一能带来阳光的人,可这阳光,却从来不肯照向他。
严卿的修车铺开在老城区的巷尾,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摆着两张旧藤椅,墙上挂着各种工具,角落里的煤炉烧得通红,烤着一壶热水,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不喜欢老城区的拥挤和嘈杂,却还是把修车铺开在了这里,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这里有他唯一的牵挂——他的奶奶,住在巷头的老院子里,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奶奶总说,严卿的脾气太倔,太冷,以后没人愿意跟他过日子。他总是笑着敷衍,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也不想要。
可他心里,却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秘密——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云屿咛。
从初中那次把云屿咛从厕所里救出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他看着他坐在角落,默默看着自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后,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脸红到耳根,他不是不知道云屿咛的喜欢,只是,他不敢接受。
严卿的父母在他高中时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把他丢给了奶奶,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感情,他觉得,所有的温暖都是暂时的,所有的陪伴都会离开,与其最后受伤,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所以,他对云屿咛冷,对他烦,对他说最难听的话,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离开自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可云屿咛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不管他怎么做,都只是默默承受,然后依旧跟在他身后。
他甚至知道云屿咛得了抑郁症,是奶奶告诉她的,说巷头的云家小子,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去医院检查,说是得了抑郁症。那时候,他的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愧疚,有担心,可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云屿咛自找的,与他无关。
这天下午,雪下得很大,修车铺里没什么生意,严卿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漫天风雪,手里捏着奶奶刚送来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初中时,云屿咛偷偷塞给他的那支冰糖葫芦,也是这样的味道,酸酸甜甜,像云屿咛的喜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到他。
严卿抬眼,看到云屿咛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雪花,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眼神怯生生的,看着他,不敢进来。
“有事?”严卿的语气依旧冰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赶他走。
云屿咛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股冷风跟着灌了进来,他连忙把门关上,走到严卿面前,把保温桶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带着口吃,却比平时清晰了一点:“我……我奶奶做的汤,让……让我给你送过来,说……说天冷,喝了暖身子。”
严卿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木质的桶身,还带着淡淡的温度,他能想象到,云屿咛顶着大雪,从巷头走到巷尾,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保温桶,生怕洒了里面的汤。他的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不用,我不喝。”他硬着心肠,拒绝道。
云屿咛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被吹灭的蜡烛,他抿了抿嘴,把保温桶往严卿面前又递了递,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你就喝一点吧,很……很好喝的。”
严卿看着他眼底的雾,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指,终究还是心软了,接过了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汤里炖着红枣和枸杞,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蔓延到全身,连带着心里的那点冰冷,都融化了几分。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风雪声掩盖。
可云屿咛还是听到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却很干净,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严卿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云屿咛的笑,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云屿咛站在一旁,看着严卿喝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显得有些局促,他的目光落在严卿的手上,看到他的指关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应该是修车时不小心划到的,还渗着一点血丝。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走到严卿面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轻声说:“我……我帮你贴一下吧。”
严卿的身体僵了一下,想抽回手,可看着云屿咛认真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动。云屿咛的手指很凉,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伤口上的污渍,然后贴上创可贴,动作温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专注。
修车铺里的煤炉烧得通红,暖光落在云屿咛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严卿看着他,心里的那道防线,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贴完创可贴,云屿咛松开手,低着头,小声说:“以……以后修车,小心一点。”
严卿“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云屿咛站了一会儿,见严卿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轻声说:“那……那我先走了,你……你慢慢喝。”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严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推开门,走进漫天的风雪里,清瘦的身影,很快就被雪花淹没,他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鸡汤的暖意还在胃里,创可贴的温度,似乎也透过皮肤,传到了心里。
他知道,自己对云屿咛的冷,快要撑不下去了。
雪下了一整夜,老城区的巷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没到脚踝,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声音都被雪吸走了,格外安静。
云屿咛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他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雪还在下,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应该是发烧了。
他的抑郁症本就让他的身体变得虚弱,加上昨天顶着大雪去给严卿送汤,受了寒,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他想起来找药,可浑身酸软无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任由高烧侵蚀着自己的身体,意识渐渐模糊。他想给奶奶打电话,可奶奶住在隔壁的房间,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他不想打扰奶奶;他想给严卿打电话,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他怕,怕严卿的厌烦,怕严卿的冷漠。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冰凉冰凉的。他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遗忘的雪花,飘在冰冷的空中,无处落脚,无人问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敲门声,很急促,还夹杂着严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云屿咛,开门!云屿咛!”
云屿咛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撑着身体,想起来开门,可刚坐起来,就眼前一黑,又倒回了床上。
门外的严卿见没人开门,心里的慌乱更甚,他昨天晚上就觉得云屿咛的状态不对,脸色苍白,浑身发冷,今天一早,奶奶说没看到云屿咛出来,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跑了过来,拍着门,喊着云屿咛的名字。
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严卿不再犹豫,抬脚踹开了房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被踹开了一道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他打开灯,看到云屿咛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云屿咛!”严卿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连忙拿出手机,想打120,可云屿咛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呓语:“严卿……别……别走……”
严卿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云屿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而冰凉,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云屿咛的背,柔声说:“我不走,我在这,别怕。”
这是他第一次,对云屿咛说这样温柔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云屿咛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抓着他的手,也松了几分,却还是没有松开。
严卿没有再打120,他知道,云屿咛的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他转身走出房间,去隔壁叫醒了云奶奶,云奶奶看到云屿咛烧得这么厉害,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连忙找出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的毛巾。
严卿接过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敷在云屿咛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他又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云屿咛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然后拿出退烧药,碾成粉末,混着温水,喂他吃了下去。
云屿咛的烧来得凶猛,退得却很慢,严卿守在床边,每隔半个小时,就给他换一次毛巾,喂一次水,整夜都没有合眼。他看着云屿咛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想,如果自己昨天没有对云屿咛那么冷,如果自己能多关心他一点,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就不会烧得这么厉害。
他想起了奶奶说的话,奶奶说:“卿卿,屿咛那孩子,心里只有你,他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你别再对他那么冷了,他会被你伤透心的。”
那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可现在,看着躺在床上的云屿咛,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混蛋。
天快亮的时候,云屿咛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变得平稳。严卿看着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床边,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熬了一夜,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云屿咛是在清晨的阳光里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看到严卿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头发凌乱,脸色也带着一丝疲惫,他的手,还被严卿握在手里,严卿的手掌很暖,包裹着他的手,传递着温暖。
那一刻,云屿咛的心里,像被阳光照透了,暖暖的,酸酸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只想就这样,被严卿握着,一直到永远。
严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睁开了眼睛,看到云屿咛醒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云屿咛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哽咽:“不……不疼了,谢……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严卿松开他的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掩饰住自己的慌乱,“我去给你熬点粥,你刚退烧,吃点清淡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云屿咛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因为那迟到了八年的温柔。
他知道,严卿的心里,或许有了他的位置。
严卿的厨艺并不好,从小到大,都是奶奶照顾他的饮食,他连煮泡面都能煮糊,更别说熬粥了。
他站在云家的厨房里,看着锅里的大米,手足无措,云奶奶站在一旁,笑着教他:“卿卿,熬粥要先把大米泡一会儿,然后用小火慢熬,时不时搅一搅,不然会糊底。”
严卿点了点头,按照云奶奶说的,一步步来,泡米,烧水,下米,小火慢熬,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厨房里的炉火烧得通红,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与平时那个冷硬的严卿,判若两人。
云奶奶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她早就看出来了,严卿对云屿咛,并不是真的厌烦,只是嘴硬,心里其实是在乎的,只是自己不肯承认。
粥熬了很久,终于熬好了,白花花的大米粥,熬得软糯粘稠,飘着淡淡的米香,严卿盛了一碗,放在凉水里冰了一会儿,直到温度刚刚好,才端着走进了云屿咛的房间。
云屿咛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有些苍白,他看到严卿端着粥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
“来,喝点粥。”严卿走到床边,把粥碗递到云屿咛面前,碗壁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云屿咛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的软糯和香甜,在嘴里化开,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蔓延到全身,连带着心里,都是甜甜的。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粥,不是因为味道有多好,而是因为,这碗粥,是严卿熬的。
他喝得很慢,一点点品尝着粥里的甜,也品尝着严卿带来的温柔。严卿坐在一旁,看着他喝粥,眼神温柔,没有了平时的冷意,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慢一点喝,没人跟你抢。”严卿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云屿咛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低下头,不敢看严卿的眼睛,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的小鹿,却在乱撞。
一碗粥喝完,云屿咛把碗递还给严卿,小声说:“谢……谢谢你,很好喝。”
“好喝就好。”严卿接过碗,笑了笑,那浅浅的梨涡,再次出现在他的嘴角,温柔而好看。
云屿咛看着他的笑容,看得呆了,这是他第二次看到严卿笑,第一次是在初中,那时候严卿帮他赶走了欺负他的人,笑着对他说“有我在”,这一次,是在他生病的时候,严卿熬了粥,笑着对他说“好喝就好”。
这两个笑容,像两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开出了温柔的花。
严卿收拾好碗,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床边,看着云屿咛,轻声说:“以后,照顾好自己,别再让自己生病了。”
云屿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还有,”严卿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以后,不用再偷偷跟着我了,想找我的话,直接去修车铺就好。”
云屿咛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严卿,眼里满是不敢相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想找我的话,直接去修车铺。”严卿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我不烦你了。”
“不……不烦了?”云屿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蓄满了泪水。
“不烦了。”严卿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以前,是我不好,对你太凶了,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云屿咛漆黑的世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靠在严卿的肩膀上,哭了出来,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难过,这么多年的喜欢,都哭了出来。
严卿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肩膀,很宽,很暖,是云屿咛渴望了八年的依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云屿咛的哭声,和严卿轻柔的安慰声,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像一幅温暖的画。
从那天起,严卿对云屿咛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对云屿咛冷言冷语,不再对他厌烦,反而会主动关心他,会在他去修车铺的时候,给他泡一杯热茶,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坐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听他说话,会在他口吃的时候,耐心地等他说完,不会有一丝不耐烦。
云屿咛的状态,也慢慢好了起来,他的脸上,有了更多的笑容,口吃的症状,也减轻了很多,眼底的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星星。他不再偷偷跟着严卿,而是会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严卿,我来找你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经常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严卿牵着云屿咛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巷口的梧桐树下,不再只有云屿咛一个人的孤单,还有两人并肩的温柔。
云屿咛知道,他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因为严卿,那个他喜欢了八年的人,终于成了他的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云屿咛学的是美术,大学读的是油画专业,毕业后,他没有找专业相关的工作,只是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开了一间小小的画室,不大的店面,摆着他的画板和颜料,还有他画的画,大多是老城区的风景,巷口的梧桐树,巷尾的修车铺,漫天的风雪,温暖的阳光,还有……严卿的身影。
他的画室,就在严卿的修车铺隔壁,隔着一道墙,一抬头,就能看到修车铺里的动静,一转身,就能看到严卿的身影。这是他刻意选的位置,只为离严卿近一点,再近一点。
以前,他的画室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画板前,默默画画,画里的颜色,大多是冷色调,灰蓝,墨黑,苍白,像他的心情,压抑而沉闷。
可现在,他的画室里,总是充满了暖意,严卿会在修车铺没生意的时候,走到画室里,坐在一旁,看着他画画,偶尔会拿起画笔,笨拙地在画板上画几笔,虽然画得不好,却总能让云屿咛笑出声。
云屿咛的画里,也渐渐有了暖色调,金黄的阳光,火红的枫叶,粉嫩的桃花,还有严卿的笑容,画里的每一笔,都带着温柔和欢喜,像他现在的心情,甜蜜而温暖。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画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画板上,暖融融的。云屿咛坐在画板前,拿着画笔,正在画画,画的是巷口的梧桐树,树上落着薄薄的雪,树下,有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清瘦,一个挺拔,手牵着手,走在阳光里,正是他和严卿。
严卿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着他画画,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是云屿咛喜欢的草莓味,他剥开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像他的心情。
“你画的是什么?”严卿开口,轻声问。
云屿咛抬起头,笑着说:“画的是……巷口的我们。”
严卿走到画板前,看着画里的两个身影,眼里满是温柔,画里的云屿咛,笑得眉眼弯弯,画里的自己,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手牵着云屿咛的手,温柔而宠溺。
“画得很好看。”严卿轻声说,伸手,轻轻揉了揉云屿咛的头发,动作温柔。
云屿咛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低下头,继续画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甜甜的。
严卿坐在一旁,看着云屿咛画画,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他因为阳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容,心里的喜欢,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云屿咛了,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说话时带着的那一点口吃,喜欢他所有的一切。他喜欢看着云屿咛画画,喜欢听他轻声说话,喜欢牵着他的手,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云屿咛,爱得深沉,爱得认真,再也无法放手。
“屿咛。”严卿轻声喊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小名,温柔而缱绻。
云屿咛抬起头,看着他,“嗯?”了一声,眼里满是疑惑。
严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认真而坚定:“云屿咛,我喜欢你。”
这是严卿第一次,对云屿咛说“我喜欢你”,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炸弹,在云屿咛的心里炸开,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等这句话,等了八年,从初中到现在,从青涩的少年到成熟的青年,他等了整整八年,终于等到了。
“你……你说什么?”云屿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喜欢你。”严卿再次重复,语气更加认真,“云屿咛,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是刻骨铭心,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云屿咛看着严卿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坚定,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愿意,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严卿笑了,伸手,把云屿咛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温柔而缱绻:“太好了,屿咛,太好了。”
画室里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两人身上,颜料的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甜蜜而温暖。云屿咛靠在严卿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暖,心里的欢喜,像盛开的花,肆意绽放。
他知道,自己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他的八年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严卿低头,吻上了云屿咛的唇,温柔而缠绵,像对待稀世珍宝,云屿咛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唇齿间,是草莓味的甜,是阳光的暖,是喜欢的味道。
画室的画板上,巷口的梧桐树,树下的两个身影,在阳光里,手牵着手,永远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从巷口的冬风开始,在画室的暖光里,绽放出了最温柔的花。
严卿和云屿咛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在老城区传开了,有人祝福,也有人议论,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彼此,在乎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云奶奶和严奶奶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心思,对此十分赞同,两个老人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巷子里,眼里满是笑意,只希望他们能好好的,一辈子在一起。
严卿的修车铺,和云屿咛的画室,成了老城区巷子里,最温暖的风景。修车铺里的煤炉,总是烧得通红,画室里的阳光,总是暖融融的,隔着一道墙,传递着彼此的温暖。
严卿会在修车铺忙完后,走到画室里,帮云屿咛整理颜料,擦画板,偶尔会拿起画笔,笨拙地画几笔,云屿咛会在一旁笑着教他,耐心而温柔;云屿奥会在画画累了后,走到修车铺里,给严卿擦汗,递水,看着他修车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
老城区的巷子里,总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他们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走过巷口的梧桐树,走过巷尾的修车铺,走过漫天的风雪,走过温暖的阳光,每一步,都带着温柔和欢喜。
云屿咛的抑郁症,也在严卿的陪伴和照顾下,慢慢好转,他不再需要依靠药物来控制情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口吃的症状,也几乎消失了,眼底的雾,彻底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星星,明亮而耀眼。
他的画,也越来越受欢迎,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买他的画,他的画里,有老城区的温柔,有阳光的温暖,有爱情的甜蜜,每一幅画,都能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暖意。
有人问云屿咛,他的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总是笑着回答:“因为,我的身边,有了光。”
而那束光,就是严卿。
严卿也变了,他的脾气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冷硬,对人也多了几分温柔,修车铺里的客人,都说他变了,变得温和了,变得爱笑了。只有严卿自己知道,是云屿咛,融化了他心里的冰,让他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爱,学会了如何去珍惜一个人。
他会在云屿咛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坐在画室的窗边,看老城区的风景,听他说话,轻轻抱着他,告诉他:“别怕,有我在。”;他会在云屿咛画画到深夜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宵夜,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完;他会在冬天的清晨,早早起来,把巷子里的雪扫干净,让云屿咛走路的时候,不会滑倒。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云屿咛。
转眼,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老城区的巷子里,梧桐树抽出了新芽,桃花开了,粉粉的,嫩嫩的,像云屿咛的笑容。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很好,暖融融的,洒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严卿牵着云屿咛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走到巷口的梧桐树下,停下了脚步。
严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两个字,“屿”和“卿”,简单而精致。
云屿咛看着戒指,眼里满是惊讶。
严卿单膝跪地,抬头看着云屿咛,眼神认真而坚定,声音温柔而缱绻:“云屿咛,八年的等待,你用温柔和执着,融化了我心里的冰,照亮了我的人生。我不敢说自己是最好的,但我敢说,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你,去守护你,去疼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再孤单,不让你再受抑郁症的折磨。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屿咛看着严卿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坚定,看着戒指上的“屿”和“卿”,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严卿,我愿意。”
严卿笑了,拿起戒指,轻轻戴在云屿咛的手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站起身,把云屿咛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温柔而缠绵。
梧桐树下,桃花盛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巷子里的风,带着桃花的香味,轻轻吹过,仿佛在祝福他们。
他们的爱情,始于八年的暗恋,终于一生的相伴,从巷口的冬风,到春日的暖阳,从眼底的雾,到心里的光,他们用温柔和执着,诠释了爱情的意义,用陪伴和守护,书写了余生的浪漫。
后来,有人问起他们的爱情故事,云屿咛总会笑着说:“我的爱情,是一场八年的等待,等来了我的光,等来了我的余生。”
而严卿,总会牵着云屿咛的手,温柔地说:“我的爱情,是一场迟到的救赎,救赎了我的冰冷,救赎了我的人生,让我知道,原来,爱可以这么温柔,这么美好。”
老城区的巷子里,修车铺的暖光,画室的颜料,梧桐树下的温柔,桃花盛开的浪漫,还有两个手牵着手的身影,成了时光里,最温暖的风景。
余生很长,有卿相伴,屿有光明,岁岁年年,温柔不减。